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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玄武 灯,你挺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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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五楼,走廊尽头。一扇门被人拉开。
黑暗里走出来个男人,和谢桥有一样的长发。
吊梢眉,丹凤眼,浓颜系,一袭黑衣。狠角长相,但他身高目测一米六五,开口还是娃娃音。
他走路自带潮湿的冷气,步伐轻缓。
四合院十六层楼内藏着不少东西,当南天门那灵魂被谢桥拽到地下后,这群东西仿佛群龙无首,咿咿呀呀也都慢慢散了。
男人走到窗边,摘下来牛首人身,纵身一跳,轻盈地落地。
*
“小七爷,你可得想好了。”8864继续伏在地面上,“你这是跟神官作对...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谢桥额头滚烫,他伸手一摸,又什么都没摸到。
印记消失。
白茫茫的大雾倾数退开,谢桥就在这夜色里看到扶着墙,捂着嘴的向灯。
“向灯?!”谢桥撒丫子就奔过去,“向灯,你怎么了?”
贝黑莫斯急匆匆地拨开庭院杂草,一把搂住了向灯的脖子,再伸一只触手退开谢桥:
“小七爷,莫靠近!”
即使谢桥被推得差点摔倒,他也没生气,匆忙一眼,就看到了向灯此刻的表情。
苍白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流淌到了锋利的下颚,手指用力到发白地撑住墙壁,贝黑莫斯掏出来一颗小药丸就往向灯嘴里塞。
真正让谢桥惊骇的是,向灯的瞳孔变色了。
幽深神秘的绿眸变成了灰褐色。
只是这灰褐色也很不稳定,绿与黄杂糅在一起,像血水交融。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自脑后响起。
谢桥闻到了一股臭鸡蛋气味。他掌心一开,唤出哭丧棒,头都没回,银白色的哭丧棒如满弓射出的箭,针尖对麦芒地戳悬在来人喉结处。
“浮生哀鸿遍野求而不得的道义,神仙两袖清风不理不睬的公平,跪地虔求,泪拜叩首,天上人间却都给不了。”
“那我给!”
黑无常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谢必安大人,你这段话我从入职以来就记到现在!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你听听我说得好不好?!是不是一字不漏!”
谢桥侧目,视线微冷,一动不动地盯着树下的男人。
“你就是范无咎?”
“我是,我是!”黑无常遥遥伸出手,也不敢靠近,他看出来谢桥身后的人情况很不对,瞳孔一会儿绿一会儿褐的,“你先别生气,我可以解释......”
谢桥怒不可遏,就是因为黑无常排象失职,才让傅司义灵魂上了南天门,他没去找范无咎麻烦,范无咎倒是自己送上门来。
灵力还没用完,他两步就飞到范无咎跟前,直接把人摁在树上,沉声逼问:“地府无常惩恶扬善,姓傅的狗东西杀了人,敛了不义之财,地府刑法他理应轮个一遍!你倒好,躲在这四合院里事事清楚,平冤屈除恶煞却只安了个牛首人身想叫我来,你是死的不成?!”
老树皮粗糙,磨得黑无常后脑勺干疼,他龇牙咧嘴,由于声音和长相极其不符,一张妖艳脸开口是让谢桥意外的娃娃音:“谢必安,谢桥!我都说了你先别生气,我可以解释....”
黑灰色的哭丧棒飞出来,砰一声,撬开了银白色的棒子,留给范无咎一点喘气机会: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一任的黑无常范无咎,我本名范南客。”
再这样下去谢桥能把他弄死,硬的不行来软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范南客当即大喊:
“小七爷,你是我的偶像!”
谢桥闻言挑起眉,抡人的力道却不减:“哦是吗?你学到我身上哪一点了?”
“妈呀...”范南客叽叽咕咕地捧出来一个本子,双手递呈,闭着眼睛就连鞠了三次躬,“我说的是真的,你真是我的偶像!你看看这本子!”
