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纵使相逢应不识2 三问。 ...
-
*
再见巫山离，谢桥只剩下茫然。
“你的脸怎么了？”谢桥问。
巫山离干枯如树枝的手指极为难看，一节一节骨头仿佛随时能脱落，闻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疤痕遍布的皮肤，破铜锣般的嗓音不咸不淡道：“我能理解为你是在关心我吗？”
“亲爱的。”他说。
这声称呼才刚刚落下，一道身影就如雷霆般劈到巫山离的面前。
向灯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巫山离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
“巫山离，你找死。”向灯冷冽的瞳孔竖成菱形，里面杀意如寒光迸射。
“我找死？”巫山离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涨为猪肝色，“玄武，我和谢桥都是谢寻杏的儿子，我和他之间的羁绊远比你和他之间的要多，我这么喊他，你有什么资格不满？”
眼看着向灯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而巫山离周身萦绕一股比腐烂尸体还臭的气味，谢桥赶紧抓住他手腕，“向灯，危险！松开他！”
虹宁一袭红裙站在那，目不转睛观察众人。见巫山离差点被掐死，她抽出一根鞭子啪地抽在地上，一时间整个月宫仿佛都颤抖了几下，扬起的灰尘和石粒强行分开了几人。
“阿离。”虹宁将巫山离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视过谢桥一行人，最后定格在察觉异动后匆匆赶过来的范南客身上，“你不是想重新当一回黑无常吗？我帮你把这只孔雀杀了吧。”
巫山离揉着自己的脖子，视线却没有分一丝出来给其他人，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桥，好像要把谢桥给看出一个洞。
范南客啪地一下打开了折扇，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狭长的眼睛眯起，姿态仿佛随时要大开杀戒。
“这一届的鬼官居然是灵兽，地府办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虹宁嗤笑，“你们还有没有把神放在眼里？”
范南客一向不屑和天神交流，他挡在微琴身后，护住她，让她能专心占星。
占星台不过几十平大小，此刻站着的六个人之间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
据说月神虹宁这个位置来的不正当，天界很多神在私下里都讽刺她谋权篡位，恩将仇报。
当年虹宁和微琴是秦文意座下最得力的两个女徒，但秦文意明显更想把月神之位传给微琴。
虹宁不满，认为自己的天赋远在微琴之上，因此心生嫉妒，对秦文意怀恨在心。
秦文意堕天时，月宫主殿甚至塌了，后来修缮了半年才修好。
而诸神认为虹宁在听闻秦文意死讯的时候一定是欣喜若狂的。
毕竟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常年被师姐微琴艳压一头，又不受秦文意重视，她在晋升月神后将月宫残党赶尽杀绝才符合常理。
可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虹宁并没有杀了微琴，也没有落井下石，她当上月神完成心愿后只是把微琴当成了空气人，两人在月宫多年，基本没见过几次面。
这就值得诸神说道说道了，人有八卦之心，神也不例外。于是什么话本都被编排了出来，说虹宁想当月神是想复活亡母，说虹宁法力突飞猛进是因为她在冥界偷偷学习了禁术，更有甚者，说虹宁并非嫉妒微琴，而是暗恋。
这话本他们敢编都没人敢看。
虹宁到底怎么想的，谢桥不关心。他跟虹宁并没有交集。他握住向灯的手腕，用指腹摩挲了几下，安抚对方的情绪。
而后谢桥与巫山离对视。
“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谢桥说。
巫山离手指抵在脖颈上，死死盯着谢桥。半晌后，他沙哑难听的声音才响起，“好。”
虽然说有问题要问，可谢桥细细地看着巫山离的眼睛，恍惚间回到了灵魂科学院，他们互相称呼对方数字的日子。
63和64是灵魂科学院的署星，署星有两个，可是他们彼此没见过面。
但巫山离明显更了解自己。谢桥有种感觉，从始至终，巫山离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都拥有彼岸和本岸的记忆，只是他以某种变态的心理，在以更高维的视角俯视谢桥。
这让谢桥有种被人戏弄的愤怒。
巫山离是怎么当上8864届黑无常的？
他来到地府，见到谢桥的瞬间，是不是就想起来了，他们曾经在灵魂科学院共事过？
他一直在冥界寻找记载着阎罗信息的书籍。
“第一问。”谢桥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上生死簿现在是不是在你手里？”
“不在。”巫山离猩红着眼睛，一脸死相地盯着谢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似无奈，实则阴毒，“你为什么会认为它在我手里？”
