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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贝塔预言4 闪耀的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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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创世神阎罗和冥界,我也有几点要补充,希望发现这本预言书的人铭记。
首先,对神来说,我们其实没有性别,我们可男可女,每一个神都是无性的,只是大多数神都会习惯性地塑形,形体一旦稳定,女相或男相也会稳定,譬如平时我都以女相示人。但阎罗是诸神中最特殊的一脉,他命格阴阳相融,不仅是双性,还能怀孕生子。
而不论是黑白无常还是地府的牛头马面,在非生死簿允许或传唤的情况下来往两岸,都会被抹消过往。不过,作为创世神,他自然有他的能力。
阎罗在彼岸地府的权限高于生死簿,只要他想,他可以拥有两岸的记忆。
我最初决定和谢寻杏在一起时,他告诉我我是他此生挚爱,别无其他。多年后的今天,我忍痛写下贝塔预言书,才得知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场谎言。
既然爱过朱雀,为何还要娶我?
既然记得从前,为何隐瞒不说?
在南天门,诸神各有各的准则,有的神认为身外之物不必思量,所以私生活极其混乱,会找很多侍从陪床,有的神则认为救世才是正道,私欲在大道面前无足轻重,故而忠贞不二,一生不娶不嫁。我们没有任何束缚,只有内心的选择。
很不巧,我是后者。
我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尽管看上去很可笑。
如果初遇时,谢寻杏与我坦白他的过往,我并不会介怀,哪怕是告诉我,我并非他口中的挚爱、初恋,我也愿意坦然相待。
但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欺瞒,我是天神,我有我的骄傲。
有时候我会怀疑,谢寻杏是否知道我的来历,如果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报复神么?
为了报复那些选择对彼岸见死不救,且居功自傲,自视甚高的天神一族么?
他曾立誓与神不共戴天,可他知道他口口声声说爱着的人,其实也是神吗?
不论事实是怎样,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不再接受谢寻杏的谎言和爱,正如我不能接受谢寻杏把我们的孩子带去灵魂科学院,成为他研究长生的工具。
谢桥很聪明,他从小就异于常人。他第一次从我身边消失的那天,我等了他三天,整整三天我都没有睡过觉,我像一个疯子,在司明区的中心指挥司到处找人,我询问,哀求,逼问指挥司的部下们,我的孩子在哪里。
三天后,谢桥回来了。
他浑身都是伤,他的手腕上有一个手铐,材质特殊,我红着眼睛用石头砸,用锁链撬,甚至用牙去咬,也解不开它。
谢桥看向我的眼睛很悲伤,尽管那时候他还尚未成年,只是个孩子。
我能活动的范围只有中心指挥司,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有佣人帮我置办,我成为了一个囚徒。
谢寻杏教会了我如何使用电子器械,但他没有给我中心指挥司的最高权限。
同样,他也不会教我如何解开谢桥的手铐。
我精神状况并不好,心理状态也很差。日复一日,我坐在昏暗无灯的卧室里,和南天门诸神期望中的一样,成为了一个无能的人类。
事情的转机在于“亚当计划”开启。我多方打听,终于从一些部下的口中得知,这个计划是谢寻杏针对长生之法而启动的专精科研项目,它在整个司明区的科研范围内有绝对优先级别,各大秘密邮件内,有关亚当计划的内容全都有红色感叹号的重要标注。
我买通了指挥司的门卫,偷偷潜入过灵魂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我看到了子宫龛内躺着的实验体,它的龟背上有一串编号。
见到了传说中的亚当,我很震惊。
它是一只乌龟,只有我的巴掌那么大。
即使在睡梦中,它看上去也很痛苦,它的四肢不断地发颤与痉挛。
我不由得想起谢桥刚出生时在我怀里的模样,襁褓中的孩子总是需要触碰和温暖。这是他们尚未开智时感知这个世界唯一的方式。
实验室气温很低,子宫龛内更是有源源不断遏制生命体征的冷气灌入。它仿佛被冻结在这个如同虫茧的仪器里。
我看到它的尾巴已经断开,伤口在缓慢地愈合。
实验室内的数据大屏上显示,目前已进行的排异反应和融合实验高达两千次。
谢寻杏在我和谢桥之间选择了他的理想,他认为人类应该成为世界上最高的种族,人类应该不老不死。
我怀着震撼又反胃的心情,摁下了实验的暂停键。
子宫龛打开的一瞬间,我只是很轻地把那只乌龟抱在了怀里,我的体温感染了它,让它渐渐苏醒。
它有一双能贯穿人灵魂的眼睛,深绿幽冷。
它有些不解地盯着我,表情带着警惕和愤怒。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用手指勾起它的爪子,让它紧紧地抓住我。
它并不知道我的来意,我乔装打扮成培育员,身上穿着白色冰冷的研究服,身上还有它最讨厌的消毒水的气味。
于是我的手指被它用爪子刮破了皮,鲜血汩汩流出,浸润了它的掌心。
我没有松手。