谢桥视线往下,看到这本子的封面写着:
《黑无常任职手册精华三百条》
他瞧范无咎一眼,冷笑翻开,第一页头顶,有条划了三个星号的重中之重。
——“如果你为本届范无咎,请先查看你的同事白无常是不是叫谢桥。如果是,看到他就逃。如果不是...孩子,别犹豫,赶紧庆祝,这绝对值得你放个冲天炮!”
谢桥:“...”
“你再往后翻翻?”范南客提示。
谢桥又翻一页。
后面密密麻麻写着职场求生精华:
-如果谢桥要改生死簿,劝!劝不动就求!求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如果都没用?那没办法了,在彼岸找个洞躲进去,等天雷过去再出来。
-如果黑白无常被生死簿传唤上岸,而你的同事恰巧还是谢桥,切记,绝不能把后背交给谢桥,遇到麻烦直接卖队友,谢桥死不了,你可不一定!
-生死簿是黑白无常行动的唯一准则,它写了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论谢桥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被蛊惑,要坚定自己的想法,我们黑无常大军绝绝绝不能再做谢桥的狗!
-孩子,范无咎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切记,万事小心,远离谢桥。
一本关于黑无常的任职手册,里面三百条,二百九十九都带了谢桥。
“...所以呢?”谢桥忽然底气不足,“...你想表达什么?”
范南客拍着胸脯:“前辈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理解,为后人铺路我也理解,但我范南客最喜欢的就是像小七爷你这样在无常史上空前绝后的人!你看最后一条,我改了!”
确实是改了。
最后的字迹很新,和前面的字比起来,也丑得出奇。
——[以上全部可以不看。谢桥万岁!]
“......”谢桥表情一会儿阴一会儿阳,半晌他拍拍本子,还给了范南客,“你多大了?”
“我?”范南客指了指自己,“你说我死前吗?十七岁吧?我记不得了,不过我成为最新一任的范无咎已经一年了,你放心,我是个好官!做事娴熟,不会毛手毛脚的,不用你给我擦屁股!”
十七岁。
果然正是中二病的年纪。
谢桥一瞬间原谅了那句万岁,他反问:“我不还是给你擦屁股了么?”
“老大,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了。”范南客非常自来熟地牵起了谢桥的手,掌心对着掌心,白光瞬间萦绕在他们之间。
谢桥本想抽回,反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可却突然僵住。
范南客问:“看到了吗?”
他松开手,等待谢桥回应。
谢桥看是看到了...但是....
为什么黑无常的精神海里什么都没有?!
“实在不是我要放走傅司义那个大傻吊。”范南客悠悠一笑,“他的轮回排象在我这里是没错,黑白无常要惩恶扬善也没错,该下地狱的人没资格入神职更没错。”
“可是我没有生死簿。”
这话让谢桥的脑壳比五马分尸还疼,“...你为什么会没有生死簿?!”
没有生死簿那还能算黑无常吗??
“我也觉得非常他吗的不可思议啊!”范南客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说着说着居然直接哭出来了,两眼汪汪地抹了一把鼻涕,“可是我有哭丧棒啊,我也有无常帽,你看...”
他响指一打,变出来个“天下太平”的高帽。
“呜呜呜...老大,现在你知道我多冤枉了吗?!”
“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范南客哭唧唧地说,“所以我一发现不对劲就赶紧安了牛首人身,想叫你来啊!没有生死簿我算个毛线?”
“这事儿还有别人知道么?”谢桥皱起眉。
“没有。我瞒着呢。”范南客小声,“我做了个赝本..还从彼岸捞了几个三生石,勉强能继续吸魂散魄,牵引轮回,但是傅司义已经上去了,我就真的没辙了,只有真正的生死簿才能帮无常从天上捞人啊...”
“你上岸真是太好了,以后在本岸我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他这算是把底裤扒下来给了谢桥。这种随时能掉脑袋的弥天大错,若非十分信任的人,否则不会和盘托出的。
谢桥心想,自己那通发言难不成真的俘获了范南客的芳心?
可是....黑无常弄丢了生死簿?
