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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纵使相逢应不识1 呕哑嘲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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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不够,向灯仿佛被人点了把火,浑身烧起来。
但谢桥倒是没有框他,自腹部开始,有一股轻柔微凉的气慢慢地融在血液里,往穴位处凝聚。
向灯一口气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幽邃绿瞳冷冷盯着谢桥,一副牙痒痒的表情。
“还是不舒服?”谢桥掐指一算,“不应该呀,算算时间快到了。”
他一语未了,就被向灯捏住了下巴,两片冰冷的唇瓣重重碾上来,粗重的舌头撬开谢桥齿关,捅进口腔里吸卷他的唾液。
向灯力气很大,他欺身压上来,谢桥难敌这份力气,被他摁在了地上,头发如绸缎般散开。
向灯用牙齿去啃咬谢桥的脖子,泄愤似的:“时间永远到不了。”
...
...
半小时后,微琴拎着肥美孔雀回来了。她一拍范南客的屁股,范南客就化成了人形,站在那面红耳赤地揉揉腚。
“今晚可以占星。”微琴说,“谢桥,当年你被天神责罚,去人间渡劫五年赎罪,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似乎是从那之后你就变了。”
“我变了?”谢桥根本不记得,“我变什么样了?”
“这我不知道。”微琴说,“我在月宫照顾南客自身难保,你们酆都地府的消息严防死守,传不到天界来。自从我开口为你求情,将你的刑期减到五年后,南天门诸神就把我归为了异类,认为我和你结党,有私交,所以他们投票做决定时从来不喊我,当我不存在。我只听说你又闯了大祸,要封进阴司大牢,天神怕你在地府权力过高,容易从牢里跑出来,干脆合力打造了八卦炉丢在蓬莱山,用来扣押你。”
八卦炉,蓬莱山。这谢桥可太熟了。
八卦炉集天地精华,送进去后能把人身上最肮脏的地方洗干净。天神们一致认为谢桥身上最肮脏的是灵魂,八卦炉里烈火焚烧,烧干净了他所有的执念和不甘心,巴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一并烧干的还有他的记忆。据说如果连带着身体也肮脏,那八卦炉会剥皮脱骨,重塑童子身。
这个谢桥倒是没有经历过,天神们认为对谢桥而已,灵魂上的痛苦远比肉身痛苦难受。
他的确是被压在蓬莱山下,然而八卦炉无形,深埋在土地里,等同于处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平行空间,钳下去后连神自己都找不到在哪,更何况别人。
谢桥忽然明白向灯为什么这么恨自己了。
牛头马面说过,玄武用镜玄水沉了蓬莱山。他在找谢桥。
云枭云凉以为向灯那句蓬莱神客沉山为了寻人只是一句戏言,是三流话本里编排出来的,实则不然。
这是真的。
向灯大概已经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但从没有想过和天神求情。
求情代表服软,代表认错,他骨头很硬,除了谢桥之外,他不跟任何人认错。他也认定谢桥没有错。
谢桥忽然问向灯:“小乌龟,我要是发起疯来屠了整个南天门,你会不会怨我?”
向灯皱起眉:“我为什么要怨你?”
“南北天门的神跟我有什么关系。”向灯冷漠道,“天下众生都跟我毫无关系。”
谢桥噗嗤笑了:“不!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血腥残暴,对我失望?”
“不会。”向灯冷然,“我更残暴。”
微琴看了谢桥一眼,淡淡:“你要是有一天真的在南天门屠神了,记得放过我。”
“屠不了。”谢桥露出可惜的表情,捂住心口叹气,“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一根判笔,连生死簿都被我弄丢了,应该是打不过那些老神仙。如果我还是当年的太阳星君,那尚有一搏的力气。”
“你不是有玄武图腾么。”微琴竟然还给他支招,生怕不够煽风点火,“你借一下玄武之力,之后再还向灯就行了。”
“喂喂喂。”范南客忍不住举起手打断,“咱们不要用这样平淡的语气说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好吗?话说你们是开玩笑的吧,不会是来真的吧?...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想再死一次!”
他提到死,三人就不说话了。月老殿此刻站着的四个人,全都经历过生离死别,要么是弑父飞升,来回折腾在三界之内差点在八卦炉里没了命,要么是连做神都做得不痛快,被孤立排挤,丢了师父丢了月宫主位,要么是付出真心被挚友辜负,奄奄一息藏在天界不敢见人,要么是躺过冰冷的亚当实验室被反复改造。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默,只有谢桥一个人在说话,他像个没事人般还帮向灯夹菜。向灯冷着脸,谢桥喂什么他吃什么,抑制剂没打,穴位已封,发-情-热也慢慢褪去,除了有点意犹未尽以外,向灯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
夜里九点是微琴定好的占星时间。月宫摘星术对时间和风水都有很精密的要求,并且如果想占星准确,最好要被占卜的人亲临现场,这样才可以算出被占卜人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微琴叫上谢桥:“差不多到点了,我们走。”
一行人猫着腰,在月宫地盘上像小偷似的钻进草丛里,藏匿好身影。
抵达占星台,紫色的光芒从中间的阵图上散发出,阵图中心摆着祭台、朝露水和一张书桌,微琴盘腿坐下,叮嘱:“南客,一旦开始占星我就会失去感知力,无法分神去感知周围的情况,你看好附近,别让人发现我在占星。”
“好。”范南客点头。
他实在有些玲珑,谢桥甚至觉得范南客比记忆中的更矮了点,难道孔雀是越长大越缩水的吗?
