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晴转拉克萨斯》千砂

2、第 2 章 马

　　马格诺利亚，永久中立国菲欧烈王国中部的城镇，地处伊修伽尔大陆腹地，此时正沉浸在大陆性气候的温暖秋日之中。收获祭的氛围仍在延续，人流如织的街道边排列着各色的摊位，空气中满是欢笑和南瓜与玉米的香甜。
　　城镇的北边，正是有着百年历史，与这个城镇一同成长、兴盛的魔法师公会——妖精的尾巴。如果按照魔法师杂志《周刊Sorcerer》的宣传，妖精的尾巴不仅拥有圣十大魔导的会长和诸多实力强大的S级魔法师坐镇，更有超绝可爱的接待员米拉珍，称得上菲欧烈王国首屈一指的公会——

　　但也有这样的俗语，说， “产品以实物为准”。
　　推开妖精的尾巴——这个传说中公会——的大门三秒后，哈尔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海里冒出上述有些失礼的评价。

　　之所以是三秒后，主要是因为从她迈进大门开始，整个工会大概花了三秒的时间来打量她这位颇为陌生的访客，而后，或许是发现并不值得提起兴趣、或许是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在场的魔法师们理解来者的必要信息，公会回到了恣意吃喝的喧闹之中。
　　虽然也有一部分不用再被盯着的担心，但不得不说，当周遭再次被称得上乱七八糟的气氛包围，哈尔由衷地为此快乐起来。

　　哈尔走向柜台，米拉珍正等在后面，待她走近，礼貌地询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不愧是周刊杂志的明星模特，哈尔不禁脱口而出内心的感慨：“呜啊，好耀眼。”
　　“哎呀~”米拉珍闻言掩住嘴角，笑答，“客人您也很可爱呀。”
　　哈尔忍不住低头扫了扫自己的装束：一件方便干活的吊带、上身垂在腰间的洗得发白的连体工装、别在腰带上的泥土已经成为纤维一部分的手套……倒不是说评价对方的客套有几分真意，而是确实冒出了这孩子真可爱的想法，不得不靠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状况来克制把对方一把抱过来的冲动。
　　“被您这样的女孩子夸，会承受不起的……虽然很高兴……不对这个话题且先不论，”哈尔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也转过话题，“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算‘客人’来的……简而言之，请问马卡罗夫爷爷在吗？”
　　大厅的吵闹声低了下去。
　　米拉珍没有立刻做出回答，她有必要思考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
　　“事情是这样——”哈尔从挎包中拿出一封夹在书里的信。

　　不多时，原本在办公室处理评议院事务的马卡罗夫?朵勒阿——妖精的尾巴三代目会长——来到了前厅。仅论外表十分瘦小的老头与前去通告的米拉珍一同走下楼，顺着后者所指示看向等在柜台前的来访者。
　　柜台前，米拉珍不过离开片刻，状况已初见混乱。
　　纳兹·多拉格尼尔——樱色短发的围巾少年——冲在了解决“究竟是什么事情会提出直接见会长爷爷”之谜案最前线，一面开门见山问出大家都很在意的疑惑，一面尽力收集着更多有用的信息——具体来说，他正整个人前倾地嗅闻着来访少女哈尔的味道。
　　其次靠近的是露西·哈特菲利亚，一位金发少女，她正全力环抱着纳兹的腰往后拉，姑且把事态控制在了还来得及挽回的程度。如果只看这个场面，露西看起来只有一种弱女子的力不从心，但稍有修行的魔法师很轻易就会注意到挂在她腰间的一系列钥匙，那意味着她是一位有着远超外表实力的星灵魔法师。
　　而要哈尔来说眼前是个什么状况……好像出生三个月的小牧羊犬想要去赶牛的样子。如果非要往动物联想，一般人可能会想到爆冲的大型犬身后无助的主人，但哈尔过去近十年的生活中最接近人类社会的环境也仅止于乡村，于是诞生了这样有些奇怪的念头。好在她的常识姑且还是知道不该对露西这样的女孩子做出如上描述。
　　“纳兹——！！！”闹剧最终以马卡罗夫的断喝告终。