别说是范南客这小屁孩,哪怕是谢桥自己,都闻所未闻。
尽管谢桥不想相信,可不论是臭鸡蛋味,还是方才通灵共享的精神海视野,这一切都在告诉谢桥,面前的人就是他的同事,这一任的黑无常。
没有生死簿的八爷,在本岸寸步难行。
所以范南客在等谢桥。
“你师父是谁?”谢桥问。
范南客面上浮现尴尬,犹豫道:“我...我没有师父。”
没有师父?
“那你怎么成为范无咎的?”
就因为姓范啊?
“我一觉睡醒就在无常亭了。”范南客挠了挠自己的脸,“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孟婆,她看着我醒过来的。”
“那你上岸来做什么?”
范南客:“我来杀上帝。”
“...”
阴风四起。
两人对视,久久无言。
*
智叟在半夜三点被谢桥的内线电话叫醒,皮带都没扣好就十万火急地开着车,在前来四合院的路上。
谢桥正在电话里和他商量,要让监察所介入调查这起蓄意谋杀,以及仿生人“陈江月”如何处置。
贝黑莫斯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看。
她坐在向灯的肩膀上,颇为傲慢地睨着范南客。
同类总是更容易互相吸引,互相拆穿。
范南客上岸比谢桥早,也更了解当今的雾城。他脖子后面已经挖出了脑机接口。
科技发展至今,手机已经不是最便携的通讯方式。
脑机才是。
芯片镶嵌在人类的大脑皮层里,链接了雾城的信号网,神经传感会在视网膜上镀一层电子屏幕,电话来访、购物信息、快递接收、影像观看,这些都能不借助实物完成,只需要一个脑机,人类就能实现跨地跨时区交流。
范南客听着哈密瓜软件里的音乐,歌曲却戛然而止,被摁了暂停键。
贝黑莫斯趾高气扬,一点没有身为无名小卒见到四大灵兽时的惶恐,尊敬,反而是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你这坏东西,不许接近我们桥儿。”
范南客一下笑了。
他表情没了方才和谢桥说话时的故作卑微,装乖卖惨,而是淡淡地绕开了贝黑莫斯,去看水母护着的男人。
向灯瞳孔的绿色已经恢复,像一块翡翠。
“玄武。”范南客叫道。
向灯掀起眼皮,冷冷地开口:“你怎么当上的无常?”
“我说了,天道授予嘛。具体我是真不记得了。”范南客叹气,“你们一个两个都不信我。可我真的无辜啊,你以为我愿意接这个差事?哪哪都是烂摊子。”
“不过你放心吧。”范南客朝远处看去,“我不会伤他的。”
“要不然我给他再烙一层朱雀图腾吧?”范南客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这样谢桥走哪都不怕阴魂了...”
南客,意为孔雀。
原本朱雀传人应该在凤凰神鸟里选的,这一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野雀里逮了个范南客。
说来也是莫名其妙。
所以范南客遭受过很多白眼,天上的瞧不起他,地下的更瞧不起他。
“小七爷当年力排众议留我不死,我来报恩。”范南客表情不再吊儿郎当,郑重,“向灯,实话告诉你,本岸真的乱了。生死簿不见踪迹,无常鬼官移位给灵兽,紫薇孱弱,轮回路荆棘丛生,这联邦科技大城里究竟藏着什么,你我都不知道,你恨人类,我也恨。但偏偏我身负重任要救他们于水火,这可能就叫命运。”
两千年前,手机,互联网,直播。
两千年后,脑机,仿生人,池核。
求仙,其实就是一种黑客。
修炼不过是在寻找地球机制的bug。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所有人,都是npc。
登阶成仙,拜官入神龛,相当于是人类中的天之骄子成为了无所不能的黑客,从局中人变成了屏外人,变成了可以操控一切的神仙。
科幻?
科学何尝不是一种玄幻。
范南客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直接随地就躺,翘着二郎腿:“我很期待和小七爷的合作,他居然能让生死簿给他从南天门拽人...属实牛逼。”
“诶,话说白无常不是会有个东西叫拍拍圈吗?你要是担心我会伤害谢桥,就让他圈我呗。”范南客提议,“我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向灯眯起眼睛:“没有那种东西。”
“没有?!不可能没有,我都有!”范南客从兜里拽出来个黑色的拍拍圈,“你瞧——”
“我说的没有是指他已经给我了。”向灯道。
范南客:?
