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饿》坏丹

6、隐藏款新角色3 创造中3

　　“不可以。它们这种命极其克我。”

　　“啊？你一个搞高科技医学的，你还迷信啊？”

　　“不。”切切漫漫斯说话的语气突然像极了王麦，他小心觑看那扇雪白床帘，悄声说：“你要小心它们，很邪门的——”

　　温小祺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又带进来了？给老子滚出去！】

　　【三岁的温小祺使劲挣扎，像没知觉般扭着那条青紫红黑的细杆手，用力推搡面前那个温热的女人屁股。】

　　她是香的，自然的香，温柔的香。

　　【我要养他。】温筠筠倔强地说。

　　【你这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

　　【是我不会下蛋？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去医院做检查？】

　　【臭几掰！烂嘴！找死啊！】

　　【又是巴掌拳头撞击的声，温小祺被抵在圆润屁股与尖锐土墙之间，没有一下痛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痛全部打在温筠筠身上。】

　　“嘿！你又在发什么呆？真不舒服？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切切漫漫斯凑到温小祺毫无表情的脸前。

　　温小祺回过神，摆摆手，低下头，没说话。

　　切切漫漫斯替他倒了杯热茶，开始建议：

　　“要不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我发几封信出去，帮你问问有没有好一点的买家？”

　　“若是一起卖价格太贵了，不好卖的话，要不要分开卖？”

　　“我好像听说过，镇上有人家要那种小于三岁的，当然刚出生的那种最好啦。”

　　“不然这样，我帮你问问，先卖那个最小的试试看？”

　　一直沉默的温小祺突然起身，他丢下一句话便跑出去了。

　　“帮我看着他们三个，我晚点回来。”

　　黝黑的山体，黝黑的树木，温小祺没有打灯，摸着黝黑，熟练地上山。

　　他爬到尽头，抬眼一看，那个黑洞还在，似乎又大了一点。

　　温小祺扑倒下去，硬着头皮使劲往洞里挤，如果旁边有人看到他，脑中一定会浮现那样的画面——子宫腔里的婴孩被用力挤向宫口，蜷缩身体握紧拳头。

　　“啊！”

　　温小祺吼了一声，双脚疲力，一口气全松了，直挺挺趴在土里，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他的头就能出去了。

　　“你去哪里了？大晚上的去给额头做了个红梳子纹身吗？”切切漫漫斯大夫拿出医药箱。

　　温小祺浑身都粘着山里的东西，脏兮兮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切切漫漫斯挑出他额头皮肉里嵌着的灰尘砂砾，兴高采烈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温小祺说。

　　“隔壁隔壁隔壁镇的马戏团商人。”

　　“好消息呢？”温小祺皱起鼻头。

　　“他说三个全都要，价格你来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切切漫漫斯笑了。

　　温小祺冷笑一声，硬声摇头：“不卖。”

　　切切漫漫斯上完药便覆上一层薄纱布，说：“那我再问问。”

　　温小祺沉默片刻，等包扎好额头的伤口后，他问：“您觉得沉府怎么样？”

　　“沉府的人比我还迷信，他们才不要。”

　　温小祺不再问了，闷声说：“我今晚在您这里睡？”

　　“你睡得还少吗？自己安排，我也睏了。”切切漫漫斯提着药箱走了。

　　脏兮兮的温小祺走到医疗室去，轻轻拉开床帘，咚咚咚——六颗无敌黑灯泡直愣愣怼着他。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温小祺诧异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温小祺看着挤在一张病床上的三个脏东西，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他弯腰把两张病床拼在一起，接着把三个小脏东西横着按年龄摆好，最后他这个大脏东西躺在最小的身边。

　　夏末的夜晚，不热，有点凉，只要盖住肚子就行。

　　“别老盯着我看了，快睡吧。”温小祺说完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

　　过了不知多久，老二动了一下，她戳一下贪吃鬼浑圆的肚子，努了努嘴唇。

　　【京京爬上去，试试，我们一起把他拖进去。】

　　贪吃鬼立刻翻身爬到温小祺的胸口上，用那种被喂奶的姿势趴伏着，含着食指，缓缓阖眼。

　　老二悄声站起来，高高跨过去，躺在温小祺的左手边，她犹豫几秒，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搂住那只成年男人的手臂。

　　【哥哥，快来，我们一起拖他进去。】

　　【哥哥快来！吃祺祺！】

　　小水鬼点头，他悄咪咪蠕动身体，挪到温小祺的右手上，将鼻青眼肿的脸紧贴在那只满是厚茧的粗砺手掌上。

　　【一】

　　【二】

　　【三】

　　【为什么呀？唉！】

　　泄气的叹息响起，三人躺在病床上面面相觑。

　　老二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哥哥的肚子都已经不痛了，我们三个加在一起都不能把他拖进去吗？】

　　贪吃鬼使劲吮着指头。【拖不进去怎么吃！饿饿！我饿饿！我要吃祺祺！】

　　小水鬼也想不通。【是不是因为他的生命太大了？我们太小了吃不完？所以拖不进去？】

　　老二一脸不满。【只能再等等了。】

　　贪吃鬼打了个呵欠。【等等等，长大了再吃祺祺。】

　　待到身边的三个呼吸都沉匀后。温小祺在黑暗中睁开清醒的双眼。

　　此时，他感觉自己像橱窗里售价最高的大玩具熊，买回家后，只要静静躺着让小主人抱着就好，提供安全感，他的职责到此为止。

　　愁绪在脑中停留许久，久到温小祺直接睡着。

　　【别害羞，我小时候也尿床，来，爬到我背上，我把床单拿出去洗，你跟我一起洗，好不好？】

　　【我叫温筠筠，你叫什么？】

　　【你没有名字吗？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要不要跟我姓？】

　　【周家村的村口有块经受百年风雨拷打的牌匾，听说是第一任周村长书的，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

