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潮音》黑色五加皮

79、chapter 79 礼物和谎言

　　短信提示音响起，南音看到前面车辆亮起了刹车灯，她反应了一下立刻踩下刹车。

　　降下车窗，前面的路口明显有几辆警车，她心虚得不行，出了一头汗。

　　该不会是周继报警了吧？

　　怎么这么快?

　　她戴上帽子下了车，小心翼翼去问了前面的车主。

　　“是人造雪景引起小部分火灾，交警正在交通管制，该死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飞机。”开车的母亲愤愤抱怨着。

　　她的三个孩子乖乖坐在后排，显然这个插曲打扰了原本美好的家庭出游。

　　估计是她的脸色太差，司机的火气倒是消减了不少。

　　“亲爱的，不要沮丧，”司机反过来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延误机票是小事，只要和家人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完美的圣诞。”

　　收到后排孩子的自制贺卡，她心乱如麻，颤抖地只能送上干巴巴的祝福。

　　“Merry Christmas，Ma'am.”

　　回到车里，她鼓起勇气点开了短信。

　　【怎么一个人开车出去了，司机没有放假，他只是来接我，现在路上有些堵车，我马上就能回去。你现在的身体最好还是不要开车。】

　　迅速阅读完后，她本能把座位调低，躺在驾驶位上。

　　这是通往机场的唯一道路，说不定周继的车就停在车流之中。

　　按捺住扑通扑通的心跳，瞅准时机，她打满方向盘从辅路调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开了几十公里，离车流越来越远，建筑物也逐渐稀少，两侧是起伏和缓的小山坡，树木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越来越浓密，隔绝所有喧嚣，只有车轮碾过树叶的脆响。

　　她找了地方靠边停车，打开车内广播，传来火势已被控制的消息，她打开手机导航，显示离机场大约八十公里。

　　她没有回周继的短信，猜测周继是看到大门监控，刚刚不知道是在试探还是真的不知道。

　　等他回到家，看到自己把护照拿走，一定会反应过来的吧。

　　自己现在去机场还是太危险了，多年前被他追到机场的经历历历在目，不过开车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也不安全，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还有这台车，保险点也需要换一辆。

　　周继摆弄着手机，等待着回信。

　　他从硅谷回来之前收到了同事们的大量生日礼物，耽误了一些时间，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他给所有人放了假，他不能再欺骗她，他要坦白一切。

　　周继又打过去电话，依然是没人接。

　　他不由得担心路上是不是出现什么状况，好在这里的每辆车都有车载GPS，他往书房走去，打开桌上的电脑。

　　等待加载的瞬间，他眼神瞟了一眼左侧，突然发现桌下的小保险箱好像被人动过。

　　这个箱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他随手按了密码。

　　密码是邵南音的生日，滴滴两声，里面的东西全都空了。

　　他一愣。

　　走到大保险箱前面，按下同样的密码打开。

　　东西几乎少了一半。

　　他缓缓起身，快速往楼上卧室跑去。

　　几乎没有什么变动，除了护照。

　　他又跑到书房，看到架上给佣人们的礼物和祝福信，毫不客气地拆开，一张张翻完。

　　本来不多的期待终于落空。

　　他竟然以为她出门是为了给自己买礼物。

　　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他用力咬牙却无济于事，紧接着。铺天盖地的耳鸣晕眩潮水一样涌来，四周静物突然被剥夺色彩，随之而来的眼前发黑让他几欲昏倒。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弯下腰痛苦地呕吐，胃液裹着尚未消化的飞机餐翻上喉咙，又苦又酸。

　　屏幕上红点不停移动，他锲而不舍地打着电话，嘟嘟的音效节奏竟然跟上车辆的移动轨迹。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电话也通了。

　　他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慌张应了声“喂？”

　　“我要离开了，希望你不要找我。还有也不要责怪金管家她们，她们照顾得我很好。”电话那头传来她冷静的声音。

　　“我刚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

　　“明明刚上了床？这跟我要离开有什么必然关系吗？你把我骗到美国，还拆了我的家，害我朋友以为我出了意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真的不理解你。我现在需要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到哪里是哪里，一字一句摊牌。

　　“那天你明明答应我，要重新开始的，而且今天，我原本准备向你道歉，把所有一切都……”周继眼睛盯着屏幕，用另一部手机按下三个数字。

　　“仅仅几十分钟，晚了吗？”

