《仙缘》清水吾心

9、四、青鳞2 二、

　　二、

　　这件事过去两天。这日，明煜才离开，就有人来敲门。“是忘了东西回来拿吗？”栖月这麽认为，可是他打开门，却看见是个清秀的陌生少年站在门外。
　　“您是…….”
　　“我是京城来的，昨天在东山打猎和众人失散了，又不认得路，走了一夜才发现人家，能不能给我口水喝？”青鳞微笑着请求。
　　“啊，请进。”栖月把他让进屋中，扶他坐下，从水缸里舀水给他喝，他双手捧着大口喝，看来是非常渴了。
　　栖月打量这个陌生人，他浑身都是沙尘，脏兮兮的，头发蓬乱，两眼发黑，真的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看来疲惫的很。在他右腿上，有道像是被碎石之类的利物划得伤口，一直延伸到大腿深处，还汩汩的冒血。
　　“哎呀，”栖月皱眉，他上前查看那伤，好在只是破了层皮，便用水给他清洗，上了药，包扎好。
　　“不要紧，几天就会好的。”他微笑着说。
　　青鳞几乎要沉醉在这一刻了，没想到这麽容易就接触到他，这一夜的罪没有白受。
　　看着青鳞，栖月心里打起鼓，这个少年好像是无意间落难到此，可是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怎麽好像是早就认识自己似得。
　　“您是…..请问您的家住在那里呢？我可以帮您联系家人。”
　　（他真善良）青鳞说：“我是京城佳惠王府的世子。”（实在没办法对他说假话）
　　可是这句实话惊得栖月几乎摔倒，看着他惊慌的样子，青鳞觉得更漂亮了。
　　“这，太失敬了……”
　　“哪里话，是您救了我，我谢您还来不及呢。”青鳞借机张开手去扶栖月（触碰他真是福气）。
　　青鳞就这样赖在栖月家里待了大半天，直到明煜下学回来，进门一眼看到养在床上的青鳞，明煜吃惊的眼珠差点掉出来，进而，这种吃惊变成愤怒。（我已经被赶出皇城了，还不肯罢手吗）
　　青鳞却抢先在明煜破口大骂之前先开口说软话了，他一口一个“堂哥”叫的那麽亲热，又说了无数的话表述自己对以前的错事有多后悔，又说了一大堆栖月救了他，他有多感谢。
　　这时，明煜怎麽还生气呢，本来他对这个做世子的堂弟就有几分敬畏，如今他低头到这种地步，明煜的怒气所剩无几，相反他还觉得这样和堂弟和好很幸运呢。
　　“堂哥，你愿意去京城居住吗？虽然不能进住皇城，但是买套像样的院子，我还是做得到的。”青鳞嘴上这么说，其实是舍不得叫栖月受苦吧。
　　“这怎麽行，太麻烦了。”明煜是否还对上次青鳞设下的陷阱耿耿于怀呢。
　　“不麻烦，只是举手之劳。”
　　“不用了，我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堂兄这麽说是不原谅我上次的失礼吗？难怪，我自己也很难原谅自己。”
　　“没这回事，那事儿我早忘了。”明煜这麽说，但是他始终没答应去青鳞提供的地方去，如果没有上次的恶作剧，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吧。
　　最后，青鳞只得说：“不管怎麽说，宅院我一定会准备的，堂兄什麽时候愿意入住都可以。”
　　之后，青鳞真的准备了一套宅院，虽然没有主人入住，但是里面家什仆佣一应俱全，像是主人随时会到来的样子。
　　过了一年，青鳞跑来对明煜说:“堂兄的课业就要结束了吧，不知道您意欲去哪里高就呢？”
　　这正是明煜现下的心结，他支吾不知所言。却正中青鳞下怀，他马上说：“如果堂兄愿意，我立刻就能安排官职。”
　　这一年来，青鳞总是跑到明煜住处，令其蓬荜生辉，虽然明煜对他不是完全的放心，连他提供的宅院也不愿意接受，但是面对他的“好意”，明煜何止动心过一次。就任官职，这是自己的同学们即使努力一辈子也攀不上的高峰啊，实在太诱人了，并且，在官场中有青鳞这麽个贵人支持他，这条路会越走越顺畅吧…….明煜默然不语。
　　得到五品侍卫官的任命，明煜要到京城上任了，职责所在，他会常常逗留宫廷，再留到这个郊区的茅屋肯定不方便，他只能住到青鳞提供的院落里。不消说，这里的条件好的太多，明煜不用想也知道，可是真的住进来，他还是不断的感慨，太好了，就是这样才对呀。明煜像条鱼儿被放回水里般的痛快。
