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锁》江长暥

69、第 69 章 青

　　青春期是非常特殊的阶段，可能因为正在长大，自我意识旺盛地觉醒，相处间难免产生无法妥善处理的矛盾。又因为互相珍惜，看向对方的眼神便带了不自觉的迟疑，所有想挽留的话语，也变成了想触碰却又收回来的手。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呵护这些敏感又脆弱的感情，一举一动还需斟酌良久。
　　因为在乎，所以愿意。
　　不知道情愫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林周桓自己什么都说不明白。
　　她就是喜欢上人家了。
　　这件事太简单，而她突然变笨，过了好久才明白过来。
　　林周桓不敢表白，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她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颓废的林周桓差点学不下去了，直到她在一次聊天中偶然得知，她亲爱的同桌想进最好的班，想考最好的学校。
　　那时候林周桓便下定决心，她也要跟着去。
　　多亏她有个学霸哥哥和学霸发小，意外的，不管是扬错还是楼观岳，她的这两个同龄发小成绩都出乎预料得好。
　　连在隔壁念高二的乐鲤，这个成绩也名列前茅的家伙，在得知林周桓要发奋图强后，也寄来了一些笔记以示鼓励。
　　大家借笔记的借笔记，讲题的讲题，给她整理好题的扬错每次都会在周一准时送来新的题集，连楼观岳这个下了课就没影的家伙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给林周桓写一些容易错的知识点……
　　在众人无意识的帮助下，林周桓渐渐意识到，她似乎玩大了。
　　就这样，原本还带着惰性不想动的林周桓，被迫装出努力的样子，并且真的开始慢慢努力了。
　　如果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林周桓会非常努力，然后拼尽全力，和她的同桌考同一所大学，当亲密的闺中密友，她永远不会表白，她怕吓着人家，也怕她们疏远。
　　但意外，它总是会来的。
　　林周桓并没有像她哥哥那样选文科，她读了更喜欢的理科，她的同桌，这个理科成绩远高于文科的女孩子，却偏要选择文科，理由是她喜欢。
　　升高二的第一周，林周桓发现她们的教室正好是对角线，离得特别远。平日里想见一面难如登天，课间太短，任务太繁重，她根本没有跑这一个来回的时间。
　　林周桓上厕所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倒是同样学文的扬错，非常幸运地和她同桌分到一个班了。
　　国庆假期第一天的晚上，林周桓放假在家和同桌聊天，她们打着电话，讲女孩子间的悄悄话。
　　忽然，同桌很羞怯地跟林周桓说，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林周桓心一沉，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稳住情绪，装作开玩笑地套话，问是谁。
　　同桌一开始不肯说，被林周桓追问了好久，才害羞地说出那个令林周桓如坠冰窟的名字。
　　扬错。
　　她喜欢的人喜欢扬错。
　　那天之后发现了什么，林周桓不知道了。
　　她只记得自己答应帮忙保守秘密，然后匆忙找借口挂断了电话。
　　她哭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兔子眼起床，被爸爸看见了，追问半天，林周桓没绷住，边哭边说她失恋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林周桓出柜了。
　　父母意外地没有苛责，只是语重心长告诉女儿，这条路不好走，想清楚了就好，爸妈都是你的后盾——哦对，还有你哥。
　　林周桓用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平复下去，谁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走出失恋的阴影，只是没有人敢提这件事了。
　　林周桓也没有告诉扬错，一是私心不想说，二呢，也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保密了。
　　但扬错看着冷漠，对在乎的人却很心细，他也是个敏感的孩子，几次交谈下来，他似乎猜出了林周桓有些戒备……或者说抵触他。
　　所以扬错很自觉地和林周桓拉开了距离，连带着林周锁也不太去接触了。