　　马卡罗夫踱步来到哈尔近前，先是为自家公会小子的胡作非为表达了歉意，按住太阳穴沉吟好一阵，才恍悟有更要紧的事：“看我都忘了最重要的，哈尔，没想到你会回马格诺利亚啊。”
　　“常年都没有回来看您是我的错才是，不过我有带赔礼的好东西~”哈尔从包里拿出包覆仔细长型物体，蹲下身递给马卡罗夫。
　　“哦哦！沃洛德的——”马卡罗夫立刻来了精神，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抱着里面的酒瓶崩上了柜台，“米拉——快给我找个杯子。”
　　“嘿嘿，被您发现我只是借花献佛啦。不过您喜欢比什么都好。”
　　“哪能说借花献佛，你回到马格诺利亚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马卡罗夫仰头倒下第一杯酒，“是吗……没想到沃洛德会让你回来啊。”
　　“因为当时在有点远的地区工作，收到沃洛德先生来信时已经过了很久了，老实说，我还担心能不能及时赶到。”
　　马卡罗夫稍作沉思，随即笑起来：“哎呀反正现在结论好就好嘛！”边说着又给自己咚咚倒满一杯。
　　“哈哈，要说起这个，其实师父也要我专门给您带话，”哈尔清清嗓子，学起那种语气，“‘您可是大病初愈要有自己是老年人的自觉别每天搞那些不知节制的行动！’”虽说有几分模仿，却还是用着敬语，威慑里又带着点可以斡旋的余地。
　　马卡罗夫盯着手里芬芳满溢的酒杯，眼珠转了好几圈。
　　哈尔伏到老爷子耳边，轻声补充：“所以可千万不要告诉师父我给您带了‘礼物’。”
　　马卡罗夫闻言大笑：“你其实是因为波琉西卡太严格了逃来我这里的吧。”
　　“道理来说也应当来公会这边打招呼嘛，还请不要揭穿我。”哈尔眨眨眼睛。

　　话到此时，毋论马卡罗夫和米拉珍，饶是哈尔自己也注意到，整个公会大厅的人其实都留意着这边的对话。二人谈话之间虽说是“回来”，哈尔确是一个在座成员们都想不起来的角色。偏偏此人与会长的言谈又处处透露相熟，还一度提到令人不得不在意的名字。
　　波琉西卡，少女口中的师父，对妖精的尾巴其他成员来说更熟知的身份，则是作为公会的顾问药剂师。
　　更甚者如沃洛德，虽然熟悉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但对于米拉珍这样久经磨砺的魔法师来说，听到这个名字会想到的自然是沃洛德·辛肯。此人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名声并不广泛，而但凡有所听闻者，皆知其乃是位列伊修伽尔四天王的大魔法师。
　　寒暄之间，马卡罗夫确实考虑着该如何向公会众人介绍突如其来的少女的身份，其背后的因缘过于复杂，即使没有那些需要避而不谈的部分，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厘清。

　　“那么，”最终，马卡罗夫决定还是应当从最简单的部分切入。“哈尔你这次回来会留多久呢？”
　　“说实话，我没有仔细想过呢……”少女托手，靠在下巴上，抬头思考，“虽然不敢说具体的日期，但应该会待很长一段时间吧。啊，说是待着，其实也要先出门一趟，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师父就叫我快去把药剂师执照考掉，帮助她早日退休哈哈哈……”
　　“那你之后要留在妖精的尾巴当药剂师吗？”
　　“如果师父真的退休的话事情好像确实会变成那样？”

　　“所以哈尔会变成妖精的尾巴的同伴吗！”突如其来的大喊打断了对话。
　　“纳兹……”马卡罗夫下意识扶住额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公会的两任顾问药剂师相继忍无可忍被气走的噩梦。
　　哈尔不太能跟上这个发展，有些犹豫地说：“要说作为友军的立场那确实，虽然可能帮不上太多忙就是了。”
　　马卡罗夫此时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一个仅仅从柜台的另一面才看得到的动作。
　　纳兹继续着他扯出来的话题，少年看起来满怀期待：“哈尔是什么样的魔法师？”