他虎躯一震,仰卧起坐,“卧槽?”
暴殄天物啊....
范南客又躺了回去,存心戏弄这位传说中油盐不进、性烈难驯、刚愎自用、脾气火爆的玄武爷:“那你想没想过,要是谢桥更喜欢我呢?觉得我更好用呢?觉得用我更趁手呢?”
向灯没有立刻回答。
范南客也不着急,就等他那小脑瓜子转完。
半晌,向灯开了口,沉沉:
“那你就是小三。”
“噗——咳咳咳....”范南客头一回被狗尾巴草呛到,剧烈地撑在地上咳嗽,满目荒谬抬头,“我草!”
“你才是小三!你们玄武全族上下都是小三!”
贝黑莫斯看他们要打起来了,连忙抱住向灯手臂,“大人大人,小七爷要走了——”
他们回头,看谢桥站在黑塞边上,冲他们招手。
*
谢桥先是去了梦研中心。
黑塞停在梦研探测警报器三百米外,把谢桥放下来。
“我就不进去了老大。”范南客趴在车窗边上和他挥手,“你只管记住,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黑无常从我这一届开始给你当牛做马,不求回报!”
“再会。”谢桥没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
他一消失在视线里,驾驶座上的人飞起一脚,就把范南客给踹了下去。
“我的屁股蛋子很金贵的好吗!向灯你个暴君!”范南客哎哎哟哟地站在路边揉臀,咬牙,“真小气,不就想去你家看看么。不同意就不同意,踹我做什么!”
向灯淡淡:“抱歉,我油盐不进,性烈难驯,刚愎自用,脾气火爆。”
范南客:“...”
黑塞腾起,氮气火焰喷射在车尾,一眨眼就消失在天边。
只是几秒后,驾驶座上的人就摁住了心口。
“...大人,回去泡一下温泉吧?”贝黑莫斯担心道。
“嗯。”向灯平静地应了一声。
*
梦研中心,凌晨三点多,仍然灯火通明。
传送舱内到处都是人,脚步声纷乱,穿着白制服的核工列队等候命令,收容舱更是被十来个核工来回检索,才终于推到无菌室内做检查,一套操作下来,梦研中心终于响起系统提示音:
“DP-118,喷水鬼,收容成功。”
“呼——”一众核工松了口气。
智叟拨开人群朝谢桥走来,压低声音,“谢谢你啊谢桥,我等会儿就带着文书去监察所上报,让他们彻查四合院的事,小柠也要搬家了。这次的窗户摄像头产自恒星科技公司,但这是一批废弃品,雾城中心指挥司的七大议会长没通过这批摄像头的生产,估计是有人走黑渠道二次出售了...公司那边说他们也很无辜,会配合监察所调查。”
叽里呱啦一大段,谢桥听得倒是很认真。
又有人走来,拍了拍谢桥的背。
云凉侧目示意,“跟我走。”
智叟立地行礼,鞠躬:“云凉上将。”
“我带他去一下收容室。”云凉点点头,环视一周,“你们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是,上将!”
谢桥跟着云凉走,走着走着变成云凉跟在他后面。
“七爷,这次收容其实没有成功。”云凉面色有些复杂,微微弯着腰,说话一定是小声的,不敢朝着谢桥吼的,“所以我们想让你过去看看...”
“没成功?刚才不是播报的成功么。”谢桥说。
“祂被关着了,但是不肯就范,能力探测器每次一扫描,就会被祂喷水...再不然祂就用水雾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我们看。”
谢桥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又是正中央的生命之书。
他侧头,发现DP-118的收容舱就在走廊上,舱身还在发抖。
“你好。”谢桥过去,和喷水鬼对上视线。
老妪满头白发,一见到谢桥,反应就很大。祂张嘴,咕噜咕噜,不知道说什么,谢桥听不懂。
没了人类阴魂附身,喷水鬼和本岸格格不入。
低等低阶的超自然生物即使能化成人身,生活也仍然有障碍。
莫名,他觉得如果向灯在这里,或许能听懂。
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想法时,把谢桥吓了一跳。
为什么他会这么觉得?
