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息【娱乐圈】》叹非晚

148、新的希望 “发专辑吧

　　“你确定吗？”陆檐问，“你想好再说。”

　　禾黍沉默下来，他脑子里突然跳出来这个决定，现在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不知轻重。
　　公司的问题暂且不论，贾森已结婚生子，乌淮成为了大学老师，他们都不可能再以乐队的形式长久地回归乐坛，也就是说，他们都不再年轻，如果非要执意留在乐坛发展，就只能各奔东西。
　　各自散去，早已是注定的结局。

　　“是我欠考虑了。”禾黍说，“那你的意见呢？”

　　“我？”陆檐认真想了想，“其实歌迷只是说希望你们重新回来，但没说以哪一种形式，演唱会不现实，你们都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再突然消失，这种断崖式的失落，谁受得了。”

　　“那你说怎么办？”禾黍问。
　　“嗯……”陆檐说，“发专辑吧，你不是总裁吗？人脉多的是，找个唱片公司发布不是问题吧？一年发个一张，这样大家就都有时间了，谁也不耽误谁，歌迷乐在其中，你们还能聚聚，一举三得。”
　　禾黍眼前一亮：“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你明天可以跟他俩商量商量。”陆檐提议道。
　　“行。我试试。”

　　第二天一早，禾黍就在饭桌上跟他们说了这个提议。贾森目瞪口呆，反应了半天才拍桌而起，“对啊！还可以这样啊！”
　　禾黍看着贾森，说：“是陆檐想出来的。”

　　“哟？”贾森眯着眼睛，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禾黍又看看笑意盈盈的陆檐，“还显摆上了。”对陆檐道：“看把你能的。”
　　陆檐立刻收敛了笑容，“你说什么？难道这个主意不牛吗？”

　　不等贾森开口，乌淮就打断他们，“行了行了，别吵了。”她对禾黍说，“既然想好了，我们当然没有问题，就是，你的嗓子……”
　　禾黍看着她，“换个风格，你们觉得呢？”

　　“换风格？你打算换成哪一种？”贾森问。
　　“摇滚。”禾黍想都没想，之前陆檐跟他提起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在考虑了，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才决定走这个风格，“怎么样？你们呢？”

　　贾森蹙起眉，难得正经地思考了半晌，喃喃道：“这个改变有点大啊？要发专辑得长时间的练习适应才行。”
　　乌淮也紧紧蹙起了眉，“的确有点大，实践起来有点困难。”

　　“所以才来征求你们的意见啊。”陆檐说，“你们可以先考虑考虑，考虑好了，给禾黍打电话，他找唱片公司，发行渠道公司有的是。”

　　贾森切下一块牛排放嘴里，这是禾黍早上起来烤的，香味都飘到二楼了。他洗漱完毕，一打开门就被这股浓烈的香味吸引，马不停蹄地奔了下来，禾黍边给他盛，边调侃他，一点都没有当爸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牛排烤得真不错，外焦里嫩。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终于回过神来，说：“其实不用再考虑了，就算是以前的风格，换到现在也得花时间磨合打量，我没关系。”

　　禾黍朝他笑了笑，转头去看乌淮。
　　乌淮沉默了许久道：“我也可以。”
　　禾黍喜出望外，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好，我先写歌，然后，等我通知。”

　　乌淮道：“好。”
　　贾森：“OK！”

　　乐队的事情姑且有了眉目，也算是往好的方向走。但紫荆这边的情况有些不太好。

　　禾黍一进公司，就感觉不太对。前台的两位接待心事重重，在自己走过去之后，小声地互相咬耳朵，上到高层，一个个见到他像是见到鬼一样，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叫了声：“禾，禾总，您来了。”

　　禾黍一一扫过他们，然后往四周看了看，所有人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任白李冰不见踪影，上班时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禾黍蹙着眉，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回事儿？”
　　其中一人说：“您，还是去你办公室看看吧。”

　　他说完，就溜之大吉了。

　　办公室？办公室能有什么稀奇……，有什么人来了吗？
　　禾黍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脚尖一转，快步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一推开，果然就看见禾玉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任白在给他倒茶，听见动静，茶都不倒了，抬眼愣住了。

　　“谁让你进来的？”禾黍警惕地问。
　　任白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放下水壶，说：“我。”

　　禾黍没搭理他，直直盯着禾玉。

　　“我来投资啊。”禾玉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
　　“不需要。”禾黍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欢迎你。”
　　“那就得看你的人有没有本事，敢不敢拦我了。”

　　禾玉说着，朝外面瞥了一眼。办公室外围了好几个人，都在兴致勃勃地往这边看，面色紧张又好奇。
　　禾黍看过去，他们就在一瞬间惊醒过来，纷纷走开，各自忙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被主人公发现，这样的乐趣可就减少了。旁观者可能被主人公拽进去，被别人旁观，事物的本质就发生了变换。
　　谁也不想成为这个中心。

　　禾黍从那里收回视线，就见禾玉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朝门口一抬下巴，说：“你先出去。”