　　只是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选择去疏远林周锁，这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故事很俗套，若是主角是其他人，林周锁一定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喜欢就要去争取，如果主人公早早表白，就算被拒绝也了却一桩心事。
　　俗话说得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但故事的主人公偏偏是林周桓，他宠爱着的妹妹。
　　林周锁很感慨，他既而想，看现在林周桓和扬错的相处，似乎她已经放下了。
　　“你怎么知道她同桌喜欢扬错？”林周锁说，“阿桓不是答应保密吗？”
　　“哼。”爸爸扭过头去，心疼地说，“她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小心说漏嘴了。”
　　林周锁在心中啊了一声。都哭到这种程度了吗？印象里，妹妹几乎不怎么哭的。
　　父亲瞥了眼林周锁，看大儿子神情恍惚，似乎被林周桓的失恋往事影响了。爸爸不清楚林周锁现在具体是个什么心情，是后悔居多，还是欣慰更多呢？
　　后悔自己不能陪在伤心失落的妹妹身边，还错过了她人生成长中这么大的一件事；亦或是感慨妹妹已经长大，不管她到底有没有走出阴影，但在林周锁看来，林周桓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爸爸觉得这“药”够劲儿，当即长叹一声，一边小心观察林周锁，一边说说：“阿锁啊，爸爸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你能明白吧？”
　　正沉浸在伤害故事氛围里的林周锁只觉得浑身一颤。
　　他一声不敢吱，就怕亲爹说什么更离谱的话。
　　看儿子不上道，爸爸挤眉弄眼地偷偷瞪他，在林周锁敏锐看过来时还装模作样挪开视线，假装看星星。
　　这次换林周锁叹气了。
　　当儿子的认栽，无奈道：“别看了，爸。月亮都让云彩盖住了。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我都听还不行嘛。”
　　他可委屈坏了。
　　不厚道的亲爹咳嗽两声，终于“真心换真心”了。
　　爸爸摸摸林周锁的头，自打儿子读初中，他就再没这样抚摸过这个孩子。一晃眼，他居然都长这么高了。
　　爸爸说：“我们只是希望儿女一生顺遂，平安健康，其他什么的，都是奢求。”上半段听着在理，后半段就开始损了，“你喜欢谁其实跟我们无关，但我们希望你挑人的眼光好一点。”
　　果然矫情坦白局还是不适合这对父子，就是要温情中带着一丝丝好笑，才能让两人都不觉得勉强。
　　林周锁很无奈：“您就别损我了，爸。”
　　“臭小子。”老爸觉得说得差不多，他站起来拍拍发麻的腿，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子是在跟你说，如果你也喜欢小错，就别怕，勇敢一点。不喜欢也别吊着人家——他是个好孩子，儿子，我们不能这么缺德。”
　　这些林周锁都懂。
　　他虽然一直嘴硬说他没有逃避，但究竟有几分逃避的心思在，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抬头去看他父亲的表情，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是不是催我太紧啦？”
　　老爸哼了一声，避开他的表情，还轻踹他一脚，敲敲阳台门，喊道：“老婆闺女，开个门啊，不想跟这倒霉玩意在一块了！”
　　“来啦！”林周桓欢快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听上去很有活力。
　　她应该早就走出失恋阴影了。
　　林周锁跟着站起来，只是腿太麻，他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哥——”恰好看见林周锁出糗的林周桓惊呼，“不必行此大礼啊！”
　　“林周桓！我只是腿麻了！”林周锁喊道。
　　“小点声，大晚上的。”他爸斥责道。
　　林周锁：……
　　很委屈，怎么办，真的很委屈。
　　这天过后又过了几天，休息得差不多的楼观岳和乐鲤来找他们玩，扬错没来，楼观岳说，扬错跟着爸妈回老家了。
　　“其实我也应该回一趟老家的。”乐鲤抓抓头发，“但我实在不想回。”
　　“小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同样躲着不想回老家的楼观岳问道。
　　欧珉义打游戏特别厉害，这小子天天想着约欧珉义一起打游戏。玩得很菜的林周桓每次都要进去掺一脚，励志当最伟大的老鼠屎。