“去找艾尔莎过来。”云凉回头吩咐了一句。
一分钟后,有一头大波浪卷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来,手里抱着个记录册:“什么事?”
“这位是艾尔莎,梦研唯一一位语言学家。”云凉介绍,“她用五分钟就可以弄清楚超自然生物的表达。”
艾尔莎鼻梁很高,脸上带了点雀斑,她冲谢桥点点头,随后拉开了氧气闸门,捏着小蜜蜂通讯器,对着里面说话:
“请讲。”
她一边说话一边比动作,记录了喷水鬼说话的两条线,一条代表主谓宾,一条代表定状补。
三分钟后,艾尔莎的记录册上已经写满了五页草稿纸。
她回头,看着谢桥:
“祂说谢谢你救了她们。祂原本可以回去,但是拒绝了。”
“祂主动选择来这里,不相信其他人,只相信你。”
“所以祂只为你所用。”
谢桥一愣。
艾尔莎继续:“祂说祂知道上帝。”
什么?
谢桥反应很大,攥紧了手,“麻烦您问问祂,上帝是什么?”
“祂说,上帝发明了灵魂迁移技术。”
“...”谢桥差点忘记呼吸。
艾尔莎站起身,在收容舱旁边的操控台上输入指纹。
“谢桥,对吗?”
“你是新来的核工?这是个没有引发梦核的超自然生物,但为了防止祂以后为非作歹,我们秉持着保护收容,不可错漏的原则,还是要关着祂。”艾尔莎站在玻璃前,看着喷水鬼慢慢闭上眼睛,她曲起手指敲了敲屏幕,笑,“晚安宝贝。”
“不过祂既然说了只为你所用,我会和上级申请,同意这个特权。”艾尔莎回头。
收容舱开始叮叮咚咚,紧接着戛然而止,底部的窗口弹出来一个东西。
艾尔莎戴上绝缘手套,捡了起来,伸手:“麻烦给我你的枪。”
谢桥抽出左轮,递过去。
艾尔莎在看到左轮上的海洋球时,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
但她没有多问,拉开弹匣,手指扣了扣,把捡到的东西给塞了进去。
“这是祂的能力,水网。或许对你以后的核工工作有用。超自然生物能彼此抗衡,如果你用得好,说不定能在生死关头救你的命。”
谢桥笑了笑,“多谢。”
当这水网成为谢桥的左轮子弹时,梦研中心的生命之书开始发抖,金光大亮。
一旁的红色能量柱上显示出新的数据。
“DP-001,生命之书,完备率50%。”
这个消息一传出,梦研中心炸开锅。
“卧槽...辛辛苦苦收容了一百一,完备率才40%,这喷水鬼一被收容,完备率上了10个点?”
“妈妈我是不是十年之内就可以退休了——”
基地到处都是喜极而泣的声音,谢桥仰头看着悬浮在真空管道内的DP-001。
如果喷水鬼和鬿雀的出现是完备率跨越一个等级的契机,那原因是什么?
谢桥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两个不同的地方,两种不同的情况,两类不同的人,却系了一个相同的结。
——“灵魂科学院”,以及“太空赫兹”。
“因为是你专属的DP样本,你过来给祂输入信息吧。”艾尔莎在梦研中心的权限似乎很大,她不仅仅只是语言学家,刷脸能解锁的权限和上将一样高。
谢桥走到蓝晶荧幕前,看着上面的各项数据。
姓名:喷水鬼
来源:聊斋
属性:水
谢桥看了一会儿,突然打上一行字。
DP样本室内所有的超自然生物都有名字,但谢桥是第一个给样本起了个别称的人。
他在云凉的无奈扶额和艾尔莎的意外微笑里,敲下enter键。
数据更新。
姓名:喷水鬼
来源:聊斋
属性:水
能力:水网
嵌入武器:左轮-枪
别名:女王
*
处理完样本,谢桥坐在梦研中心门口,用手环打了个号码。
“小贝...快来接我!”
