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94、兄或友，或恋人1 行不行啊，

　　*
　　谢桥反复播放发来的语音。

　　客厅里不断响起范南客的复读。

　　贝黑莫斯挠挠脑袋：“桥儿，你知道有个功能叫语音转文字吗？”

　　“...”谢桥手一顿，“有吗？”

　　“我教你。”贝黑莫斯游过来，触手在虚拟屏幕上戳戳，“如果你怕找不到这条语音了，可以收藏一下传输到云端。333会随时给你播放。”

　　谢桥捣鼓了半天，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

　　不过身为64，弄点自制定位器他还是很快就上手了。

　　谢桥摁住按键发语音，“南客，你和微琴师姐说一下，我和向灯今天打算去恒星科技公司。如果3个小时没有给你们报平安，想办法来救我。”

　　“我带了个定位器，后端小程序发给你们了。”

　　对面过了半分钟回复“收到”。

　　确定留有退路，半小时后，谢桥被贝黑莫斯搀扶着，上了黑塞。

　　向灯这辆拍卖打下来的飞行艇一直都很炫酷，但今天黑塞的风格有点奇特。

　　它的副驾驶座座位上垫了个绿油油的乌龟坐垫。

　　谢桥瞧了半天，憋着笑：“你买的？”

　　向灯发现谢桥老逗自己，他冷着脸，嘴里崩出两个字：“上车。”

　　这次去恒星科技公司，他们带上了333。因为333是恒星科技公司生产的。他们要走售后渠道当面和售后部门面谈，才有机会深入公司内部。

　　“委屈你了3宝。”贝黑莫斯往333的接口处插了枚芯片，333的脑袋就开始冒烟。

　　“它会难受吗？”谢桥回头问。

　　“不会。痛感神经已经被我关闭了。放心吧桥儿！”

　　谢桥没再说什么，他的大腿不太舒服，即使是有小乌龟坐垫也一抽一抽的，皮肤火辣，发疼。

　　恒星科技公司坐落在区中心。

　　这家公司是整个雾城科技领域内的领头羊。

　　黑塞停靠在路边，谢桥下车，扶着车门，仰头。

　　恒星科技公司的建筑风格符合巨构主义，建筑群是钢筋水泥结构，如同摩天的石碑，它无窗，外立面像一台未启封的机器。
　　黑色金属、镜面材质、钛合金包覆，边缘锐利、线条冷硬。

　　在夜晚，恒星科技公司建筑群通体发光，像悬浮于天际，如一枚枚立在地表的恒星信标。

　　一根巨大的立柱贯穿整座总部大楼，向上延伸到云层，顶端常年发出纯白蓝紫的激光光柱，象征“连接恒星”，这是中轴贯通式光塔。

　　公司的logo是一个眼球。

　　就在谢桥正前方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一个立体眼球悬浮在半空。

　　这科眼球内部有360°监控和AI处理核，突然地，它和谢桥对视了。

　　眼球瞬间弯起来，像是有谁在看着谢桥，并对他笑。

　　谢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因为他觉得，这眼球有些眼熟。

　　和他曾经或许对视过的某双眼睛很像。

　　从下车的那一秒开始，谢桥就有种生理性的不适感。这个地方很压抑，目前他没看出来有没有别的东西，比如彼岸过来的那些魑魅魍魉奇珍异兽，但恒星科技公司的建筑风格有很强的压迫感。

　　公司的理念被钉在墙面上，24小时不停的广告牌展示公司宣传片。

　　霓虹灯下，几个大字浮现。

　　——To Illuminate All with Synthetic Divinity.

　　恒星照耀之处，皆为智能所生。

　　当谢桥跟着向灯来到一扇门前，扫描的灯光将他笼罩。

　　耳边忽然响起了电子广播：

　　“你好，我是恒星科技公司的主心ai系统，我叫阿珂西恩。”

　　“欢迎来到恒星科技公司，我将为你效劳。”

　　阿珂西恩，Axion。
　　如果谢桥没记错的话，Axis代表轴心，Axion代表引力粒子，合在一起则是Axion。

　　这家公司给主ai命名为轴心和引力，可见野心勃勃。它想让世界的运行以它为中心，信仰的本体为它而转动。

　　大型科技公司垄断资源是常见的资本手段，雾城发展至今早就有了自上而下的等级体系。

　　恒星科技公司主要的生产业务落在仿生人和医药生物，市面上绝大部分的仿生人都是他们制造的。

　　等谢桥通过了意识扫描门后，落在中心区域的那个眼球就定定地盯着他，视线令人骨寒。

　　通过长廊，谢桥走入园区，门口有个穿着卡其色工装制服的员工，胸口挂着工牌，显示他叫卡门。
　　“二位是在售后部留过言的的vip客人？”卡门接过向灯手里的信息卡，扫描检查后，“请跟我来。”