　　【温筠筠从小在那路过到大，以前个头矮，只能看见最后一句，现在个头高了，也只能记得最后一句。】

　　【——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你就叫温小祺，好不好？】

　　胸口似乎被没端好的热汤泼着了，温小祺吓醒了，他后知后觉摸一摸胸口，原来身上都是尿。

　　贪吃鬼放水放得舒畅，在人肉床垫上翻个身，含着食指睡得更香。

　　“唉——”温小祺重重叹了口气，望着墙上的老吊钟，发现快十一点了。

　　他坐起身，先瞅瞅三个脏东西的脸，再望着这两张漂浮在尿海洋中的病床，最终决定喊醒这三个尿床鬼。

　　他打算安排三个脏鬼一起洗床单，洗完再一起去洗澡，重新做人！绝不能再这么邋遢下去！

　　借了切切漫漫斯的锅，简单下了锅面条，五人一人一个金灿灿的煎鸡蛋，翠绿的小青菜，外皮焦香的甜腊肠。

　　一开始是小口小口很含蓄，后来温小祺催了一下，紧接着“嘶溜嘶溜——”响起此起彼伏的嗦面声。

　　正午时分，烈日勤奋，这个温度晒被子正好。

　　温小祺找了个大红盆，示范了一下怎么踩被子，然后走出来，观看着三个长度不一的小蚂蚁有模有样的原地踏步。

　　老二皱着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要吃人。】

　　贪吃鬼不停跳跃。【踩烂这个被子就吃祺祺！】

　　小水鬼有些累，趴在妹妹的肩头上。【我讨厌踩被子。】

　　后院有现成的晾绳，温小祺一把将三个小孩踩好的被单甩上去，抖擞着皱巴巴的布料，让它们展开铺平。

　　收拾好床单，温小祺回过头，看看屁股后面立着的三个又脏又湿漉漉的小家伙，他们无一例外，又在用那两颗看不出感情的黑洞照着他。

　　这种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温小祺实在是看不懂。

　　他摇摇头，像只硕大领头鹅，带着三只孤鹅一摇一摆迈向大澡堂。

　　到了切切漫漫斯这个年纪，要么惧怕洗澡，要么钟爱泡澡。他是后者，专门找人砌了个大浴室。

　　“你们先把衣服脱了，搓干净身上的泥土，然后再进去池子里面玩水，不搓干净不许进去！”温小祺像个严肃的浴场管理员。

　　贪吃鬼仰头望着哥哥姐姐，手放在腰带上，犹犹豫豫，想脱又不想脱。

　　【为什么要脱衣服？】

　　【他想干嘛？】

　　【再等等。】

　　温小祺没理他们，转身走了出去，顺手锁好门。

　　推开小诊所隔间的门，温小祺走进去，入眼的又是切切漫漫斯伏案写病历的勤奋身影。

　　“那两个小家伙身体状况怎么样？”温小祺拖了一张椅子，坐到他旁边。

　　切切漫漫斯大夫露出被质疑的不满，他说：“你不是看到了吗？两个康复程度都是100%。”

　　温小祺用手撑着桌子，掌心托住下巴，委婉地问：“有没有遗留创伤？比如心理上的。”

　　切切漫漫斯秒懂，他长“哦”一声，说：“三个我都查过了，没什么事。”

　　温小祺用上气声，谨慎斟酌地用词，把自己昨日经历的事情完完整整讲述一遍，没有漏掉一点。

　　小心说完，他向上看去，凝视着切切漫漫斯的老脸。

　　“会不会受了伤害？”

　　切切漫漫斯俯身看下来，同样压低声音，说：“我仔细查过了，你担心的那种性侵害并没有发生过，心理创伤暂时看不出来，不过他们三个看着都不太正常，但这也很正常。”

　　温小祺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幸好他去的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伤害。

　　切切漫漫斯挤眉弄眼地揶揄道：“你是不是怕坏了卖不上好价格？”

　　“我都说过不卖！您为什么总是这么开玩笑？是不是故意惹我生气？”温小祺狠拍桌面，力道之大，厚厚的病例本都被他扇得跳起来了。

　　切切漫漫斯见他的双眼果真烧起两团怒火，赶忙按住病例本，解释：“是我错是我错……因为总是有人要买嘛！”

　　“什么意思？”

　　“都是我听说的，听说总是有人要买它们。它们刚来的时候，最小的尚在襁褓中，沉七养着他们，常常有人来买，都是生面孔，有不知名村里的，有远方镇来的，还有邻国的呢，都说要买，可始终没买下来，统统失踪了。”

　　“失踪了？”

　　“对啊，跟人间蒸发一样，连片衣服都不留，谁都找不到，也没人来寻人。所以我说邪门嘛！”

　　切切漫漫斯叹着气，苦口婆心。

　　“小祺，我是怕你也出事，所以我才一直叫你赶紧卖……好好好，我不说那个字，你别生气。”

　　温小祺收回铸铁锅一般大的巴掌，放过病历本，他半垂脑袋，眼睫毛往下一盖，也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切切漫漫斯好奇地问：“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温小祺回答：“我在思考，思考我来到你们这里的意义，思考我未来的人生，我的价值所在，思考我该如何回我的家。”

　　切切漫漫斯窃笑着，说：“对哦，你是从天而降，没户没地的流民。”

　　“轰隆——！”突然屋外惊雷炸响，屋里两人诧异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