　　“鬼知道。”身为欧珉义表弟的乐鲤翻个白眼，“别提我哥，我爸妈天天念叨他，说他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结婚，他压根不敢回来吧。”
　　真不知道他是在吐槽他爸妈还是在吐槽单身狗欧珉义。
　　林周锁坏心眼地把这些话都录了下来，然后转发给了欧珉义。
　　很快，乐鲤的手机就响了。
　　被欧珉义叨叨完，乐鲤怒气冲冲要找林周锁算账，却被告知林周锁出去买菜了，他瞬间有种一拳打进棉花的无力感。
　　欺负了别人的林周锁很开心，乐乐呵呵买了菜。
　　大家一起在林周锁家里吃了顿火锅，互相道了别，临走前面面相觑，一下子就都明白，下次他们再见，估计就是年关了。
　　而年关，就意味着要团圆了。
　　欧珉义是在除夕夜赶回来的，可见他是真的很忙。
　　大家家里都有事，聚会这件事一直拖到初四，才在林周桓和楼观岳的张罗下办了起来。
　　他们都是老朋友了，也没走远，在家附近找了家相熟的麻辣烫店，一进门，人家店还没开，就专门接待他们几个。
　　欧珉义和楼观岳还特意带了笔记本电脑，说要一起打游戏。
　　没有事先得到通知的菜鸡林周桓咬着勺子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们，眼里的羡慕嫉妒都要化成尖刀了。
　　扬错还没来，他说是有事，待会过来。
　　这人还没到，林周锁看看这边看看那边，他觉得自己得找点事做，不然他得尴尬死。
　　“你个菜鸡，算了吧你。”林周锁紧张，说话不免有些毒。
　　他很快就要见到扬错了，天知道他现在有多忐忑。
　　这些天他们谁都没有互相打扰，连林周桓都没有在他面前提扬错，父母也刻意避开这些话题，刻意得有些别扭。
　　林周锁知道他们有心让自己好好想想。想什么想，他早就想明白了，只是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一关而已。
　　林周锁故意激怒林周桓，希望她和自己打打闹闹，借此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如他所愿，说话难听的哥哥被妹妹追了三条街，跑回来时热了一身汗，还差点在门口摔一跤，多亏刚到的扬站在门边错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喜欢贫嘴，活该。”睿智扬错犀利点评。他在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见过来的林周锁，他眸子闪了闪，看着有些难过。只是他隐藏得很好，只有离他最近的林周锁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只是等林周锁看过去时，扬错已经若无其事地招呼追在林周锁后面的林周桓了。
　　店里众人看着门口那出友情演出的戏，他们哈哈大笑，虽然林周锁不清楚哪里好笑。
　　跟上来的林周桓也是一脸懵，忙问发生了什么，怎么都笑得跟得了癫痫一样。
　　扬错看了眼林周锁，轻声说：“没什么，大家在吐槽你哥。”
　　一说这个林周桓可不困了，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同样有哥可以吐槽的乐鲤加入阵营，他哥和朋友在打游戏没空理他，这会跟林周桓聊到一起，两人投机得都要手舞足蹈了。
　　林周锁好不容易脱离战局，可能气氛太过于欢乐轻松，他像往年一样把手往扬错肩膀上一搭，说：“你不厚道啊，小扬错。”
　　这话一出，扬错看向林周锁，眼神很复杂。
　　林周锁一愣，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连忙把手收了回来，还夸张地后退两步。
　　原本没什么的，他这动作来得突然，让店里其他人都看向他们。
　　这两人瞬间成为视线中心，打游戏的不打了，吐槽哥哥的不吐槽了，都带着八卦的心望向他们。
　　林周锁此刻痛恨自己这破习惯，这种热闹的欢聚日让他太放松，不自觉就大意了。
　　林周锁讪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扬错，他无措地狡辩道：“不是，扬错啊，你听我说……我就是习惯了……”
　　“渣男！”扬错还没说什么，作为妹妹的林周桓第一个站起来开玩笑似的说，“哥你吊着人家也太过分啦！”
　　“就是啊，锁，你不厚道哦。”欧珉义在一边煽风点火。
　　楼观岳也跟着谴责：“阿锁哥你过分了啊。”
　　乐鲤事不关己看热闹：“有些人啊，摊上事喽。”
　　林周锁：……
　　他真是输给他们了。
　　还是扬错出来打圆场，他们的饭也在这时候送了上来，这才化解了林周锁的危机。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喝点酒再正常不过。
