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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你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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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春轩居前,虞之微沉默许久。
上次一把火烧得透彻,她四处都浇灌满了烧油,甚至连最角落之处都不曾放过,可今时站在此处看来,竟是毫无变化。
不但瞧不出火烧过的痕迹,所有摆设都同记忆当中的分毫不差。
可以看出,谢望雪在此花费了不少力气。
他倒是分配得当。
一边忙着颠覆魏王宫,一边要逮着她不放,再一边还要想方设法还原春轩居这个他们一同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
谢望雪上前推开房门,道:“里面的陈设还是原样,你若还想要什么,只管同严媪说,她会替你置办齐全的。”
虞之微扫过院中随侍的几人,目光停在为首的老媪身上。
她穿着素色交领短衣与布裙,干瘦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脸上满是岁月打磨过的痕迹。从前,虞之微见到她便知大事不妙,要么是自己贪玩弄坏了什么被她发现要带去领罚,要么就是她打了谁家的小公子被发现而后将她抓去罚跪。
不过当初这些罚都被谢望雪给扛下了。
之后谢望雪不在的那三年,虞之微收敛了许多。
严媪也再没找过她。
严媪是常有玉的人,这副子严厉的神情,只有此刻松垂下的眼皮才稍稍遮掩了几分。
虞之微指着她摇摇头,“太老了,我不要她。”
严媪听了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将头稍稍低了几分。
如此反应,虞之微忽地改了口:“但严媪年纪虽大,却也资历老,既是将人从外头拨给了我,那我就用着。”
严媪两手交叠行礼,双膝微屈:“女郎日后起居,有任何吩咐只管使唤老妇便是。”
交代过后,院中的人便退了出去,没过多久便端来了好些菜肴。
回楚国这段路着实艰难,也没吃上什么好的,看着满桌菜肴,香气扑鼻勾得人肚中直响。虞之微瞥了眼严媪后径直坐下,顾不得府上的什么规矩,开始大快朵颐。
有靠山就是好,关键这靠山已经强到无人敢置喙,省得总有人管她那些七七八八的坏毛病。
“慢些,别噎着。”谢望雪温声道。
虞之微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狐疑地看着谢望雪,“你能别给我夹了吗?不噎死也得撑死。”
谢望雪夹筷子的手一滞,这才发现她那碗中已塞满了自己夹的菜,他弯唇笑了一声,夹着筷子的手往她碗里伸去,将方才夹去的菜又夹了一些到自己碗中。
虞之微:“......”
用过饭后,严媪便上前低声道:“公子,宫中内侍已在外等候。”
虞之微侧头往外看了眼,是楚王宫中的中常侍和一众黄门。
虞文生和常有玉等人都已在旁等候。
此等阵仗,正思索是否要跟着出去时,谢望雪的手先一步递了来。
“走罢,一起出去看看。”
对上那双轻含笑意的眼,虞之微也不好说什么,下意识将要搭上的手在余光中瞥见的场景下默默收了回去。
他笑得更深了些,也放下了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以前就觉得春轩居小,如今看着院子里站满的人,感受更加直观了。
中常侍见人出来,微弯着腰作揖:“拜见公子。”
谢望雪上前两手扶起他:“常侍何必多礼,叔父也真是的,使唤两个小黄门来便是,还劳累您。想起来,儿时还承蒙常侍照顾,您也算我的长辈。”
这是随侍在容纬身侧的宦官张善,后面容纬成了楚王,官位自然上了一台阶。
可以说,张善是楚王宫内除容纬外权力最高之人。
先前虞之微在某次受邀前行的宫宴里见过他一回,若非是楚王的人,换个软弱的王坐上去,怕是要宦官掌权了。
张善笑眯眯地将腰又往下弓了一点弧度,直摇头:“公子折煞婢子,王上得知公子安然无恙,当即设下宴席,邀了不少宾客。婢子当下前来,也是王上特意吩咐婢子接您入宫好与其快快相聚。”
“是么。”谢望雪笑意淡淡,“巧了,我同叔父想到一块去了。”
张善笑容微僵,轻咳两声,便做了个请势。
“御赐驾二安车早已在外恭候多时,公子更衣过后便可乘行入宫。”
谢望雪淡淡道:“有劳。”
虞文生与常有玉感受着那头的低气压,攥紧的手心都出了汗,而不知情的虞衾与虞成景二人对谢望雪和张善的对话很是疑惑。
张善口中的王上自是楚王,可谢望雪口中的叔父是谁?
若是楚王是谢望雪的叔父,那谢望雪又是谁?
