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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是我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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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葵儿童村。
沈队和崇韬走下车来,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快乐。
“田大,您这车技在哪儿学的呀?”
“我在哥大教书的时候,每天都要开车一个多小时上班,还要横穿北曼哈顿,纽约市民们的交通安全观念又欠佳,便被训练出来了。”
“都说是夺魂锯可怕,您这叫夺命车呀。”崇韬看起来似乎受惊不小,改天要对他做下心理疏导。
韩村长不在,他的秘书请我们在他办公室坐下等待。这间办公室相当的朴素,不过一张办公桌,一具沙发,一面书柜而已,书柜上陈列着儿童村各届孩子的合照,还有儿童村获得的各种奖励证书。空间不大,坐下三个大男人有点难度。等了半个小时,韩村长还没有来,王姐的电话却来了。
“王姐,我把你电话外放了,跟大姐说说情况。”沈队一边说,一边把手机的外放打开。
“DNA那边来消息了,说在T恤上发现的那些东西不是李蔡的,也不属于任何其他的受害人。在公安部的数据库里也没有找到相符的记录。”
“那毛发上的DNA和semen上的DNA吻合么?”
“等等啊……我给你找找他们的报告……嗯!吻合的,是一个供体。”
“嗯,看来这凶手以前没有过犯罪记录。”崇韬插嘴道。
“我说过了,这不一定就是凶手,在有更加有力的证据证明之前,我们只能按照molestation来起诉他。”
“起诉?让我碰见这混蛋,我立马废了他丫的。”崇韬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莫要如此激动。有句话说,人不能做法官,做陪审团,又做刽子手。 We can’t be judge, jury and executioner.”司法系统也要有独立性和相互的制衡,否则只能沦为一个人的私刑。
话说着,韩村长开门走进来,左手拿着个黑色的塑胶袋,右手捧着杯可乐。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对不起,我儿子找我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韩村长,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关于李蔡的情况。”沈队说着,拿眼睛瞟着韩村长的脸色。
这位中年男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堆满微笑,显得有些僵硬而刻意。
“好的,好的,您尽管问。我是不是再把刘阿姨给你找来?”
“不用,我们待会儿自己去问她就是了。找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有什么成年男性经常和李蔡接触?”沈队问。
“经常接触的男性?嗯,我想想啊。我们这里伙房里的几个大师傅跟孩子们都挺熟的,还有几个杂工,他们也经常和孩子们混在一起踢球。你可以去问问他们。哦对了,还有李蔡学校的老师,他上的中学虽然不大,总有些男老师的。”
我突然想起什么,“哦,韩村长,您跟李蔡熟么?”
“我跟这里的孩子们都挺熟的。”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需要提取在儿童村工作的所有工作人员的DNA进行比对。”
“DNA?怎么提取?要抽血么?”韩村长显然对于鉴证科学一窍不通。
“不用,我保证您浑身上下一根寒毛都不会缺。”崇韬说道,我哭笑不得。
“这个,我得问问他们,我不能替人家做主不是?DNA这东西可是大事,个人隐私啊。”
“呵呵,好的,麻烦你了。”沈队说着往外走去。
我见状喊了一嗓子,“队长,都忙了一上午了,咱出去买杯可乐吧,渴死我了。”
沈队回过头来,我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韩村长手里的可乐。
沈队不愧是个人精,“渴什么渴,这还一堆事儿呢,待会儿还得到李蔡的中学去取证,先忍着吧。”
韩村长殷勤的说,“别介呀,来来来,这可乐你先喝着吧,可别耽误了您工作。”说着,韩村长把手里的可乐杯塞给我。
“这不合适啊,韩村长。”沈队假惺惺的说。
“您跟我客气什么呀,不就是杯可乐么,我待会儿让秘书再去买一杯就是了,拿着拿着。”
“哎哟,那麻烦您了!多谢多谢!”我迅速的从现场离开。
“哈哈哈,这个年代怎么着都行,千万不能没文化啊。”崇韬笑着说。
“这个杯子是不能作为证据在法庭上使用的,不过如果我们确定了韩村长的嫌疑,可以去法院申请搜查证。哦对了,崇韬,麻烦你给小六子发个短信,让他调查一下儿童村的所有电脑里有没有child pornography以及其他可以用来识别凶手的内容。”
“没问题。你觉得韩村长有嫌疑么?”崇韬一边发短信一边问。
“还不能确定,不过他回答我们的问题躲躲闪闪,知道些什么没有告诉我们也说不定。”我把手中的可乐杯丢到证据袋里面去。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跟李蔡生前的老师们聊天。我终于意识到,我那博而不精的母语,是自己皓首穷经一生都不可能正确掌握的了。作为五十多个孩子的老师,这些人没有,也不可能把注意力都交给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我们一无所得,只能悻悻然回刑侦局。沈队无论如何不肯让我驾车,我只好躲在后座上看Stephen Breyer的新书《Making Our Democracy Work》;崇韬则依照惯例,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着,想来这两天大家都昃食宵衣,也只能有这片刻的清闲了。
荀采小姐永远是最吵的一个。我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她和小六子在屏幕前不知道在观赏什么,两人发出让人惊悚的尖叫。我们寻声而至,两位依然完全不知收敛。
“快看快看,快过来看啊!”荀采小姐一副见到鬼的德性。
只见小六子把自己的平板式笔记本转过来,上面是许多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小六子用手指在屏幕上翻找,出现了更多四五十岁的男人侵犯这些孩子的画面。
在我们即将集体奔向厕所的时候,他终于停止了这种视觉上的折磨,把笔记本合上,故作神秘的问我们:“知道这些是在哪里找到的么?”
