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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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勿惊。”
男人的声音清越如淙淙冷泉，绕着林子兜兜转转，苏九娘张望了许久，才从那错乱的枝条间见到一角绣有松柏暗纹的锦缎。
一把折扇挑开旁的花枝，苏九娘忙起身，方要行礼，却听见对方说：“不必多礼。”
苏九娘点头。
“你就是婉儿的琴师？”
苏九娘目光探向对方，只见那男子从上到下都是一副婉婉有礼的模样，想来应该就是江婉的兄长，这春林苑的主人了。
她颔首道：“正是奴家。”
江照视线落在她怀中的琵琶上，随后落座，径直给自己斟了杯茶，“婉儿对你的琴技评价颇高，不知今日可有幸听上一曲？”
看他那不打算走的架势，苏九娘登时明白，原来那声巨响是他刻意安排，先后支走落梅和婉儿，让她落单。
只是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苏九娘从容地应了声“是”，按照他的心意弹了首曲子。
曲至中途，江照突然起身，苏九娘心中一紧，那曲子也弹得稍快了些。
“小娘子不必紧张。”
按弦的手被江照手中的扇子轻轻下蹭，苏九娘霍地弹开手，伴随着弦音断，惊慌站起来，“还请郎君自重。”
那断音犹为刺耳，引得江照心生不快。
片刻，他释然一笑，“胆子这么小？听说你是从风雅之地选出来的，方才那般神情，不应该有。”
苏九娘当即退后半步，低头道：“奴所在的是一个雅坊，非郎君心中想的污秽之地。”
“是吗？”
江照凝视住苏九娘，浑身上下全没了初时的端方温文之态，上挑的眼尾和薄唇充满了攻击性，宛如蛰伏黑夜的头狼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苏九娘抠紧手指，掩在面纱下的唇紧抿成线，正思索着如何破局时，一声笑触不及防响起。
她微抖了下肩膀，狐疑地看向江照。
江照摊开扇子，揭衣而坐，又恢复那般温和神态。
“玩笑罢了，还请小娘子勿怪。”
苏九娘挤了个笑，“无碍的。”
江照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端起茶水，观了观，叹道：“凉了。”
他一把泼了那杯中茶，掷杯时江婉正好赶回。
“阿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对这位琴师是否满意。”江照笑看苏九娘，见她低了头，又道，“方才听这位娘子弹了一曲，为兄虽不懂曲，但听得甚是悦耳，的确配得上婉儿的一番称赞。”
“那是，九娘的曲子里有着和她人曲中不同的情意。”江婉抱起琵琶，拨了两声弦。
“哦？我方才倒是没听出来，看来以后得多听听了。”
江婉笑着瞪他一眼，“九娘得先教我呢，阿兄你就别掺和了吧。”
江照起身，踱步到苏九娘身旁，折扇一收一倒，便轻飘飘地勾过苏九娘的手臂，“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曲儿啊，阿兄是听定了。”
看到江照的身影逐渐消失，江婉拉过苏九娘坐下，关切地问道：“我兄长神出鬼没的，没吓着你吧？”
“没有的。”苏九娘瞟了眼江照离去时的小径，回头时看到丫鬟落梅正凝神瞧着自己，便笑道，“我们继续练指法吧。”
晌午已至，苏九娘欲回芙蓉坊，江婉却一把拉住她，“我让下人备好了饭菜，你吃过再走吧？”
闻言，苏九娘怔愣一瞬，不自觉地看向一旁的落梅，见她神情多为不屑和充满敌意，心中那股子好胜劲儿当即如燎原之火般腾起。
正当她要应下时，落梅抢先开口：“娘子，这怕是不妥的，要让夫人听了去，回头怕是又要责备娘子了。”
听闻落梅把柳芳然搬了出来，江婉心已是不悦，“我竟连一顿饭也安排不得了？”
落梅忙下跪认错，“娘子息怒，奴婢这也是听夫人的安排。又再说了，苏娘子身份地位相去悬殊，邀她与主人家共同用膳于礼数来说也多有不妥，还望娘子您莫要自降身份。”
这通言语一出，江婉强压下去的怒火瞬时蹿起，顾不得往昔学的礼数仪态，抬手将小几上的杯子一扇，只听得“啪”一声碎响，骇得落梅连连磕头认错。
只是这态度虽诚恳，可到底还是心向柳芳然。
“娘子今日就是怎么罚奴婢，奴婢也不能让您带苏娘子上桌吃饭。”
江婉红了眼眶，斥道：“她授我于琴艺，纵因这身份地位不能让我唤她一声先生，那我用一顿饭表感激之情就是有违礼数了？连致谢、尊重都不给，那我学那些礼数规矩又有何用？不如就此废了去。”