想起都城中若有若无的传言,两人不禁瑟缩起来,看向谢望雪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恐惧,连带着对身侧的虞之微也有了些惊恐。
“你说长兄若当真是那前朝太子,那之后入了宫恢复了身份,虞之微是不是也会沾上些光?这不是小人得志吗!真得了志,我们还能在她面前抬头吗?”虞成景小声朝虞衾说着,忽而又道:“不对不对不对,父亲换上礼服了,他也在此次宴席名单中,这是赴宴吗?不是赴死吧.....”
虞衾眉头紧蹙,压低声道:“住嘴,别说了!”
虞之微感受到某处的视线,回望过去。
二人脊骨发凉。
张善稍稍昂首对着虞文生笑了笑:“太尉先行。”
虞文生点了点头回应,与谢望雪对视过后便随着张善等人先行而去。
春轩居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谢望雪目光落在严媪端捧着的衣物上,道:“若华,你来替我换上吧。”
虞之微讶异地看着那套极其精美繁杂的礼服,只这片刻愣神之际,严媪便将这叠礼服交放在了她的手上。
人迅即清退了出去。
“严媪方才已为我备好了热水沐浴,别人我不放心近身,只能交由你来了。”谢望雪望向她极为诚恳道。
“你也累了,要来同我一起吗?”
虞之微将叠在礼服上的礼冠朝他砸了过去。
礼冠落地,院内随之发出一道爽朗笑声。
虞之微仍是不解气,想着将这礼服摔了才好,但还只能想想,在人进去后不久闷着气捡起礼冠进屋。
他还是这样,还是这样瞒着自己。
总是这样。
屋内水汽氤氲,热意混杂着吹进屋内的凉风,湿漉漉地扑在虞之微脸上。不能让张善等太久,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王宫里的人等太久,谢望雪并未精心梳洗,而是简洗了一番。
虞之微并未深入,只是坐在外等着。
水声哗哗,余光瞥见人影忽而在屏风中放大不少,她便将里衣丢了进去。
里头只落了一声笑。
听着悉悉簌簌的穿衣声,虞之微脑中已然开始想象着谢望雪入宫后会是何等场景。
鸩杀、刺杀,还是正面对峙?
握手言谈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当下的楚国没有余力分神去处理内乱了。
魏国兵临,此刻齐国若是再添上一笔,楚国必然落不到什么好,很有可能就此再次被分食。
但魏国现在是章韫带领,其中少不了谢望雪的点引。
容纬若是聪明些,今夜应当无事发生。
思索间,面前被遮挡大半,一股极为浅淡的松香将她完全包裹起来,她缓缓抬眼,对上那双蕴着湿意的乌黑瞳眸。
“若华,可为我更衣了。”
说是要她给他穿礼服,可这礼服实在太过繁复,虞之微从前都是被伺候的份,哪有为他人穿衣的时候。
穿了好半晌还是没能穿上第三层,谢望雪盯着她无声笑了好一会儿,要不是外头还有人等着,他能看着虞之微在这为他穿衣一下午。
他拉过虞之微的手,带着她将衣物系带缠向正确的地方,附耳轻声吐息道:“是在这。”
“你自己会穿还喊我做什么?”虞之微抽出手将人推开道。
他只笑着,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挑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系带打着绳结。
虞之微看着烦,心也烦,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才一直不说话,生气了?还是在担心我?”谢望雪问道。
虞之微:“没有。我在想你今夜宫宴会死吗?”
谢望雪视线挪至她侧过的那张脸上:“你怕吗?”
虞之微不说话。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但看着他这副样子,还有城门口那大张旗鼓悬挂着的尸首,应是不会发生太大的变故。毕竟都这般公然挑衅了,除非是上赶着送死,不然没有人会像他这般。
谢望雪将人圈在怀中,轻声安抚:“你不用怕,我若是真死了,我身后的人也会替我安顿好你,届时你想去魏国,便去吧。”
虞之微故作沉思片刻:“齐国呢?为何我不能去齐国?”
谢望雪温和的面孔忽而阴郁:“你不许。我也吩咐了,谁若将你送去齐国,我便让我的死士追杀他,不管逃到哪。连你也一起。”
虞之微:“我一起杀了?”
谢望雪叹气:“不,把你绑到我的坟前,日日陪我。”
虞之微:“......”
说不定她哪天就把坟给刨了。
谢望雪补充道:“刨了坟的话,默认你想来陪我。”
虞之微沉默良久,谢望雪以为自己玩笑过了头正要开口哄,她微声道:“凭什么要我陪你死,要也是你陪我死。”
谢望雪神情微顿,随后心满意足道:“好啊。”
虞之微看他穿到最外层时,放在案板上的衣物竟还剩下几件,怎么看都像是宫婢的服饰。
疑惑间,谢望雪将这两件衣物拾了起来,站在虞之微跟前:“换上。”
在外,终于等到人的张善看着谢望雪,挤出笑容来将人请上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