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潮音》黑色五加皮

80、chapter 80 66号公路

　　从停车场到电梯上行的这段时间，邵南音在手机上查看租房软件的回复，正值节日，根本没有几个线上中介搭理她。

　　走在前方颤颤巍巍的房东忍不住回头催南音："Keep up,please,I've got my party to prep for."

　　"All right ,my apologies."

　　这个房东是她看到楼下的招租启事联系上的，老太太见到她的第一眼先从头到脚打量了遍，然后问她国籍职业，她磕磕绊绊回答完毕，她的眼神却丝毫不见和蔼，最后在南音的鞋子上停留了很久。

　　她看了一眼今天穿的鞋，一双燕麦色的Bottega Veneta居家平底鞋。

　　两侧走廊挂着古典主义的装饰画，走几步就有一盏黄铜制壁灯，周围的壁纸有些破损，砖红色暗纹由连接处向周围小小扩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房东拿出一把钥匙，眯着眼找到锁孔，推开了房门。

　　傍晚的阳光从雕花窗台漫出来，深色木地板笼罩在蜜糖色的光泽中，家具都盖着白布，她掀开一角，被灰尘呛到，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她主要检查了卫生间和卧室，又细心试了门锁。

　　房东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仿佛她不租就要张口收取家具折损费。

　　“我话说在前头，十点后不许喧哗，这是为了你好，宝贝，不准用厨房，你们华人总是引得报警器乱响，厨房没有油烟机，如果把消防引过来，押金全都归我，我还要向律师提起诉讼，还有不可以抽任何东西，包括香烟，我这屋子的家具都快有一百岁了。最后我要现金！”

　　她飞快地说完一系列严苛条件，南音只能点点头。

　　签好合同后，南音又额外递给她一张五十美元的钞票。“Merry Christmas，sorry if i am disturbing the party!”

　　房东愣住了，她伸出手接过，极快速地用拇指捻过尤利西斯的衣领，然后绽开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Sleep tight，Dear.”

　　关上门，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实很不得体，居家运动服外面随便套了个冲锋衣外套，除了手机护照贴身装好，提着超市的免费绿色环保袋。周身上下手表首饰全无。

　　她心想，穷点比露富好，受别人打量而已。

　　打发完房东，从再从很远的便利店买了日用品，简单收拾完房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她给手机充上电，庄颜霏还是没有回复。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正打车前往机场，旧手机被他扔在撤离，新手机为了保险一直是关机状态，排队买票的时候开了机，发现了一条来自庄颜霏的简讯。

　　【宝贝！我签证过了，又恰好买上票，登机中！空姐过来关手机了，待会见。】

　　她看了看之前发的信息，庄颜霏发了很多条消息表达她过签的快乐，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搞定了商务签。

　　估计现在都在太平洋上空了。

　　差一点就买了机票，为了不让她扑空，邵南音不得不找个地方暂时安身，她不敢去酒店，只能找大学附近的短租公寓。

　　老式热水器运行很久才工作，水管发出的噪声很大，吱吱作响像沸腾烧开的暖水壶，她飞速地洗完澡，水汽蒸腾，甜香的白雾让镜子里一片模糊。

　　用浴巾在镜面上擦出一小块椭圆，看见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困惑，疲倦地望着她。

　　好累啊。

　　躺在床上，久违运动的双腿涌出酸痛，她好想尖叫。

　　无证驾驶，手里怀揣大量现金，非法持有武器。

　　遇到穿制服的人她都要不厌其烦地安慰自己，自己是亚裔，出了名的遵纪守法，警察可能多看几眼，绝对不会浪费时间盘问。

　　她闭上眼睛，想快速入睡，脑海里总是浮现周继的声音。

　　强硬的，狡猾的，低声的，乞求的，歇斯底里的。

　　真是个疯子。

　　那个疯子现在在干什么呢？这个念头轻碾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进入梦乡。

　　整栋房子灯火璀璨，人影瞳瞳，邵南音的房间和楼下书房，以及那个匆匆搭建的“家”被来者仔细搜集信息，试图找到她的落脚地，他们分别是艺术品鉴定师，海豹突击队退休军人，逻辑学和心理学讲师，还有一条狗Kitty以及他的主人。

　　他们外表职业不一，但是有同一个身份，都是66号公路侦探俱乐部的成员，这个俱乐部门槛很高，需要很长时间的考察才能加入，当然佣金不匪，主要受理一些富豪的私人委托和调查，比如婚外情调查，私生子下落，高端品失窃之类的。

　　Kitty在房间里疯狂嗅闻南音的私人物品，周继眉头微皱，目光不善看着这只过于活跃的狗。

　　它摇着尾巴冲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周继皮鞋，在他出声前，Mars立刻阻止。

　　“Heel！”随着狗主人的轻斥，这个油光顺滑的德国黑贝立刻收舌立耳，在Mars裤腿边轻轻后坐，一动不动。

　　“Good boy!”

