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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女郎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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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车缓缓慢行,队伍随着前头的车辆紧紧跟随着。
车内,虞文生始终皱着眉头。
“你倒是乐得自在。”虞文生盯着神情自若的谢望雪道:“你就不怕?”
“怕?”谢望雪发笑一声,“怕的是你。”
虞文生瘪着气默了声。
谢望雪端坐着,想都不用想,虞文生此刻这般,定是正愁着自己是否会在宴席上掀桌。
要是没掀,虞文生还能多盘算几日。但要是掀了,他就得时刻盯着自己的脑袋了。
虞文生手中虽有兵权,可楚王却是楚国当下暂时名正言顺的王,君是君,臣是臣,就算虞文生的兵力足以抵抗楚王,他也不会蠢到去担一个造反的名头。
他在权衡,权衡之下,他认为此行暂避风头才是最好选择。
谢望雪心中冷嗤,想独善其身,哪有这般好的事。
让虞文生这厮安稳了几年,也不是平白无故的。
顶着别人用命换来的安稳却还要拿的更多,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事。
谢望雪入府后,虽说那时的虞文生待他不算好也不算坏,但他总是拿那点微末的权力来要挟他。
没用的人,总是会以此为乐。没有谢茵,他也当不上这个太尉。
开始谢望雪觉得没什么,可虞之微总是会受罚,她一受罚便会生气难过,见她难过,他心中便也不好受起来。
从这开始,他便觉得,权力不该落在这等人手中了。
他是太子,自是体会过权力在手的滋味。
与虞之微一起的生活,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这也让他萌生出了就此作罢,带着她远走山林,永远相伴的想法。
但这并不现实。
仅此一刻,他决定还是要将属于自己的夺回来。
他要让虞之微,成为这世上最为尊贵之人,能同他比肩,能相伴一生,能死后相连之人。
所以,虞之微纵有千不该万不该,那都是自己教出来的,谁都不可欺辱她。
他教她狠,是为了日后能保护自己。他教她睚眦必报,是为了让她性子不再怯弱胆小。
只是谢望雪并未想到,这样的教法有一日会回刺到他自己身上。
更没想到,这三年,二人都不好过。
他自以为的好和无可奈何让他差点失去了这世上于他而言最为重要之人。
在魏国为质的日子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便是那些信件。
而寄来的信件上记录的都是虞之微的日常琐事。
收到信,他总是会在夜半时分独自倚靠在破旧的窗框边,借着那一点微末的月辉,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仔细斟读。
被月色浸的微凉手指摩挲着纸笺上的黑墨,透过字里行间,仿佛面前就出现她那一颦一笑,颇为生动。
那时,他便恍惚。
恍惚过后,就是怅然的苦笑。
她的难过、开心、忧虑、生气,时刻牵扯着他的心弦。
原以为她只是短暂的难过,毕竟信封中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
可当他真的回去见过她,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便如刀绞般疼痛。
她过得不好。
她看起来很难过,也瘦了不少。
有人骗了他。
所以她恨自己是应该的,他该死。
无妨,现在他回来了,只要人还在身边,只要她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多出那一点虚无缥缈的恨也无伤大雅。
只要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他总有千万种方法跪求得她的原谅。
车马摇晃,谢望雪忽地抬起眼,侧首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
换上宫婢服饰的虞之微在屋内等了片刻,严媪便进了屋朝她行礼。
“女郎随我来。”
虞之微狐疑地看着她不为所动,“你一直都是他的人?”
严媪低着头,道:“女郎聪慧。”
细想先前种种,似乎严媪只是表面上严厉了些,但并未做出什么。
虞之微也不多问,她知晓其中利弊,只道了声“多谢”便随着严媪出了屋门。
严媪带着人在府中绕了几条鲜少有人的小路,最后停在一处矮门前,门前站着一人,身上衣物与方才张善身侧随侍的小黄门一模一样。
“女郎请。”那小黄门低着的头缓缓抬起道。
虞之微看清那张脸后,颇为惊讶:“扶弦?”
扶弦弯唇笑道:“亏得女郎还记得我,随我来,我带你入宫。”
眨眼功夫,虞之微只觉浑身一轻,失重感骤然袭来,她死死抓着身侧拎着她的扶弦,心中不禁大骂着这个小子。
原以为自己是混着张善的队伍慢慢入宫,谁曾想是被扶弦用着刺客入宫的方式进去。
一路上,扶弦的话叽叽喳喳就没停过,与他阿姊扶音完全就是两个样。
他说二人自魏王宫一面,后被太子晋的人救下,得了解药,他身上已如常人无异。扶音很是感激,想着去哪都是一样,且见这太子晋与虞之微关系匪浅,陈惟也在此,只被劝说了一番便应了留下。
扶弦只听扶音的话,于是一起留下为太子晋做事。
那夜射向郎中令的冷箭便是扶音射的。
这乱世,能找到活下来的地方已是幸运。
扶弦如今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少年脸上稚气仍存,此刻面对虞之微谈笑间时,神色更是比最初在诡口斗虎时要开朗许多。
这样也好。
虞府离楚王宫有些距离,不过扶弦飞得快,致使虞之微以为自己只是被带着跃了几道屋檐便已进了楚王宫。
扶弦带着人翻到了一处僻静角落,等虞之微站稳脚跟后,咧嘴笑道:“快不快。”
虞之微眼前发晕,一时找不着东南西北,抓着扶弦的那只手仍死揪着,意识到脚落地后更是狠狠拧了一把。
扶弦吃痛收手道:“疼疼疼。”
虞之微冷哼:“谢望雪就是这样叫你带我入宫的?”