“葵葵儿童村的电脑上?”沈队问道。
“具体的说,是在村长大人家里的电脑上。你们不是让我查村长电脑上有没有特别内容么?我侵入了他的工作笔记本,上面干净的很,什么都没找到,于是我藉由他的电脑为跳板,侵入了葵葵儿童村的网络中所有正在运行的电脑,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内容。不过,后来我想,如果是你,你会把特别的内容放到工作用的笔记本上么?”
“于是你侵入了他的家用电脑?”
“确切的说,我侵入了绝大部分葵葵儿童村雇员的家用电脑。”小六子一脸得意,“你也知道我国的网络接入都是实名注册的,所以我侵入了电信系统的数据库,找到了葵葵儿童村雇员注册的接入硬件MAC地址,通过电信服务器端我植入的木马,我可以嗅探所有网络数据包,再比对MAC地址和TCP/IP数据包中记录的IP地址,我便找到了雇员们的IP地址。这些人大部分都没有使用防火墙的习惯,绝大多数人使用的还是未经升级的盗版操作系统,所以侵入他们的电脑简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在找到第13个人——就是我们的村长大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些特别内容。”
没等这家伙讲完,沈队立刻给还在中学里跟老师们交谈的王姐打了个电话,让她把韩村长带回刑侦队接受审问。
其他人则迅速作鸟兽散,跑到一旁去商量什么防火墙比较好用。看我还在看书,崇韬着急了,“你没听到小六子的话还是怎的,来来来,给我参谋参谋,看看哪个防火墙好使。”
“我……我不用视窗操作系统的……我用的是自己修改编译的OpenBSD,里面整合了我从美国国防部获得的他们的基于Unix的安全模块,符合 TCSEC的B2标准。我家的网络接口是思科公司的企业级防火墙,规则都是我自己定义的白名单。小六子纵有登天的能耐,要看到我的笔记本里面的东西,即使他足够幸运,也起码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更何况我的所有文档都是256位Rijndael AES算法加密的,他拿到手的不过是一堆无法破解的乱码而已。”
“老大,你太变态了。” 小六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其他人则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昏夕。
韩忠彦是一个面相忠厚的男人,你几乎不可能把他跟“衅稔恶盈”、“狗彘不食”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他的夫人在文江市环保局工作,是个收入不错的闲职。一双儿女都将成人,儿子在文江市职业学校读书,女儿还在上高中,都成绩不错。虽然称不上让人艳羡的幸福,在外人看来却也是温暖快活的小日子。
但此时,韩忠彦面色憔悴,却坚定地沉默着,仿佛要用绝对的无声,埋葬他龌龊的历史,把那些个让人不齿的恶行,带到地狱里去。
“妈的,这混蛋死活不开口。”审讯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崇韬冲出审讯室。
韩村长的律师在他身边,往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看来他们要忠实的履行第五修正案赋予他们的沉默的权利,用这种方式来抵抗司法调查。
我走进审讯室。
“韩村长,你好。”
他抬头看了看我,依然沉默。
“你的DNA和毛发在李蔡生前的衣服上被发现,在你办公室的废纸篓里,我们还发现了同时混有你和李蔡□□的纸巾,我们有足够多的物理证据来证明你曾经侵犯过他。世界上任何一个陪审团都会认为你有罪的。”
“我的客户选择保持沉默。”
“我其实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虽然曾经侵犯过他,可是你并没有杀害他。对不对?”
这个男人的脸上立刻呈现出千百种无法解读的表情,最后他制止了律师让他继续沉默的要求。
“是我杀的。我杀了李蔡,我也杀了曹襄。其他的几个孩子,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崇韬冲进来,拍了我后脑一巴掌,“神了你,进来不到三十秒就让这家伙认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