　　“对了，这位是？”卡门古怪地盯着贝黑莫斯。

　　“宠物。”向灯冷淡。

　　“我们园区禁止电子宠物入内，还请二位理解。”卡门摁了个按钮，“请让它在休息区等候吧。”
　　隔壁平房的门被打开，贝黑莫斯略一思忖，在谢桥耳边低声：“桥儿，我一会溜到别的地方帮你们放风，不用管我。”

　　“但是...”谢桥皱起眉，明显很担心。

　　贝黑莫斯：“放心，彼岸和本岸内除了四大灵兽，没人打得过我。”

　　贝黑莫斯就这样被留在了园区入口的休息区。

　　谢桥和向灯跟着卡门一路往里走，路上见到在音乐喷泉旁边跪了一地的人。

　　他们也和卡门一样穿着卡其色的制服，跪地俯首，看起来十分虔诚。

　　“最近主系统有更新。”卡门解释了一下，“各部门都在调整，在公司，命令如神谕，员工需跪听系统更新。”

　　谢桥抬了抬眉毛。

　　他身为白无常从不要任何人跪拜，这家公司面子倒是挺大，摆谱也挺厉害。

　　售后部在园区东北角，大楼是深灰色。

　　“它出了什么问题？”售后部的负责人和卡门对接，简单沟通过后，“行，先带它过去做个检查。”

　　333就这么被员工抱走。

　　谢桥坐在等待区的座位第一排，看着满目的窗口，还有霓虹灯留光柱。

　　这一张张窗口里坐着机器人客服，正在排队取号的顾客们无所事事地刷着社交账号。

　　向灯沉默地走过来，坐在了谢桥身边。

　　很快，医药部也派人过来，拿走了约瑟夫交给向灯的检查报告，约瑟夫那边则是直接打了个差评，说恒星科技公司生产的注射剂有致癌物质，还有引发赛博精神病的风险。

　　“向灯。”谢桥忽然开口。

　　“嗯。”旁边人应了他一声。

　　“本岸怎么变成这样了。”谢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它一直都是这样。”向灯冷冷。

　　“确实，不过还是有区别的。”谢桥视线看着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以前我在灵魂科学院被迫工作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机器人和仿生人。那会儿各大区域还没建立联邦，街上会有很多小摊贩，到处都是声音，人和人之间的交流远比现在丰富。你不觉得雾城像一个巨大的机器，抚摸它的时候，它太坚硬、太冰冷了吗。”

　　“所以你后悔么。”

　　“什么？”谢桥愣了一下。

　　“它说你死了两次，两次都是为人类。如果还有第三次呢。”

　　谢桥眉心一跳，侧头，僵硬地看着向灯。

　　“谁说？”

　　“广灵之门。”

　　“如果还有第三次呢？”向灯重复了一遍。

　　这个问题他似乎并不打算让谢桥就这么糊弄过去，如果他得不到答案，他会反复提起。

　　说实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谢桥第一次死亡时被炸得灰飞烟灭，但他并非全是为了人类。那几个孩子被他送出了灵魂科学院，而他和63筹划，借检察官的手销毁灵魂迁移的所有数据，以及，终止亚当计划。

　　他愿意以生命偿还，是因为阎罗和月神种下了禁忌之果。

　　不论是对于亚当，还是对于灵魂科学院的其他实验体，谢桥觉得自己亏欠。

　　至于第二次...

　　大概是他五年刑期作为梦核研究中心的初代院长时发生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他死亡只有一种可能，为天平。

　　为彼岸和本岸的天平。

　　他看到了秦文意留下的贝塔预言，他必须保持中立。这也不算是为人类而亡。

　　但是如果还有第三次呢？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生死簿要他杀上帝。上帝能操盘生死，手里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牌。

　　他会输么？

　　谢桥已经想不到任何理由，任何立场，任何因果，能左右他的自由意志了。他的母亲死了，他杀了自己的父亲。他的朋友和恩师都已从头开始。

　　从前谢桥做决定无非为一个了断。生和死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

　　但是现在，他想活着。

　　谢桥生平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执念，他要活着，好好活着。

　　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很特别的人。

　　能把他长久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并让他的灵魂栖息的人。

　　谢桥的沉默漫长又令人窒息，向灯闭了闭眼睛，睁开眼时嘴唇动了动，想略过这个话题，想放过谢桥。

　　谢桥却开口：“牵手。”

　　“..什么？”向灯看向他。

　　“牵手呀。”谢桥笑嘻嘻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指，“我想牵手。”

　　“行不行啊，小乌龟。”他用膝盖碰了碰向灯。

　　向灯深冷的眼眸一动不动看着谢桥，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大手钻入谢桥指缝，包裹其中。

　　他想，世界上没有人比谢桥更狡猾的人了。

　　谢桥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是足够他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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