贝黑莫斯捂嘴心惊:“桥儿,你遇到危险了?!”
“不是。我困了。”
贝黑莫斯:....
“收到,十分钟之内抵达!”
其实谢桥不仅仅是困。
他不想让贝黑莫斯担心,没有说。
他此刻的肋骨就像是插了一根钢笔,从南天门拽人到底是有些在老虎头上拔毛,谢桥感觉自己骨头要散架了。
他很累,这种累和痛不是撕心裂肺的,更像慢慢渗入骨头里,折磨人的意志力。
谢桥昏昏沉沉,抱着自己胳膊,蜷缩成一个小团,盘在长椅上。
梦研核工进进出出,没人注意他。
好在贝黑莫斯真的在十分钟之内抵达了,她开着黑塞,升起顶篷,全方面无死角地开了防弹功能。只不过,她身后带了一长串的空中交警,一边鸣笛一边拿着喇叭喊:“前面的车给我停下!给我停下!你超速了,你超速了!”
贝黑莫斯:“对!我超死你们!”
她一把把谢桥捞上车,再带着一长串空中交警绕过梦研中心大厦,来去匆匆,划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
谢桥这一觉像大病了一场,体温忽高忽低,还时不时梦呓。
但他没有睡很久,极其不正常,甚至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水...”谢桥嘶哑着嗓音,费劲地睁开眼,“小贝...”
“来了来了!”贝黑莫斯破门而入,插上吸管,喂他,“小七爷你撑住啊——”
333哭着:“我主人怎么了?我的谢桥怎么了?”
333:“是不是因为我没用,谢桥要离开我了?”
333继续哭:“我不要当小机器人了...当小机器人一点也不好!”
“不怕不怕三宝。”贝黑莫斯柔软的触手摸摸333光滑的脑门,“桥儿没事,能睡是福!”
看谢桥大口大口地喝水,贝黑莫斯推着333出去:“我们不要打扰他,他睡觉就是回血,你懂吗?能懂吗三宝?他睡觉就和你充电一样!”
“我能懂,我很聪明的!”333为自己正名。
外面总算安静了,谢桥闭目养神,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坐起来,随手绑了绑头发。
透过窗户,谢桥能看到外面是一片丛林。
他下床,轻轻拉开卧室门,333就蹲在墙角边上,听到动静立刻抬头。
“嘘。”谢桥抱了抱它。
333瘪着嘴角,可怜兮兮地俯首,贴上谢桥的胸膛。
“有心跳。”
“活着。”
“谢桥棒。”
谢桥听笑了,搓搓它脑袋。
“嗯,活着。没事儿,你别跟着我,我出去转转,好吗?”
333重重地点头。
它目送谢桥一瘸一拐地扶着长廊的墙壁,去了后院。
333继续蹲了回去,守在房门口。
“要听话。”
“要乖。”
“要努力。”
“要永远爱谢桥。”
*
谢桥走得越远,听到的动静越大。
他看到丛林深处有一出深潭,冒着蒸腾的热气,像是个温泉。
四周全是草,比半人还高。
他嗅了嗅,闻到这池水传出花香。
谢桥好奇走近,池水深处是一团白雾,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这里是向灯家的后院,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想了一遍。
比如养着鳄鱼,水蛇这种爬宠。
或者里面关着什么罪犯。
想完,感觉也都威胁不到自己,谢桥干脆单手撑着地面坐了下来,坐在池水边上,他指腹戳了戳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这水在接触到谢桥肌肤的时候,如同温热的舌,缱绻地勾缠他指腹。
这水....不是一般的水。
谢桥拧眉,总觉得它神圣又澄澈,至纯至柔。
白雾里却忽然传出动静,哗啦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谢桥一惊,如临大敌,随时准备站起身跑路。
白雾里却出现一双深绿,让谢桥一下松了口气。
向灯似乎正在泡温泉,池水淹到他锁骨,露出精壮的肩膀和凸出的喉结,他黑发短,锋利,衬得脖颈越发修长。
光是这么一眼,谢桥都想象得出来这人的身材得有多好。
“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谢桥率先开口,毕竟是误入了别人的领地。
向灯却没有回应他。
谢桥眯起眼睛一看,才发现不对。
男人脖子上挂着契约线红绳,他死死地抓着这绳子,身体在微微地发抖,瞳孔又开始变色,从深绿变浅绿,褪为灰白,再凝成褐色,又像被四周的葱翠晕染,再回到最初的幽绿,那眸子很冷,比雪还冷。
他没有动,只是泡在池中,低头去看手里的红绳,捏着,舍不得放下,好像捏着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谢桥看得心脏一疼,呼吸不上不下,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眼神,即使大雾给向灯蒙上一层纱,汹汹的情愫也能穿破面纱贯穿而来。
要冷静。
要停下来。
要等谢桥。
数十秒后,向灯的手臂不再抖,一滴露水从树梢的页面上滑落,打在他锁骨处。
喉结一滚,他看了过来,嗓音低哑:
“有事么?”
