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晴转拉克萨斯》千砂

1、第 1 章 拉

　　拉克萨斯·朵勒阿的一生有诸多悔恨的事。
　　其中之一无疑是x784年的秋天，他因为一念之差掀起妖精的尾巴内战，并险些对本该珍视的同伴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
　　这个时候的雷龙尚且年轻，对于一生的漫长、命运的随意都还无法做出度量，他刚刚背上不惜杀害同伴的重罪、经历至亲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这些事情的重量太甚，已经足够把一个年轻人的人生毁于一旦。当被他伤害的人只不过给了他一场形式必须的审判，他想，自己理应经历更残酷、也更加公平的惩罚。

　　X784年，秋，被从小长大的工会——妖精的尾巴——放逐后的第三天，港口城市哈尔吉翁的火车站内，拉克萨斯的头插在大厅石柱上，努力完成着不要让“我为什么要买那张车票”超越上述大问题，成为目前人生中最后悔的事。

　　计划是这样的：当游行花车上的同伴们举起双手，向他展露不合道理的宽容；当玛格诺利亚欢乐的声浪在身后翻涌，诱骗他回头……一种确信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他不配享受这些，更不配在这个幸福唾手可及的地方犹豫不决。他要离开，城镇尚未修复的残垣仍然倒在街道上，这个地方的流光溢彩中不该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想要去大陆的镜头，然后渡海而去，直到遭受足够的困苦、建立足够的功绩，再去询问是否真的成为了一个值得被善待的人。

　　计划是……理论层面的。

　　隐隐约约，能听到旁边有人废除连续的、颤抖的“啊啊啊啊”的声音。然后是另外的人，小跑着靠近，又在旁边停下的脚步声。
　　“如果有需要的话。”带着笑意的、该怎么说呢……爽朗的声音。伴随而来，一片带着奇异清香的似乎是木片的东西被递到了他的旁边。
　　“这可真是……”让人见笑。意识清醒起来的一开始，拉克萨斯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实在不堪，但紧接着，那块木片的香味又远超安抚地传递来一种舒适的感觉。这可真是不得了的东西，他想，但说出口只是接了一句，“多谢了。”
　　很难说不是想要掩饰尴尬，拉克萨斯很快从靠在石柱的状态站直了身。他急于找回一些体面，显然超过大多数人的体格在这时候起了大作用，他垂下目光打量眼下的状况，回到那种天生的居高临下，重获一些能够把握事态的安全感。
　　好消息是，注意到这边小骚动的人并不多，仅仅是一个矮小的工作人员和一个似乎只是路过的、行李大小惊人的旅客——给拉克萨斯递了那块木片的正是后者。此时，准确来说，随着拉克萨斯站直、再低下头看他们，站务员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躲到了旅客的背包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害怕的叫声。所以之前发出啊啊叫的是这个人，拉克萨斯推测。
　　“能有用就太好了，以前我有朋友超级容易晕车，所以做了这个东西。”打破沉默的是那个旅客，一个几乎掩盖在繁重装备之下、只能辨认出有一头银色碎发的人。女性的声音，虽然有一点沙哑、语气又过于地不拘小节，但说这样的长句时还是明显地可以辨认出来。就在拉克萨斯试图得出更多信息时，旅人一手放到了石柱上。
　　所以这是小个子的站务员先前哀嚎的原因，拉克萨斯这才注意到刚才扶着的地方因为手上太过紧绷而捏出了裂痕。
　　龟裂之处发出一闪即逝的光芒，而后柱子恢复如初。
　　魔法师。拉克萨斯得出结论，旋即又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技术的旅者想必也同样对他的身份有了这样的把握。
　　在路过的车站修一下柱子对那人似乎不过举手之劳，事毕，她重新把注意力转向拉克萨斯：“虽然晕车和消化状况、睡眠状况都直接相关，但如果到小哥你这个程度的话或许还是去看一看医生比较好哦。”
　　只是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而已吧，拉克萨斯心说，但还是老实回答：“谢谢，我会考虑。”
　　“对了，这个也给你吧。”小姑娘叫住他，飞快地在木片背后写下一段符文，“你是魔法师对吧？我把配方写下来了，只要输入魔力就可以看到。现在的只是试制品，剂量可能很快就会挥发完，之后你就自己去配吧。主要成分和细节的部分都分开写了，毕竟我是按照朋友的状况制作的，可能不太适合你，还请根据自己的喜好酌情调整就好了。”
　　一般来说，拉克萨斯倾向于不要理会周围的乱七八糟，但另一方面他是一个不怎么擅长和欲望作斗争的人。几乎是在闻到这个气味的一瞬间，他已经在心里将其归类为“奇迹的魔法”了。
　　“你是药剂师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了这个，或许只是害怕落入某种旅游推销的陷阱。不过话说回来，能那样不以为意就做完修复的人，作为魔法师的资历必然不浅，想必也不至于在车站倒卖可疑的小商品。
　　闻此，银发少女明显紧张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拉克萨斯脑海里想出十几种事态失控的可能。然后他忽地明白过来，他其实也不在乎实际情况究竟如何，会担心些奇奇怪怪的事也不过是在公会里鸡飞狗跳的日子过得太久，事到如今，说什么赎罪，对未来要面临什么也根本没有觉悟。
　　“呃……”少女目光闪躲地解释，“好吧，我现在是算一个……兽医。”
　　拉克萨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不至于做出不太得体的反应。
　　少女递过木块的那只手也随着底气的减弱渐渐垂下去：“啊啊，这么一说我这样果然有点奇怪也是啦常识来说人是不会这样突然对别人——”
　　完了，拉克萨斯产生怯意，得赶快想办法结束对话脱身。他能闻到那种气息，他不擅长对付的那类人的气息，这个状况太“妖精的尾巴”了！他谨慎地斟酌好措辞，并控制语气：“不管怎么说，那是为了朋友特地做的东西吧？”
　　“是倒是……”显然，少女并没有理解眼前的人想说什么。
　　“它的效用很明显，也是你为朋友用心的证据，我不会质疑这样的制品的。只不过这也意味着这是很特别的东西吧？随便在路上送给路人可不好。”
　　少女愣了几秒，再开口时，得出一个完全不知道哪里来的结论：“小哥你，真是体贴的人啊。”
　　所以到底为什么——拉克萨斯感觉到自己眉毛不受控地跳了一下。
　　“一般人在拒绝的时候可想不出这么委婉又让人开心的表达。”少女眨眨眼睛，虽说把木片收了回去，却没有不愉快的样子。
　　不他也没说拒绝，不如说他都快要忘记不会晕车的世界有多美妙了——虽然这才是内心当前最直白的想法，但客气一下的发言已经无法挽回了。
　　站厅里响起前往玛格诺利亚的列车即将发车的广播。
　　“啊！”小姑娘发出小声的惊呼，她拉了拉背包，心情很好地抬头看着拉克萨斯，“不过也许我以后也回去考医师资格的——应该吧。如果之后小哥路过玛格诺利亚的话，可以到妖精之森的草药之家找我，我会按照你的情况给你订制的！当然是免费的，就当是今天被您鼓励到的回礼！”一个深深的鞠躬之后，萍水相逢的奇妙少女拽着天大的行李跑远了。

　　说什么路过，那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他再也不会去到的地方了，玛格诺利亚的妖精——
　　拉克萨斯·朵勒阿想起了一个名字。
　　他转身向少女离开的方向，但所能看到的只有交错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