我给谢桥唱过的育儿歌,也给它唱了一遍。或许动物并不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我仍然用古天语对他祈福。
[天神授恩于你们,心怀苍生,情深似海]
[天神庇佑于你们,平安顺遂,一切如常]
我修改了我们的神谕。
我唱道:
[天神赐圣灵,为万物起源,并不主宰万物。]
[神的容光只为你们照明,神的谕言只作你们指引。你们为神的子民,神爱戴你们,尊重你们,万物源于神,神亦源于万物。]
[月宫在上,文意接星。]
[天门启始,万物归一。]
[亲爱的诸位同僚]
[若我曾顶撞天神,摧毁庙宇,得你们背离,得你们厌弃]
[或是为你们自傲以不屑,以可耻]
[请听我辩驳,请听我祈祷]
[使我摘星顺遂,得以成为现实]
[我将在无名圣剑山偿还,以我的眼泪]
[以我万年的哀戚]
[至此,诸神聆受我神谕]
我紧紧抱着怀里的乌龟。
继续道:
[愿诸神庇佑你。]
[祝你丰收与富饶。]
[愿居住琼楼瀚云的天神们允许你]
[反抗命运,毁灭罪恶的都城,平安回家]
[只请太阳星君借火种]
[给你以希望,以光辉,接受赔礼,释放三魂]
[祝你一生没有障碍,祝你的心鼓励你逃跑]
[祝你拥有智慧,善良,和勇气]
[我给你月宫的礼物]
[给你圣洁和强大]
我吟诵完所有的神谕,把我所能施展的一切都给了它。
它抬头看着我,目光变了,变得充满了情感,充满了人性。
我被这眼神打动,低头,轻轻用额头抵上它斑驳满是伤痕的龟背。
我说,我有一个孩子,他叫谢桥。
如果有一天你重获自由,或许会和他交朋友。
我说,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为了我,不得不屈身在灵魂科学院。
小乌龟松开了割伤我手指的四爪,它眯着眼睛,似懂非懂。
我相信此次祈福摘星会成功,我给它月宫主神的光辉和祝祷。
我说,亚当,你一定要记好。
人类并不高于任何。
我们生来平等。
你一定要记好,我有一个孩子叫谢桥。
我很爱他。
无比。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爱他。
他横在彼岸和本岸,横在天界和冥界,横在精英与平庸之间。
他需要一些东西,把他拽回来。
让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滥杀无辜,高高在上的谢寻杏。
我说,亚当,你不该被关在这里。
如果你不愿意承受成百上千次实验的折磨,你大可以逃亡。
像个真正的枭雄一样,让架在你脖子上的刀片刺向伤害过你的人。
能够留在实验室的时间并不多,我很快放回了亚当,把一切都恢复原样,佯装自己不曾来过。
我悄悄回到中心指挥司的高塔上,坐在窗边,透过窗口去看这一方的世界。
我似乎又衰老了。
祈福摘星结束后,我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谢寻杏回来时怒发冲冠,砸坏了房间内所有的花瓶,随后他踩着碎片走过来抱紧我,让我不要再闹了。
他说他会救我的。
他说他爱我胜过一切。
我问他,那你的计划怎么办。
他沉默了,笑了一下,在我耳边落了一吻。
他说这个计划一定要成功,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让我和他永存于世。
之后,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用孱弱的身体和马上要消失殆尽的精神力,做了我生命中最后的几件事。
我和亚当的培育员混好了关系,一年里偶尔几次,我得以偷偷潜入实验室去看亚当。
我和它说很多有关谢桥的事情。
我至今没见过灵魂科学院的另外一位署星。
我把它当做自己的孩子,我给它盖被子,给它偷偷喂好吃的,也偷偷调高了子宫龛的温度,让它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我会在它睡着的时候听它的心跳,怕它压到伤口,我会护着它翻身。
我给它疗伤,给它上药,我一直不敢给它起名字,只是固执地喊它亚当。
一旦天神给生灵命名,生灵的命格就定下来了。
我不敢。
我也不配。
我希望它走它自己想走的路。
我希望我的丈夫对它犯下的罪过,可以由我减轻,哪怕只是一毫,一微。
那么,看到这本贝塔预言书的访客,有关创世神和长生的话题我只能聊到这里了。
因为我生了重病,浑身插满了管子,每天都在不停地吸氧和输液。
我快要死了。
如果你认识我的孩子,请你告诉他。
我爱他。
他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心疼的人。
我离开以后,希望有人能比我更爱他。
希望有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保护他。
永远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信任他,尊重他,想念他,拥抱他。
因为我是他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盼望他得到幸福。
我也比任何人都坚信,他值得世间的最好。
我并不是个满怀私欲的天神,但这一次我想自私地许一个愿望。
我希望亚当和谢桥是彼此的礼物。
我希望他们能握手,能共进退。
我留给谢桥的,是亚当身上闪耀的魂星。
我留给亚当的,是一座纯一又勇敢的天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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