　　他没指名道姓，但任白知道，是对着他说的。

　　任白瞥了禾玉一眼，对禾黍说：“那禾总，有事我再进来。”

　　禾黍知道，任白留在这里，只会很尴尬。即使他需要一个人在场，来缓解，自己与禾玉相处时的不自然。
　　“嗯。”禾黍说。

　　任白离开后，整个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透明办公室里，禾黍坐在了禾玉旁边的沙发上，面色冷淡，神色皆是疏离与厌恶，禾玉仍旧慢慢喝着茶，里面的气氛一度十分紧绷。

　　多少年了，摆什么谱！
　　禾黍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来这里就是为了投资？”
　　禾玉道：“不然你以为呢？”

　　禾黍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达成禾玉的意愿，他可能会赖着不走。公司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让他们看自己的笑话，何况家丑不可外扬。

　　“但我这里没有你要投资的项目。”禾黍斩钉截铁，“我搞我的影视，你搞你的地产，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你另找其他人吧。”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中国的经济发展，”禾玉看着他，没有给他喘息辩驳的机会，“社会是一个整体，环环相扣，你以为你的影视圈子，就真的和地产没有任何关系吗？”

　　禾黍莫名其妙，长久注视着禾玉没有讲话。

　　禾玉道：“一个空置的写字楼，改造成微短剧基地，每天能接待十几甚至上百个剧组，收到几百到上千元的租金，这对缺钱的房企就是一笔救命钱，对低成本的微短剧制作极具吸引力，光是租借就是一笔可观的买卖，如果再把这些地方以某个剧组某个cp的取景地卖，或者改成民宿，你觉得我能赚多少？”

　　禾黍的面部肌肉开始轻微地颤抖，禾玉太了解娱乐圈的造梦与卖梦了。
　　他的公司很少与地产公司合作，一是其中有些公司在建设初中期就会因为诸多问题停滞不前，最后烂尾，不了了之。
　　二是因为绝大多数，都无法长久地发展下去，一条政策下来，这些建筑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拆除。

　　看他不说话，神情却有了变化，禾玉看着他笑了笑，说：“你知道这些，只是不想和我合作罢了。”

　　他一句话点明了真相。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提出这个要求？”禾黍问。

　　禾黍特别不明白，想与他拉近距离，这个办法明显不可能，但禾玉还是提了出来，他相信这底下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禾玉转头注视着茶几上茶杯里的水，泡开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一阵清香。
　　他摩挲着左手上的婚戒，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突然不说话了。

　　禾黍觉得禾玉在想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这个问题，让禾玉难为情了。
　　禾黍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拿起来慢慢喝。他倒是很想知道，禾玉会这么回答这个问题。

　　谁知道，过了很久，禾玉的声音突然沉下来，说：“你很像你妈妈。”

　　禾黍喝水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别人这样形容过他了，至今停留在脑海中的印象还是在《明日之星》，被江徐海乐队的贝斯手认出来的时候。
　　抗拒本能地袭来，让禾黍没了好脸色，他咬牙切齿：“闭嘴！”

　　禾玉也冷了脸，他缓缓转过头，道：“你不觉得你能走上音乐这条路都是因为她吗？”
　　“胡扯！”禾黍把杯子重重放到了桌上，杯里的水都溢了出来，“出去！”

　　禾玉没放过他，“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在音乐上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与她和解！你和陆檐闹那么久才在一起，到底是为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人格缺陷，哼，真是人格缺陷的话，你还会去演《你的名字》！”

　　禾黍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禾玉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的胸腔起伏不断，静了很久才继续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其次，我说了投资就是会投资，费用我已经打到了李冰那边。”

　　他没了交谈的兴致，话说完，不等禾黍反应，就站起来，抬脚走了。

　　独坐在沙发上的禾黍，慢慢握紧了拳头。他的脑子里开始慢慢地，再快速地回放从前的种种。

　　在房间里跟着古婳学习唱歌；
　　禾玉把他交给黎锦带时，曾蹲下来摸他的头，叫他听黎叔叔的话；
　　他孤军奋战夺得冠军时的荣耀；
　　他不顾阻拦执意接下《你的名字》沈沨一角色的坦然；

　　这些，这些，这些，他曾经以为的表层现象，实际上，是，是渴望吗？
　　他渴望古婳能多教导他，渴望禾玉不要把他交给黎叔叔，渴望靠近陆檐？

　　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要选择走古婳的道路，还把音乐视为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要接那部电影？

　　这些年，他不光骗了自己，更欺骗了很多人，最重要的是，欺骗了陆檐，耽误了他那么多时间。

　　比起真相大白的不知所措，禾黍觉得活了三十一年，都没有此刻浑身冰冷过。
　　禾玉的话像一颗颗钉子一样，钉在了他的心上，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心脏打穿。

　　那些隐藏在行为背后的，自己浑然不觉的原因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挖了出来。后知后觉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和悔意，像漫天的潮水一样席卷过来。
　　他缓缓低下了头，两滴豆大的眼泪，落了下来，洇湿了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