“..没,没有。”谢桥怔怔,“你..你..你是在疗伤吗?”
“不算。”他淡道。
两句话功夫,向灯神色恢复如常,慢慢地靠近了池水边缘,他抬眸看谢桥,把下巴埋在水里,这张鬼斧神工的脸在波澜里更出挑,更显眼。
“下次...”
“我看那...”
同时开口,谢桥当机立断:“你先说。”
“...”向灯别开脸,“下次如果再遇到我的眼睛变色,离我远一点。”
“有多远就多远,越远越好。”
“为什么?”谢桥说,“我再亲回你不就好了吗?还是说这个不管用?”
向灯:?
他冷不丁地眯起眼睛,略带危险地盯着谢桥。
“好,我会考虑。”谢桥连忙应下来,“我是想问..我看那青龙挂符对你反应挺大的。”
“按理说你是我的鬼差,本事不可能比我还强,可是你一亲我,我浑身都很舒畅。”
“难不成你...不是彼岸物?是更厉害的?”
向灯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问:“你觉得我是什么?”
谢桥直接大胆地猜:“青龙?”
方向居然对了。
向灯眸色一凛,缓了几秒,淡淡:“不是。”
谢桥摸不着头脑,试探:“不是青龙?那...难道是白虎?”
“不是。”
谢桥觉得这次必中:“莫非你是朱雀?!”
“...”
向灯的暴脾气上来了,肉眼可见地愤怒了,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十分钟之后再跟我说话!”
谢桥也是委屈:“你这什么急性子!我才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要生十分钟的气吗?也太久了吧!”
向灯不理他了,鼓着腮帮子把自己半张脸都埋在温泉水里,横眉一冷就臭着脸色。
难道是方向错了?
谢桥琢磨着,既然都不是,那难道向灯之前是...神官啊?
不能够吧。
“好那我换一个问题,你别发脾气,我晕得很...”谢桥现学现卖,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好像真那么回事似的,“圣水一共多少人?”
向灯看他脸色发白,喉结滚了滚,答了:“就我一个。如果贝黑莫斯算人,那就两个。”
谢桥:“....等等。就你一个?那算什么组织??”
问题真多。
向灯看池边人的薄唇一张一抿,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句是自己想听的。
他忍着想把谢桥嘴堵住的冲动,头一回对圣水的规模作出官方解释和谣言澄清:“不能让他们知道人少。要伪造出一种人很多,组织很庞大,盘根错节的错觉。”
谢桥懵了:“为什么?”
向灯:“人类说,人多力量大。我的人比他们多,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也会放弃对我招安。”
“...”
“你对人类的见解非常独到啊...”谢桥嘶了声,“所以因为讨厌人类的气味你从来不露面,怕他们缠上你,因为不想被招安你假装圣水有很多人...?”
向灯瞳孔又竖起来,愤怒地问:“你想说什么?”
谢桥认真:“灯,你挺可爱的。”
“...”
这小乌龟除了脾气不太好以外,根本没别的缺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