　　“根据我们调查，机场没有出现邵小姐的身影，我们不保证她是不是开车离开加州，Kevin已经去调查租车行和出租汽车的订单，目前还没有收到消息。不过周先生，像您妻子这样的成年女人，亚裔，中产气质，再加上没有一点无氧训练痕迹，是很容易在公路上搭便车的。所以说如果一旦她搭车离开，我们在48小时找到她的可能性要降低80%。”

　　“这个几率很小，我的妻子曾经和我被绑架过，对陌生人和陌生车辆有十分警惕，我还是倾向她会打出租车，而且会选择私密处和安全性都极高的住处落脚，比如豪华酒店高档公寓之类。”

　　“好的周先生，我会重点调查，那我和Kitty就去工作了，”Mars戴上贝雷帽，给Kitty戴好项圈。

　　“等一下。”周继叫住了他。

　　一行人坐在车里，Lucas开着车，他看了看后排一脸班味的伙伴，打趣道：“拜托，虽然耽误了休假，但是报酬很高的，干完这一单可以歇半年了，而且只是简单的寻人，一点危险都没有。”

　　May打着哈欠：“对，至少不是什么凶杀案。”

　　“不过说不定呢？你看到那个诡异的房间没有，在那样的豪宅里好像一个监狱，我发誓，那个周先生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好了，Kitty告诉我一点异常都没有，至少没有血腥味，不过可惜了准备好的圣诞装扮，OK，让我看看，伙计们，出租车司机那里好像有线索，我得去一趟，看来他的方向还是正确的 ”

　　“对了，那个周先生单独叫你干嘛。”

　　“噢，他说他想要条搜救犬，我已经托人从狗舍里给他带了一条，Kitty的朋友。”

　　Mars把邵南音的照片往群里发过去，很快就有人说话，【今天在便利店好像见到过。】

　　“OK，伙计们，我把线索共享给你们，不过老规矩，第一个找到的人要得到酬金的50%，等着吧。”

　　不太习惯床垫，邵南音翻来覆去才睡熟，就这样一直睡到中午，被楼下房间的争吵惊醒，起床，看着厨房发了会呆，然后把昨天买的速冻墨西哥卷饼放微波炉里加热。

　　倒了杯牛奶，叮的一声，手机微波炉同时发出声响。

　　“宝贝！我到美国了，现在在机场等车！你快把地址发过来！”电话里传来庄颜霏催促的声音。

　　她刚开口被她粗暴打断：“我上出租车了，快把地址给我，我英文很差的！”

　　她忙不迭把地址发过去。

　　“this”“thanks”几句塑料英语过后，庄颜霏对南音说：“等一下啊，我先给手机充个电，放心，没我想象中贵，应该半个小时就到了。”

　　挂了电话后她吃东西的心情也没了，坐立不安，度秒如年。

　　庄颜霏拎着大行李箱，看到公寓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哇得一声哭出来，不顾形象扔掉行李箱就往南音那边跑。

　　还在等小费的司机看着她们互相拥抱流泪的场景，摇了摇头直接开车走了。

　　“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太好了！太好了!”她满眼泪花，忍不住捏了捏南音的手臂。

　　“还胖了点！”

　　“那是肌肉好吧，我辛辛苦苦举了好久铁呢。”她说。

　　“厉害了，居然还学会坚持运动。”

　　到了公寓里，庄颜霏把盘上的食物一扫而空。

　　“太紧张了，好像在跟时间打仗一样，签证一下来我就直接往机场跑，差一点没赶上，一上飞机就直接睡了几个小时，飞机餐那么一点点，要了备用的就不好意思再要了，肚子一直咕咕叫。”

　　等她吃饱后，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南音才把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她。

　　“他有病吧！”听罢，庄颜霏喋喋不休骂了周继半个小时。

　　她盯着邵南音的脸色，又心疼地摸了摸她已经长好的头皮。

　　“健健康康，完完整整，接下来的就是让我这个骑士护送公主回家了，我们赶紧看机票吧，今晚就走！”她拍拍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