扶弦揉着手臂道:“还不是怕慢了叫人发现,白日杀人麻烦,我们作为刺客也是有职业操守的,能迅速完成的任务就不要牵扯其他麻烦来。女郎,我们可比张善那乌龟速度快多了。”
虞之微瞧不见外头是何情形,她面前对着的墙要比虞府内的高了大半截。
扶弦道:“照张善那个速度,你起码还需等待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听见声响。上头吩咐叫我安全将你带进宫,而今我已做到,我便撤了。”
眼瞧着人没了影,虞之微对着黄土筑成的墙体发愣片刻,便听身后一声“女郎”传来。
回身望去,穿着宫婢服饰的扶音赫然出现在眼前。
虞之微莞尔。
“看来女郎早就猜到宫内是我接应了。”扶音道。
这倒也不算难猜。
扶音自袖中取出尺素,道:“主君叫我交予你的,女郎今夜只需做个看客,宫宴结束后,扶弦会带你回去。”
虞之微接过,缓缓展开这一小段裁过的帛书,便见上面写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平静的心猛地一颤,她若无其事地收起这卷尺素。
在之后就是同扶音混入今夜准备宫宴的宫婢当中。
宫婢要做的事不算繁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专职要做的事情,只是流程上繁琐了些,毕竟是王宫中,侍奉的也是些权贵之人,自当要精细不少。
看着漆案之上罗列的珍馐美酒,虞之微又想起进城时街边百姓那一双双枯怨的眼睛。
楚国亡矣。
虞之微想。
宴席被设在章台之中,低眼快速扫了一圈,宴席上来的不多,几乎都是同楚王相交甚好的大臣,另外两个便极为显眼了。
虞文生默不作声地端坐着,既不动筷,也不饮酒,老脸拉的又臭又长,身侧之人同他攀谈他也心不在焉地回应。
谢望雪相反,他心情瞧着好极了,漆案上摆置的酒斟了一杯又一杯。无人与他攀谈,可席间之人的双眼全都注意着他。
也是难为他,这么多人投去的视线,竟能注意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了过来,沾着酒渍的唇在烛火与那双黑眸一般格外晶亮。
虞之微蹙眉。
那张薄唇微微张了张口,说的是:“过来。”
虞之微捧着酒走了过去。
按着规矩虞之微老老实实到了他身后站着,捧着酒站了好半晌,这人既不叫她斟酒,也不叫她添菜,就单纯让她站着。
他慢悠悠地拿起新的酒盏,往里倒满了酒。
这酒就被搁置在一旁,他既未饮,也不曾递与旁人。
他身上的酒气愈发浓郁。
虞之微眉头皱得更深几分。
霎那间,席间寂静下来。
数名寺人从后方先行而出排成两列,容纬自殿后缓步而出,席间之人纷纷站立起身拜谒,谢望雪亦然。
容纬并未落座,目光落在伏身拜谒的谢望雪身上,他大步向前将人搀起。
“好侄儿,这些年辛苦你了,快别同叔父这般见外。”
谢望雪笑着将自己方才斟的那杯置了好一会儿的酒端了起来,递到容纬面前,“叔父客气了,这些年也未在叔父跟前尽孝,是我的不是。叔父饮下这杯酒,就当原谅侄儿了。”
容纬接过,在众人惊讶且想要劝阻时一饮而尽。
倒是毫不犹豫。
旋即,大笑声传遍章台。
“叔父高兴来不及,怎会责怪你。”容纬笑着拍他的肩膀道。
“你们瞧瞧,当年的太子晋长大了,懂得体谅叔父了。”容纬泪光闪闪地昂首道:“你们给寡人听好了,从今天开始,这可不是什么虞府的长公子,这是我的侄儿容晋,未来的天子,日后寡人若是不在了,你们这群老东西可要好好待我的侄儿。”
席间的大夫们一时议论声渐起。
谢望雪端起自己的酒盏,朝站起的众人道:“诸位,小子在此敬一杯。一来,多谢各位多年为楚国上下操持;二来,多谢各位对楚王的如此忠心。”
说罢,抬手便将酒饮了个干净。
众大夫听此,皆冷汗连连。
多数不敢推诿此酒,少数坐回了席位,对他这番敬酒置之不理。
容纬瞧着那几名格格不入的大夫,呵斥一声:“你们几个是对我侄儿有什么不满吗?还是觉得寡人不配?”
席下阵阵:“臣不敢。”
那少数不合群的几名急忙端起酒将其饮了下去。
容纬走到正中央的席面上坐下,“既如此,众位便放开了饮,今夜寡人高兴,多饮几杯亦是无妨。”
声乐起,虞之微看着乏味,哈欠连连。
跪坐的人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来,他侧身回望,虞之微正好撞上这道视线,冷不丁打了个激灵,清醒不少。
“你这婢子,惯会躲懒。”
虞之微冷哼一声,别了一眼。
今夜这宫宴倒也没发生什么惊奇的场面,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宴席了,觥筹交错的,没意思。
直到宴席结束,也没闹出什么来。
并不似当初在魏王宫那夜。
虞之微撤出去后,扶弦带着她回到了虞府。
疲累一日,沐浴过后正准备歇下,谢望雪带着一身浓重酒气缓缓推门而入。
虞之微乌发披散,身上还沾着少许浴桶中散出的水汽,她双手扯着外披朝门外那道身影看去。
虽是酒气浓重,可见他乌眸灿灿,形容端正,并非神志不清的模样。
“女郎好生美丽,可愿陪在下出门散散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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