落梅欲要再说，苏九娘上前挽住江婉的臂弯，拍了拍她的背，轻轻道：“九娘谢娘子今日之袒护，只是从古至今，这高门大户与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来讲，的确是有云泥之别的，你也不必因此而生气，能遇到小娘子这般心善之人，是九娘之幸，万望娘子宽心静气。”
见江婉仍有些固执，苏九娘继续道：“你我今日能在此同抚弦奏乐，已是莫大的缘分，九娘想要这缘分能长久下去。”
听完苏九娘的话，江婉也有所顿悟，明白今日若再不依不饶下去，传到阿爹或阿娘耳中，怕是会连累到九娘，让她做不成自己的琴师。
看到江婉神情松动，苏九娘拍拍她的手，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琵琶，跪地的落梅悄摸抬头看了苏九娘，心中正要得意，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几人纷纷看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已然靠拢，正向江婉行礼。
“娘子，郎君叫我来唤您和苏娘子去春波苑用膳。”
苏九娘微惊，耳边忽然响起江婉欣喜不已的喊声。
“九娘，阿兄留你用饭。”
苏九娘颔首笑了笑，神色自若地瞟向仍旧跪地的落梅。
与此同时，搏鹰也看向落梅，冷声说：“郎君还说了，敢支使主人，给主人找不痛快的下人，春林苑容不下。”
落梅心慌不已，跪地行至博鹰身前，拉着搏鹰的衣摆，哀求道：“不，奴婢都是听夫人的吩咐，夫人要奴婢怎么做奴婢也不敢说不啊。”
落梅开始磕头，“求求郎君饶了奴婢吧，求求了……奴婢知错了，以后定当尽心竭力服侍小娘子，小娘子怎么说奴就怎么做。”
博鹰向后退去，“还敢往夫人身上泼脏水，罪加一等。”
落梅顿住，抬起下巴惊恐地望着博鹰，搏鹰却从不看她一眼。
江婉觉得事不至此，心中多有不忍，便道：“我看她已经知错，这次就算了吧。”
苏九娘也站出来，“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引我而起，落梅也是护主心切，怕降了自家主子的身份，这才不得已顶撞的。”
搏鹰却道：“郎君说了，苏娘子是小娘子请来的贵客，理应用心对待。”
搏鹰侧头看了眼苏九娘，目光同那说话的语气一般，都是生冷僵硬的。
苏九娘叫他这气势给慑了一瞬，总感觉那样的神情中是带了几分杀气和警告的。
她自认为从入苑的第一日到此刻，是没有漏出任何马脚的，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江婉受了下人的气而导致的？
片刻后，搏鹰对江婉说道：“这些小事娘子就不必忧心了，搏鹰会按照郎君要求处理好，还请娘子和苏娘子先移步春波苑。”
搏鹰只听从自家兄长的命令，江婉知道此番怎么说情都无用，便想着在用膳时同兄长说一说，先饶过落梅。
到了春波苑，苏九娘才知晓这是座游玩的苑子，内里有缓缓流动的小河，河边种着垂柳，柳树下卧着几只白鸭，放眼望去，尽是满眼春色。
江婉拉着她去了亭子里，江照早已等候在此。
见二人来了，便起身说道：“今日是苏娘子教授婉儿琴艺的第一日，我这个做兄长的略备薄酒，一来是尽尽地主之谊，二来是替婉儿感谢娘子倾囊相授，三是向娘子赔罪，下人不懂事，恶言伤了娘子，还请娘子勿要放在心上。”
这字字句句，说得皆在理，让人驳不了半分，苏九娘端起身前的酒杯，“多谢郎君今日的盛情款待，能够教授小娘子琴艺本就是九娘的一方福气，担不得郎君一声谢，至于下人恶言一说，九娘从未放在心上。”
言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她这般干脆慷慨，江婉的兴致也来了，端起杯子同江照碰了一下，“婉儿也要谢谢阿兄的爱护。”
她饮了一杯，又自斟一杯，同苏九娘碰了碰，“我也想与你这把缘分长久延续。”
二人相视一笑，甚是欢喜。
畅谈间，江照突然问苏九娘：“小娘子是出自哪个坊？来日得闲定要去拜访一番。”
苏九娘蓦地一怔，没由来地心紧了一下。
见她不语，江照笑道：“娘子莫要紧张，我只是好奇你这一身技艺，是师从何坊何人罢了。”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若还扭捏掩藏，那更容易引人怀疑。苏九娘沉了沉气，温声道：“奴来自芙蓉坊。”
刚递至嘴边的酒杯忽然停顿，微微低着下巴的江照抬眼打量起苏九娘，反问了一句：“芙蓉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碰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