　　你也会用魔法吗？诶？什么样的？
　　——是会让人死去，带来消亡的魔法。

　　或许是察觉出哈尔没有立刻做出回答的为难，意外地，先前表现出极强边界感的露西加入了对话：“既然是药剂师，那就调制药品或者治愈的魔法之类的？”
　　（不知为何，哈尔觉得好像听到了一些人“哦——”的叫好声，看来这个公会里露西这样善于与他人保持距离的人才是少数）
　　“结论而言可以这么说吧。”哈尔苦笑着挠挠头，“虽然魔法本身可能不是直接有治疗效果的，或者很多时候也不会用到魔法。”
　　“啊——”纳兹发出泄气的声音，“所以是不可以找哈尔一决胜负的那种魔法吗……”
　　就在哈尔“抱歉让你失望了”说出口前，露西先一步指出了纳兹才是问题比较大的那一个：“不要把可以和你打架当作评判同伴的标准啊！”
　　“可是——”纳兹还想说什么。
　　露西打断了他：“可是药剂师也是很厉害的！就比如——”
　　“就比如？”
　　“比如……制作可以治疗大家的不舒服的药剂？”
　　纳兹把头歪朝一边思考起来，好一会儿，突然想明白似的豁然开朗：“比如哈尔能不能做乘坐交通工具不晕的药！”
　　“不要那么具体啦！”露西连忙制止。
　　而哈尔的回答倒是让露西吃了一惊：“如果是要治疗晕交通工具的症状，我说不定真的可以。”
　　“哈尔你不用勉强听他的啦。”露西仍表现得非常担忧。
　　“不会勉强的，嘿嘿，”哈尔小声笑了笑，“就是之前刚好闲极无聊做过类似的东西罢了。如果纳兹君——”
　　“直接叫我‘纳兹’就好了！”
　　“——如果纳兹有兴趣的话，之后到师父——也就是波琉西卡——的诊所来就好了。因为目前的配方是根据使用者的不同有调整的，所以可能需要一些检测项目来获取纳兹的身体数据。”
　　“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纳兹几乎是当场跳起来拽住了见习药剂师的手。
　　啊等一下我要问的事情还没——不知为何，哈尔又有一丝不忍打击樱发少年的热情。
　　但露西对此称得上驾轻就熟，她拍掉纳兹的手，点明道：“你啊，没看到人家很困扰吗……”
　　“这让哈尔很困扰吗？”纳兹诚恳地望向这边。
　　“做东西的层面倒不至于，只是现在的话……还有一点想在公会这边问的事……”

　　稍后，把承诺会乖乖等着的纳兹留在楼下，哈尔在马卡罗夫的提议下另外去往了后者的办公室谈论之后的事。
　　马卡罗夫并没有回到作为会长的办公桌后，二人更像普通的做客聊天那样坐在配有茶几和角桌的两张沙发上。打破沉默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你要问那小子的事对吧……”
　　哈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双拳紧握放在腿上，身体前倾。
　　“啊啊啊我要怎么说才好——”马卡罗夫本也不是甚么会端架子的人，不再控制根本就是想哀嚎的心情，抱着头杵在膝上好一会儿，终于才平静但艰难地开口，“就从结果开始说起吧，哈尔，难得你回到了公会，但是拉克萨斯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沉默。
　　之后说话的是哈尔：“我需要为追问这件事，做什么程度的心理准备？”
　　短暂的理解后，马卡罗夫恍然大悟眼前的小姑娘好像产生了不得了的误解：“啊不等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你想了什么但情况应该不是哈尔你想的那样！”但他的表情还是在试图组织接下来的语言时扭成了一团，“该怎么说呢，就是，哈尔，你离开马格诺利亚……十年了吧。”
　　“是这样，很抱歉中途一直没有机会回来。”
　　“十年呢……也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一段时光了……”不知为何，群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妖精的尾巴的会长大人在此时移开了目光，“就是说……拉克萨斯后来，和你记忆中的样子……应该是产生了一点，呃，一部分……比较大的一部分……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