　　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众人都默契地略过敏感的话题，话题往开心的地方去靠。
　　怕林周锁尴尬，往年林周锁和扬错都是挨着的，但他今年却跟楼观岳换了个位置，让林周桓和楼观岳挨着林周锁了。
　　扬错这种考虑周到的行为让林周锁心中一软，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扬错没有再看他，反而去跟一旁的欧珉义聊天了。
　　说不清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有些难过，还有些别扭，唯独没有释怀和开心。
　　吃饭期间大家互相闲聊，酒一杯接一杯喝，推杯换盏间欢笑不断。
　　林周锁一直在悄悄注意扬错，只是扬错一眼都没有看他。
　　他恼得不行，一边喝酒一边盯着扬错，望眼欲穿。要是眼神有实质，那扬错就应该被他的眼神吞没了。
　　还是旁边的林周桓看不下去，一脚踩在他脚上，让他疼得闷哼一声。
　　“搞什么，阿桓。”林周锁有些醉了，他揉了揉眼睛，说，“踩我干什么啊……”
　　“哥。”林周桓凑近，轻声说，“喜欢就去追啊！你要是再逃避，扬错就要跟别人走了！他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可太多了！”
　　这些话在林周锁耳中反复回想，嗡鸣回响在他脑海中，他盯着酒杯里的酒液等了一会，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
　　扬错似乎有事要离席，他的椅子往后推，然后他站了起来。
　　那一刻，林周锁只觉得脑海中一根弦断掉了。
　　他倏地站了起来，跟着扬错往外走去。
　　扬错走得不紧不慢，似乎就是为了等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
　　“呦，这是小扬错钓阿锁呢？”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两人的欧珉义诧异道，“没看出来小扬错这么勇啊。”
　　“可能酒喝多了。”楼观岳隔空点点扬错面前的酒杯。
　　“我哥喝得也不少……”林周桓无奈道。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几人默契地伸出了手。
　　众人打算划拳，选一个输了的去偷听，打个电话进行实况转播。
　　只是这拳划了半天，可能因为人太多乱七八糟的，居然都没有人输。
　　半晌，欧珉义笑了：“老天都不准咱们偷听呢。”
　　乐鲤豪气押注：“我赌十包辣条，这事不成。”
　　他刚跟女朋友分手，见不到这俩人这么快成眷属。
　　“我跟乐乐哥压了！”楼观岳举手说，“我出一打可乐。”
　　欧珉义和林周桓自然猜这事能成。
　　一个压两个西瓜，一个随一大袋瓜子。
　　外面的两人压根不知道里面居然拿他们打起了赌，扬错徐徐来到墙边，他靠上，迷蒙的眼睛望向马路对面。
　　那里没有人，孤独的电线杆矗立在那里，只有倾斜的影子陪着它。悠悠天地，只有他们是唯一鲜活的存在。

　　“你跟出来了。”扬错点了根烟，倚着墙笑道。他没有看林周锁，明明很多时候他都是追随着林周锁的，这时候却故意不去看了。
　　林周锁感到奇怪，明明扬错那么喜欢自己，怎么现在不看自己了？
　　林周锁想了很多，他酒劲儿上头，胆子也大了。
　　明明林周锁不抽烟，但今天却觉得喉咙很痒，想吃点什么。
　　扬错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块糖果，说：“你喝了很多酒，还好吗？”
　　林周锁接过来，也不说谢谢，拆开就吃，毫不客气。
　　“我没事。”
　　扬错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只是陪他站在店外面。
　　他们聚的时间晚，天已经黑了，似乎还在飘雪。
　　林周锁的声音裹着冬夜的冷气，听上去很不真切。
　　“我觉得吧，我可以跟你试试。”他呼出的空气带着酒味，听着有些沙哑。
　　“怎么突然这么说了。”扬错嘴角勾起一抹笑，林周锁看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味的笑，他误以为扬错在嘲笑他，有些恼火，又感到委屈。
　　“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林周锁闷闷地反驳道，“你不是喜欢我，凭什么啊？”
　　扬错看向林周锁，轻声说：“碰我让你很反感吗？”
　　这个话题来得突然，林周锁思考了一会，才意识到扬错说的应该是刚刚那会发生的小插曲。
　　“嗯……”林周锁摸摸鼻子，他吃了糖果，甜甜的水果香精味在他喉咙里蔓延，他靠上墙，小心翼翼往扬错那边踱步，还不忘小声解释说，“没有…我有些怕…”