范南客小跑着去了占星台入口,把守着门。
向灯和谢桥盘腿坐在阵图外围,静静看着微琴的背影。
天神是不会老的,鬼官也不会老。但谢桥总觉得师姐有些老了,她需要常年戴着耳塞才能摒弃身上神谕锁的吵闹声,她惯常梳着的双马尾发型本应该是娇俏的,在此刻的背影里却显得稀疏,她看上去终于有些疲惫了,人间红线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把她捆绑起来,作成沉闷的茧。
所以谢桥不允许谢寻杏的“永生”存在在雾城。
一个永远没有尽头的世界,人们能想象得到那会是什么样吗?如果想象到了,人们能和睦地自处吗?
生命有开始就会有尽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改变自然规律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难道是用现有的更多人的寿命去换未来的少数人的寿命?
凭什么?
谢桥本来不是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性格,但关于这一点,他仍和多年前的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占星台上狂风乱舞,微琴手指沾取朝露水,涂抹在阵图上,紫光骤然转为金色,整个夜空都亮了起来。谢桥仰头,能看见漫天的星星,它们密集地分布着,距离并不远,而星空开始转动,如同被拨动的地球仪,一幕一幕的繁星图从头顶划过,洒下来一股好闻的香味,像是跌进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谢桥想,原来妈妈之前做着这样的工作。
秦文意,和阎罗相爱你后悔么?
和阎罗相爱后生下了我....你后悔么?
你有没有恨过我?
你从高塔上纵身一跃跳下来自戕时,有没有厌恶神位给你带来的一切?
你留下贝塔预言时,心里在想什么?
你爱人类,人类爱你吗?
谢桥感受过八卦炉的烈火焚烧,他觉得自己在人间五年估计也吃过不少苦,但这些疼痛似乎都没那么重要。最痛的一次,秦文意已经帮他挡过了。
最痛的痛苦,大抵是生产时的分娩。
怀上一半冥血一半神血这样不伦不类的孩子,一定很痛苦。要生下他,一定更痛苦。
“你想她了。”向灯观察着谢桥的脸色,低冷嗓音打断了谢桥的思绪。
“嗯...”谢桥愣了下,笑笑,“这你都看出来了,小乌龟你真聪明。”
“我也想她。”向灯说,“她是当之无愧的月神。”
“她都和你说过什么话?”谢桥问。
“有些我听不懂。但是我知道她给我摘了一颗星星。她也跟我提过你,说她很爱你。”
祈福摘星,月宫最古老的术法,只传继承人。微琴现在要做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占卜、祈福、摘星,互不分家。
怪不得向灯的灵魂至纯至柔,他身上有星,谢桥在地府雪地里见到乌龟时除了认出神谕锁以外,还看到了向灯的纯白灵魂,他当时就被吸引了,孰不知原来那是月神庇佑而存下的。
占星台隐隐有些地动山摇,微琴已经闭上了眼睛,她沾着朝露水的手指翻拨着星空。
范南客的黑脑勺还靠在占星台入口处,谢桥却忽然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那熟悉的诡异感再次袭来。他僵住,下意识地摁住向灯的膝盖,示意向灯别动。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从地道里走出来,与阵图正中心的微琴面对面。微琴全然感觉不到现场来了其他人,眉心出了汗,在全神贯注地占星。
谢桥却当地一下站起身,他表情一寸一寸地裂开,怔怔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男人,以及穿着大红长裙的虹宁。
虹宁也没想到她偷溜来占星台,却能撞见微琴在这施法。一时间万籁俱寂,周遭仿佛被鬼影盘踞,几块大石压在众人心头上,喘息不及。
“谢...必安?”虹宁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嘲讽,“你居然敢上天界。”
谢桥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虹宁身上。他死死地盯着虹宁身后的男人。
男人面若墙粉般苍白,嘴唇干裂,一副下一秒就要祭天的悲惨模样,他长发及腰,瘦如枯槁,脖子细得反复能一只手就掐断,身上是浓墨如黑夜的长袍,腰上挂着松散的腰带,带扣上系了一串铜钱,手指紧紧攥着垂在腿侧,手背甚至能看到骨头。
让谢桥如鲠在喉的是,他的半张脸没有脸皮,用冰冷光滑的金属替代,另外半张脸上则似乎是烧伤留下的疤痕,沟壑纵横,触目惊心。他阴森森的瞳孔定格在谢桥脸上,淬毒般闪过惊悚和震撼。
“谢...桥?”男人沙哑的声音呕哑嘲哳,像一辆拖拉机。
饶是一半的脸被金属替代,谢桥也认出来他是谁了。
“..巫山离。”谢桥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呼吸,看着他道,“你竟然还没死。”
听到这句话,巫山离的情绪突然高亢起来,他单手捂住嘴,嘴唇上扬勾起一个阴邪的弧度,眉毛高高扬起,阴沉凤眼宛如锋刀,将他整个人都铺上疯狂的色彩:
“你认出我了。你能认出我?...谢桥。我以为你永远都出不来了!..你居然出来了?!你...你...你...”
巫山离已经坏了的嗓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撕扯着,哽咽着:“你....”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千言万语,谢桥没想到会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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