　　可是很快他就感到不愉快。迁来京城，又就任官职，除了栖月外，自己还有好几个仆从，（简直就是贵族的生活）却在这种时候，家里总是出现的身影令他万分不快，那些乡下粗壮的农民在优雅的京都人面前简直就不是同种，可是这些难看的人种却频频出现在自己的新居，他们探头探脑，来入进出，嘴上说着赞赏的话语，眼珠子却滴溜溜四下乱看，有人甚至会偷着带走一些小件物品，明煜非常反感。
　　栖月却毫不以为然，一如既往的招待那些他们，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次，明煜终于向栖月发火了。
　　“这是谁的家？我的家不允许这群人来打扰！”
　　栖月勉强笑着说：“他们生病找我看看，从前都是我看的。”
　　“把那些病人弄到我家里来，我这里是病院吗？这些人把不干净的东西传染到家里怎麽办？”
　　（可是总不能把生病的人丢出去呀）栖月低头不语。明煜被这沉默激的更怒了，他说：“要是你一定要这麽做，就滚回乡下老宅去吧，不要玷污了我的地方。”
　　栖月当然不可能真的见死不救，但是他也实在被埋怨的很惨，于是他就小心翼翼的处理来探望的人们，尽量把他们引到外面医治，一旦好转就规劝他们早日回去，他甚至还租用了巷口的旧房子，在这里给人诊病。
　　这件事很快被青鳞得知了，他和明煜的态度截然相反，他巴巴的跑来，马上表示愿意为栖月提供方便，出钱建一家药堂也无所谓。栖月拒绝后，青鳞又说，假如自己不是王府的世子，也真想去做名救死扶伤的大夫呢，还说这是自己最大的理想。说完他盯着栖月的脸，觉得他很爱听此类话，就紧跟着说，即便这愿望今生不能实现，自己也不愿意放弃。他问栖月能不能教他医术。
　　“你愿意学习？”栖月苍白的脸上泛起层红晕，也许他等待明煜说这样的话好多年了吧。
　　“嗯！”青鳞使劲儿点头。又说道：“栖月方便的时候就来我府上吧，我们在这里学习好吗？如果有什麽要看的病患也可以一并带来，要抓什麽药也可以由王府提供……”这时候即使是要他拿出萨红花这样的名贵药材，青鳞也会毫不犹豫的吧。
　　为了讨好栖月，青鳞可谓是煞费苦心，他追求栖月丝毫不输给文园追逐后位。那天栖月第一次到他府上来，他老早就亲自在府门口迎接（虽然有些过头，但在屋里真的坐不住呀），之后更是照应的面面俱到。后来栖月来的次数渐渐多起来，青鳞特地派人物色了三个美貌年轻的女子送给明煜，生怕他会阻止栖月往来。
　　可是，阻止栖月来往的人并非明煜，而是栖月本人，他并不迟钝，青鳞这种亲热是什麽意思他很清楚，不会拒绝的栖月能做的就是尽量疏远他。
　　“栖月又不在家吗？”
　　“栖月还没回来吗？”
　　“栖月刚刚出去？”
　　接二连三的躲避使青鳞沉不住气了，他气势汹汹的跑到明煜跟前对他直截了当的说：“你把栖月给我吧。”
　　“唉？”明煜没料到。
　　“什麽条件我也答应，你不是喜欢文园吗？我来帮助你，向她求婚也行。”
　　“你的意思是……要栖月到你的府上住两天？”栖月在明煜心目中是他的家人，不是某件物品，说什麽送，他一时没明白。
　　“栖月不是常到你府上叨扰吗？他愿意去就去好了，这点事不用问我。”明煜也不是像对奴才那样的对栖月。
　　不对不对不对。
　　青鳞有些混乱了，他开始觉察明煜对栖月的态度是这样，他是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而不是自己的附属。青鳞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我到底哪里比不上明煜？”却始终想不出答案，此时这两句简单的对话，使他突然觉察了，仅凭这一点，我远不如明煜啊。
　　于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像个乡下孩子那样挠着后脑勺，粗声粗气的说：“我太失态了。”

　　从此之后，青鳞世子小心谨慎的守护着和栖月的情谊。所有的课余时间，他都用来攻习医道，只为了在见面时不至于使栖月觉得他别有用心。在暗中，栖月不能拒绝的时候为他做的事情更是多的数不清。
　　他默默的做，完全不计回报。这种做事的方式，很像栖月不是吗？在不知不觉中，栖月把自己这种性情悄声无言的传给了青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