　　扬错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意识到这人应该是醉了，才会说出这种不符合人设的话。
　　“不是故意的？”扬错看着人挪到自己身边，他坏心眼地在林周锁耳边吹了口气，温和地说，“喜欢我吗，阿锁哥哥？”
　　“……”林周锁抖了抖，他茫然地看向扬错，酒精麻痹了他思考的界限，反应许久，他凭着本能懵懂地说，“是…吗？这是，喜欢？”
　　看他那副茫然模样，扬错哑然失笑。
　　整半天这个大他两岁的小哥哥，居然是个还没谈过恋爱的白纸啊。
　　扬错低头看他，林周锁也抬起了头。两人对视许久，扬错忽然伸手垫在他的后脑勺后面，紧接着，温热的唇贴上林周锁。
　　这感觉并不讨厌，暖意在林周锁心中流淌，他觉得自己可能真要栽了，只能靠着本能闭上眼睛，迟钝地回应扬错的吻。
　　很干净的吻，像天上飘着的每一片雪花。
　　“讨厌吗，阿锁小哥哥？”扬错松开他，一条银丝从他们唇齿间接连出来，被扬错眷恋地吻去。
　　“不，不……”林周锁都要缺氧了，大脑混混沌沌，他哑着声音回应道，“喜欢……如果这就是你要的喜欢……”
　　这个答案令扬错欣喜若狂，他眨着眼睛看了一会，一滴眼泪从他眼底滑落，明明在哭，可他亮闪闪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眼里的人。
　　那是他深爱许久的男人，他终于听到了爱的回响。
　　看见扬错哭，林周锁下意识慌了。
　　“不哭不哭，小错你别哭……”林周锁下意识抹去扬错的泪，温柔地哄道，“不要哭了，小错。”
　　扬错把头埋进林周锁的颈窝，他声音哽咽，却强行止住哭腔，尽可能平静地说：“我看见王卓第一眼，想到的是你——我当时在想，我和别人谈，是不是就能忘了你，正好这个人是个烂人，我也不需要有道德压力。”
　　他猜到王卓人不太行了，所以他借着冲动答应，以此来推远他心里呵护的爱人。
　　他那么喜欢林周锁，怎么可能不关注他的周边。
　　林周锁心疼极了，扬错的热泪烫在他脸侧，他浑身一个激灵，酒彻底醒了。
　　雪落在他们肩头，像是圣洁的婚西装。
　　不知何时，马路被白雪盖上一层白毯，风吹哨一样呼啸，这是独属于他们的婚礼。
　　林周锁把人抱进坏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对不起”和“谢谢你”当口头禅一样混着说。
　　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扬错都破涕为笑了，他开玩笑一样反问道：“你是复读机吗，林周锁。”
　　他很少叫林周锁的名字，或者说，林周锁从没听他叫过自己的全名。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林周锁捧着扬错的脸，叹息道，“难过吗？我是不是伤了你的心……对……”
　　“没关系。”扬错乖顺地蹭着林周锁的手，他一根指头贴上林周锁的唇，轻声说，“不要道歉，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扬错喃喃重复，“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
　　如果爱我会让你感到有负担，那我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希望你可以从喜欢开始，慢慢向你讲述我的爱意。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他们对视，被雪浸润着身体，靠在一起的心让他们的世界温暖如春。
　　两人对视，额头抵在一起，互相拥抱，会心微笑。
　　这时候门忽然被打开，推门而出的林周桓惊诧道：“嚯，什么时候下了这么大的雪啊？！”
　　“不是，那俩人呢？还活不？”
　　“这么冷的天，不会都冻成雕像了吧？”
　　看着门口一个接一个冒出脑袋，林周锁和扬错同时一愣，又默契地笑了起来。
　　他们这笑终于吸引了那边几颗毛绒脑袋的目光。
　　“你们笑什么？”
　　“疯了？到底成没成啊？”
　　“哇哇，下大雪了啊！你们两个傻缺别笑了，快进来啊！”
　　“快进来啊你们，别笑了！！”
　　“你们才是傻缺欸。”林周锁笑骂道。
　　扬错悄悄朝他贴近，伸过来的手温热，被林周锁稳稳握在手心。
　　他牵起扬错，开心道：“走啦，回去暖和暖和！”
　　扬错跟着他，像小时候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白雪辗转零落，落在了人行道上。
　　店门被关上，他们在这里相爱。
　　……
　　番外完
　　2024.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