“既然不在你这，那就只能是在谢寻杏手上了。”谢桥兀自一笑，没有接巫山离的话茬，继续道，“第二问。”
“你是阎罗和朱雀的孩子，所以你也和谢寻杏一样，有阴阳融合的命格，可以自由来往彼岸和本岸，保留两界的认知和记忆，对不对？”
“...”巫山离的表情变了。
他似乎没想到谢桥的第二问，会问这个。
既然问了，说明谢桥已经猜到了。
他身为63时即使没和64见过面，也□□长什么样。所以在冥界见到谢桥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谢桥。
只是他装作两人是初识。
而这大概还不是谢桥问这一问的重点。
重点在于，五年刑期。
谢桥被抹除记忆投放到人间，完成天神给他的惩罚，一开始只能睡桥洞，捡垃圾，后来是遇到了六叔，创立了梦核研究中心，生活才逐渐好起来。
但是巫山离的记忆是不会消失的，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本岸和彼岸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因此他的一生显得格外冗长。
五年刑期里，谢桥不记得他。他记得谢桥。他记得自己是黑无常。
他还...特地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找了谢桥，主动结识。
后来酿成了大祸。
“..如果我说对呢？”巫山离看着面前的人，面无表情道。
谢桥垂眸错开视线，手和向灯十指紧扣。
巫山离屏住呼吸，竟然久违地觉得有些紧张。说实话，像他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早该通透顿悟，对任何事都不为所动了。
可是他见谢桥不说话了，还是紧张。
印象中的谢桥白衣胜雪，面如冠玉，在地府里就像一阵行走的风。
他美丽动人，他说“世上天才千万，可我是其中之一！”。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巫山离以为谢桥早就死在了蓬莱山下。可是再见谢桥，他还是那么漂亮强大，纯净高洁。
“如果我说对呢？！”巫山离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开口时唾沫星子都迸射而出，他死鱼眼逼视谢桥，“对，我记得，所以呢？！那又如何？！你还有什么要问？！”
谢桥这才回过神。他又浅浅地笑了一声。
而后掀起眼皮，直直看向巫山离，视线仿佛一把剑，能贯穿人的灵魂。
“第三问。”谢桥说，“你喜欢我？”
“...”
一时间，整个占星台都寂静无声了下来。微琴错愕地回头，手中勉强维持着阵法，等待占星台显现过往。
范南客收起折扇，瞳仁骤然缩紧。
虹宁红唇微张，震惊地看着谢桥。
向灯脖子上青筋暴起，强忍发-情-期残留着的不适，在暴走边缘压下怒火，他毫不遮掩自己对巫山离的厌恶，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不是谢桥一直攥着他冰冷的手，他能把整个占星台都震翻。
而谢桥的神情很淡，反复只是在谈论“今天打算吃什么”这样简单的话题。
至于巫山离。
他的表情就像一块四分五裂的面具，缓慢地从脸上脱落。
他僵死般站在原地，呼吸都停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是似乎被拉得很长。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百年，巫山离的嘴唇才动了动。
“如果我说是呢？”他嘶哑道。
他看着谢桥到腰间的长发，想象着自己用干枯的手从中抚摸而过。
他看着谢桥的脸，想象着自己在上面烙下亲吻。
他的手指掐住自己的脖子，指尖用力到发白，在那上面留下几道鲜红的抓痕，像是想阻止自己继续坦露心迹，但最后他还是重复了一遍，“如果我说是呢，谢桥。”
“我是谢寻杏生下来的，不爱的弃子。你是秦文意捧在手心，愿意用生命呵护的天之骄子。我们很般配不是吗？”他听见自己用恶毒的声音说。
巫山离的本意无非是想激怒谢桥。不管是什么情绪，只要不是将他当做无关紧要的过客那样就好。
至少给他一点激烈的、浓稠的情绪。
然而谢桥没有。
听到这个惊世骇俗的回答，谢桥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我问完了。”谢桥说。
...就这样？
巫山离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正在分崩离析。
怎么会只有这样？
怎么能只有这样...？！
突然地，微琴手中爆发出一道金光。
占星台上的水露高速聚集在一起，在天幕中形成一道流动的墙。
一些画面慢慢显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画面中，谢桥站在雪地上，朝着一个黑影狂奔而去。随着视角越来越近，他们看见...
巫山离匍匐在雪地中，嘴上锁着一个口枷，浑身都是伤痕，流了满地的红血。
而周围。
电子蓝鲸穿梭在百米高楼间，霓虹灯与电子乐交织为城市背景。
全息影像和3D广告罩在行人的控温夜行衣上，飞行艇载着尖叫狂欢的街头霸王穿梭而过。
一块百米开外的指示牌上写着两个大字，“雾城”。
占星台回溯到了几百年前。
那个地府小鬼们口口相传的天神降罚，五年刑期。
————
——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