　　承认与否，是否都是一样的结果。

　　还不如一错到底！他想。

　　“你骗我，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对我说谎，你知道吗？很奇怪，自从我从监狱出来之后，”她终于可以平静地说出监狱这两个字，很长一段时间，她看到条纹格的衣服都会发冷颤。

　　经过一场病，她好像重新活过来似的。

　　“很久没有浑身发冷的欺骗感了，我们坦诚一点不行吗，你这样让我觉得你很可怕。”

　　“只是修正过去的错误而已！我承受不了离开你的后果！你不能这样对我……”

　　哀求的语气突然转为咆哮，同时，邵南音听到电话里传来很大的响声。

　　他好像摔了什么东西，南音忍不住皱眉，这是他第一次情绪这么失控，甚至用砸手边的物品，这样一种幼稚的方式宣泄怒气。

　　周继把打算报警的手机狠狠摔向墙面，液晶屏幕瞬间布满蛛网裂痕。

　　他深深吸了口气，竭力控制语气，让自己尽量不那么咄咄逼人。

　　“你为什么现在才在乎谎言！我们离婚的时候我也对你说谎了，为什么那时候你怎么没察觉到，你看着其他女人拉着我的肩膀，就那么无动于衷，你感受不到我心痛得快死掉了吗？”

　　想到当时的情景，他的心脏狠狠抽痛。语气不由得软下来。

　　“邵南音，过去的错，永远弥补不了吗？我只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我是什么呢？我有什么错呢？不论什么谎言，伤害的都是我，这是我活该的吗？周继，我真的觉得很累，就这样，放过我吧……”

　　把窗户关上，她轻声对着电话讲完，四周是一片荒芜的寂静。

　　沉默，久久的沉默，沉默到邵南音以为他早挂掉了电话。

　　好似信号接通，听筒里传来他结结巴巴的声音。

　　“我错了，我不该拆你的家，不过一间房子而已，房子，我们还会有很多，巴黎，温哥华，纽约，新加坡，地球上任何一个城市任何地段，你只要开口，钥匙马上送到你手里，只要给我留半张床……”

　　她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根本沟通不了。

　　“我不跟你讲了，飞机马上就起飞了，再见。”

　　说着就打算挂断电话。

　　“别挂好吗，你不是要我说实话吗？我都说！”

　　他絮絮叨叨，从凯瑟琳的照片开始一步步交代，他是如何进入她家，搞定医院一众人，又联系到了美国大使馆，当晚就乘坐美国外交官的专机直飞LAX，在睡梦中，南音被运到大洋彼岸。

　　一开始她的意识模糊，神经系统紊乱，是因为周继请了一位催眠师对她进行深度催眠，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其实就看到了白色背景的异国病房和金发碧眼的医生护士，这些模糊的记忆片段，被催眠师摇晃的怀表，锁在一处未知领域，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再次进入手术室的时候为那么害怕。

　　她听完，忍不住摸了摸脑袋，上面的疤痕淡到几乎摸不到，记忆却被人为重置，她使劲回想，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

　　“那这些天，我的朋友和同事……”

　　“我投资了国内的初创AI公司，人声都是合成的，你的朋友们在娱乐圈，声音很好搜集。不过看来技术还没有成熟，不然你也不会发现。”

　　南音一直在时不时冷笑，听到这句终于笑出了声，她由衷地赞叹。

　　“你可真厉害。”

　　“……”

　　他再傻也知道现在不能顺着她的话说，虽然他曾经确实为自己干脆利落的处理感到骄傲。

　　“我保证以后都会诚实，我想向你当面道歉。”

　　“不用了，电话里说都一样。我还以为手术是假的呢，看来你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这些日子就当是病后休假，还有你保险柜的钱，就当是你拆我房子的补偿好了，我们就这样两清了。”

　　“不！还有一件事！”他急急地说。

　　“什么事？”

　　“你忘了吗？今天……今天是我生日。你忘记也很正常……没关系，这确实是小事。”

　　他忍着巨大的羞耻心，轻轻问她：“我不要什么生日礼物，只要见一面就好了。”

　　南音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住了，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要什么礼物。

　　她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地图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周继一边高速驱车，一边尽力拖延时间。

　　视线里已经远远望见白色雪佛兰的轮廓，他把油门踩到底，两边景色飞快倒退。

　　轮胎急刹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匆忙下车查看，那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