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64》来春

83、世人杀我1 不做署星。

　　*
　　自63引发了灵魂科学院的一场大火后，谢寻杏遇到了一点麻烦。

　　一个寻常的午后，灵魂科学院全体研究员接到了一则通知。

　　“听说七大区域要建立联邦雾城，我们科学院起火后上了社会新闻，其他区域的指挥官说要面见院长...”
　　“今天区联特遣部门过来抽查灵魂科学院项目。”
　　“基金会也没有意见...估计很棘手，院长惹上麻烦了。”

　　一帮人整装待发，站在入口的大堂迎接检查官。

　　部门检查给了谢桥一点喘气的时间，他溜进了空无一人的培育室，看到亚当正在睡觉。

　　数据卡却突然抖动。

　　63：[下周检察官要谢寻杏当场进行实验，确定实验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他们要求谢寻杏挑选十个实验体来证明灵魂迁移技术的可行性，以及要求谢寻杏给出防止人伦问题的相关措施。]

　　63：[这是我们的机会。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接触外人的机会。]

　　谢桥：[消息可靠么？]

　　63：[百分百。]

　　谢桥：[你想做什么？]

　　63：[你想办法混进这十个实验体里，把我整理的资料发出去，最好能发到检察官们的手上。]

　　紧接着63发来一个文件夹，谢桥一点进去，看到了巨大的，猩红的，染血的“S.O.S”。

　　这是一份求救文件夹。

　　里面罗列了灵魂科学院现有全阶段的数据和实验记录。

　　以及，里面重点描写了谢寻杏是如何在司明区挑选天才少年，以收养的名义把他们关在了灵魂科学院为亚当计划做实验体。

　　同时，63表达了对亚当计划的不满。

　　他形容亚当计划为一种新型的恐怖袭击，目的在于让全人类变为不人不鬼的怪物。

　　谢桥扬起眉，大概浏览完了这份文件夹。

　　63比他想象中得还渴望自由。

　　他问63：[你认为我一定能混进去？]

　　63：[当然。你是他的儿子。]

　　63：[而且你是痛感转移唯一的高匹配载体。]

　　63：[做，还是不做。一句话。]

　　谢桥：[来吧。]

　　谢桥：[我们大干一场]

　　*
　　“爸，我自愿成为十分之一。”谢桥说。

　　谢寻杏看上去没那么游刃有余了，烟灰缸里散满了烟灰。

　　他捻着细长的烟杆，站在桌边吞云吐雾，面上是一片阴云。

　　谢寻杏雪白的睫毛和往常一样，扇了两下，他沉沉开口：“儿子，就这一次。我需要你帮忙，让科学院从检察官手里蒙混过关。”

　　“没问题。”谢桥答应得爽快，“我会帮你的，爸。”

　　谢寻杏狐疑地看过来，不过很快他自信地一勾唇：

　　“事成，我会让你见你母亲，如果你敢反抗，我停了你母亲的药。”

　　“...”

　　“我不会反抗。”

　　“你最好是。”谢寻杏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

　　一周后。

　　整个灵魂科学院都陷入严肃的气氛中。

　　谢桥穿着防护服，身后是九个高矮不一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

　　他们最大的不过12岁，最小的才5岁。

　　谢桥把他们的衣袖一个一个撩开，看到了手臂上无数的针孔，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有的因为不听话，身上还留有鞭痕。

　　谢桥心脏抽疼。

　　不仅是两位署星不能见面，谢桥也不被允许和其他实验体见面。谢寻杏要完成亚当计划，初步阶段培养的是拥有高智慧，且可以承受灵魂转移的肉身。这些孩子就是他找来的容器。

　　“害怕？”谢桥摸着他们发抖的手，“没事的，跟着我就行。”

　　“你是64吗？”小朋友们眨着眼睛，好奇，“灵魂科学院的署星？”

　　“我不做署星。”谢桥说，“你们可以叫我谢桥哥哥。”

　　“谢桥哥哥，这个给你。”有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板巧克力，“我的容器合格率达标了，院长叔叔奖励我的。”

　　谢桥喉头一片苦涩，他笑了笑，接过，掰开两半，自己留了更小的一块，把另外一半还给了小孩，“谢谢，哥哥吃一点点就行。”
　　他把手里的又分了好几块，给了剩下的其他人。

　　谢桥丢了一块比玻璃弹珠还小的巧克力塞进嘴里，舌尖舔化了带了一点苦的巧克力，领着一帮小萝卜往观察室走。

　　这次的实验就在观察室进行。

　　小朋友们像开火车，跟着谢桥，做他的小尾巴。

　　大堂内，几把金灿灿的椅子上坐着身穿黑制服的检察官们。他们看到屏幕中有一个少年从黑暗里走出来。
　　长发，一双通透又干净的眼睛，眉目清冷，好像一弯立在寒风里的白杨。

　　“你就是64？”检察官拿起麦，开口，“请给我们展示所谓的灵魂迁移实验。”

　　谢桥只能听到广播，却看不到任何人。他清楚，上方的监控器外有无数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诸位，晚上好。”谢寻杏站在谢桥旁边，举起手，露出良畜无害的微笑，“本次演示即将开始，由十位实验体共同完成。我配合各位的调查，还请各位查明真相以后，不再介入灵魂科学院半步。”
　　“毕竟，司明区真正的指挥官是我，不是你们。”谢寻杏那双诡异的眼眸里有危险搅动，“这是我对七大区联合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知道了。”广播里响起检察官们严肃的声音，“我们只是按照流程办事。”

　　谢桥安静地听着广播，站在洗手池旁边。他余光还能看见神经链接器伫立在角落，谢桥曾经躺在上面完成了不下一百次的共鸣。
　　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亚当有多痛。

　　而谢桥摩挲指腹，看着藏在衣袖里经过裁剪的巴掌大的数据卡。

　　半日前，他通过63的黑客操作，和检察官取得了通讯。

　　他们要求谢桥假装配合谢寻杏，给安保机动队争取时间，机动队会慢慢潜入这座大楼，并毁坏所有的安防系统。

　　谢桥只有一个要求，把所有的孩子都平安带出去。

　　那群神秘的检察官同意了。

　　于是他们达成合作。

　　此刻，谢桥站在洗手池旁边，假装干呕了一声。

　　谢寻杏果然迅速回头，皱起眉：“64，你什么情况？”

　　谢桥捂着嘴，嘴唇发白，继续干呕。

　　谢寻杏不得不走过来，检查他的脉搏和体温。

　　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周围的孩子们从实验床上爬了起来，跑到谢桥身边：

　　“谢桥哥哥，你怎么了？”

　　谢寻杏不得不抬手和监控做了个手势，摁下通讯：“医疗组来一个人。带上医药箱。”

　　关键时刻出岔子，谢寻杏憋着一股火。

　　然而，医疗组人员过来的时候，居然还带着另外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

　　谢桥没有看清那人的脸，只知道对方很瘦，和自己差不多高，气场莫名地阴森。

　　“谁允许你出来的？！”谢寻杏看到此人时，直接一把推开了赶来的医疗组成员，怒目圆睁，“草。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秦文意死了。”黑衣道。

　　什么？

　　...什么？

　　谢桥猛地抬头，谢寻杏比他反应还快，一只手直接掐住了黑衣的脖子，迅速收紧：“你说什么？”

　　“秦文意死了。”黑衣戴着口罩，浓密又邋遢的刘海遮住了他整双眼睛，看上去他像一个行走的黑色水藻，他一字一句，“我没在开玩笑。”
　　“十分钟前，她从高塔的窗口跳下去了。”

　　“四百米的高塔，她摔下去以后所有的器官都摔得粉碎。她死了。”

　　谢寻杏几乎是站在原地愣了有足足半分钟。

　　随后，观察室里爆发出尖叫，谢寻杏抱着脑袋一脚踹翻了实验床，桌上的试剂全部被打翻，危险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滚了满地都是。

　　“不可能！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谢寻杏尖叫，嘶吼，嗓音沙哑：“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

　　很快谢寻杏的通讯器响起，他的部下传来了信息：

　　“不，不不不不好了指挥官大人，指挥官夫人坠楼身亡，我们，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地上全部都是血...全部都是血...”

　　谢寻杏掐断了通讯，直接把它砸在墙上砸了个稀巴烂。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他像一个疯子，衣领散乱，头发被他抓得如同鸡窝，他在观察室来回踱步，见到什么就踹什么，他歇斯底里，“文意不可能会离开我！！！不可能！！！”
　　“她爱我，她是爱我的...她怎么会跳楼？”
　　“为了谢桥她也不应该跳楼，不对，这不对的，是我在做梦...”

　　他崩溃地跪在地上，抱头痛哭，“秦、文、意....该死的，草！秦文意，你居然敢？！你怎么敢....”

　　谢桥瞳孔急速地收缩，他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甚至出现了耳鸣。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什么电子屏幕被投影在了墙上，播放着现场血腥的照片，一群孩子被他下意识地护在了身后，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捂住了他们的眼睛，手冰冷，脚冰冷，血液冰冷。
　　心脏冰冷。

　　现场，血肉模糊的地方却有一根粉笔。

　　粉笔在一张黑色的木板上写了字，这块木板从秦文意的衣服里掉了出来。

　　上面有五个字：

　　——跑，我的孩子。

　　这一天，天界忽然出现了震耳欲聋的几道雷，月宫牌匾被一道惊雷劈中。

　　座上神们面色苍白，面面相觑。

　　月宫有神堕天了。

　　*
　　谢寻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能把人的耳膜震破。

　　见他崩溃，黑衣拉紧了口罩，笑声却逐渐清晰。

　　“...哈。”

　　“哈哈...”

　　“哈哈哈哈....！”

　　他抽出医疗成员别在背后的一把枪，摸着墙飞速跑进走廊内，离开了观察室。

　　他疯狂，快意，尖锐的笑声还回荡在室内，人影则越跑越远，瞬间消失。

　　此刻，谢桥翻涌的胃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地上的谢寻杏，看谢寻杏雪白的睫毛沾满了眼泪，这个认为能掌握一切的男人在听说秦文意跳楼身亡后，居然哭得这么用力。

　　甚至，他眼眶里流出了血。

　　血和泪交杂在一起，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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