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75、心有余而力尚足 “怎么还在

　　千年前，风栩宫。打从周允观将自己的大女儿周言为扶上帝位，他这个太上皇整日里便无需担忧什么朝政，一门心思扑在自行翻阅典籍，寻求无灾无难，且他能后穿之法。

　　周允观这次穿去一只小猫身上，口不能言，四肢无法驯服，他回来便想通一件事，单靠午巫师一人是无法将他人身后穿的，他也得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的也只不过坐着翻阅巫师给他整理出来有关可后穿的古籍，翻来覆去的，竟没出现‘穿越’字眼，倒是翻出了不少修身养性的法子。

　　逢春夏交替时节，傍晚火烧天边，多色交错。周允观双手负着站在风栩宫廊下，一阵轻风徐来，让原本落不到他衣衫上的晚霞，沾满赤色气息。

　　周允观侧目静静看着阿微和她的二女儿，郑为音只身一人过来找他，步履特意放缓，谁料还是被他察觉到了。

　　周允观军营出身，对脚步一向敏感，何况是自己女儿的脚步，他不会错听的，从老大登基，老大整日忙于前朝政务，鲜少来看他这个闲人了，这样也好，最起码前朝事步入正轨了，他抽时间去看老大即可，不必老大受累多跑这一趟。

　　倒是老二，比老大时间多些，也能勤快些朝他这里跑来，转眼老大老二都以到了亭亭玉立的年纪，是时候给二人从宫外挑选一批可入宫的男子，以供二人与其中人培养感情，到二十来岁即可成婚。

　　眼下郑为音来的正好，周允观从不招呼自己女儿找地坐，郑为音也早已习惯了爹爹守着娘亲的劳累，找娘亲实非易事，何况她和姐姐逐渐成人，爹爹也无法将姐姐和她多次隐瞒，只好告知前因后果。

　　郑为音在爹爹身侧负手站定，她陪着爹爹一同看天角落日，这片天千年不换，想必娘亲在千年后抬眸望天，也会想起千年前天之下所发生的事。

　　她轻声道：“爹爹，如今天下在爹爹治理下，愈发祥和。若有朝一日娘亲回来，想必也会欣慰的。”郑为音没经历过早些年的乱世，也没从爹爹口中知晓娘亲所在地带就是千年后齐宁灭亡时的乱世，爹爹只告诉她，娘亲在千年后，过得并不如意，但娘亲很坚韧，她一直在救人救己，她和姐姐身上的这点完全是随了娘亲。

　　周允观硬急了个笑容给老二，“她会的，会欣慰你们两个将这江山治理的井井有条，也会欣慰百姓因你们而过得更好。”至于阿微是否会欣慰江山安稳，必然是不会的，一介治病救人的大夫，向来只会为治好百姓而喜极而泣，为有人能为民做主而感到兴奋。

　　周允观撇开话题，直奔主题，“眼下你们也到了“豆蔻年华，娘亲不在，自然有为夫代为闻问之，姐姐与你是否有心仪之人呢，若有尽管告诉爹爹，爹爹替你们做主，将其领到宫里，与你们各自培养情感，成婚一事自然不急，但情感一事需提前培养，方知此人何种心境，是否与我的两位金枝玉叶相匹。”

　　郑为音听爹爹说这个，咬唇扭身子，几乎是一气呵成的，甚至耳根子也红了一半，眼看晚霞悄然落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晚霞浸透了其耳廓呢。

　　“爹爹，你这两个女儿尚未及笄，而今娘亲也尚未归来，爹爹说这个是否过早。且姐姐与我眼下只打算有时间多参政事，为民立一套彻底之法，让百姓有法可依，官员不敢造次的律例，哪有空与男子谈情说爱。”

　　“爹爹莫要拿女儿寻开心了，女儿真会生气的。”郑为音话中毫无生气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

　　周允观抿唇轻笑，“诶，此言差矣，女孩子自然在合适的年纪，该挑选就挑选嘛，选一个对自己好的，且不贪图咱们家权势的为佳，这一挑可不得挑个五六年之久嘛。”

　　“再者，你们莫要认为好的感情影响你们判断嘛，怎会影响呢，当年你娘亲和爹爹也是如此啊，不也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周允观说着说着深吸一口气，“虽然婚后因一场大震割裂两地，但心在一处，至死不渝，也称得上一段佳话。”

　　“姐姐和你身为阿微和我的继承人，爹爹也得为你们未雨绸缪才对。趁着爹爹身子硬朗，也帮你们把把关。”周允观已做好来日后穿的准备，这些事他自然需往前做，为自己的一双女儿安排好一切。

　　郑为音不知道爹爹藏在心里的事，自然以为爹爹是在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急得她一跺脚，“呸呸呸，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爹爹定然会长命百岁，身子骨又怎会只硬朗这几秋呢，爹爹无需担忧。”

　　“好嘛，女儿听爹爹的便是。”其实郑为音在来之前，人是在和姐姐就爹爹口中给二人选男子一事上，连着多日，朝中欲姐姐早些为立皇夫做打算的声音不断。

　　其实身为皇帝妹妹，郑为音很能理解大臣所说，正如爹爹早年如此，爹爹事出有因，姐姐完全可以选个自己喜欢的在宫里先养着，看这份喜欢到最后合不合自己心意，若合适那就娶。

　　郑为音亦如此，身为双圣之后，姐姐和她已是享受过世上最好的父母，眼下双亲既没求着她们非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而是可选几个进宫培养感情，已是于她们而言最为有利的结果。

　　“爹爹，女儿想从百姓中选。” 郑为音振振有词地试图说服爹爹，“百姓勤劳，想来他们的孩子也是坚韧的。”

　　“世间不论男女，若有坚韧一向，别的都可往后培养，唯独坚韧是为人之初所锻炼而来的底色。”

　　“爹爹，这也是姐姐与我一同探讨出来的，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孩子长大了，能用自己的主见去处事，这是一件好事，身为父亲，周允观自然不会驳回两个孩子所做的决定，从民间选皇夫，本意是好的，而且如此做法，会直接拉近百姓和皇室距离。

　　本身齐宁一朝便是以民为主的，这样做的结果是个好的趋向。

　　坚韧是世上最美好的品质，不分哪户人家培养出来的怎么样的人，周允观心中颇为感慨，感慨子类母，阿微身上所有的坚韧，原封不动地传到了孩子身上。

　　“爹爹认为你们二人有商有量，做得不错。”周允观看着由暗到明，高挂于空，心里对两个孩子也是说不出的欣慰，“如此甚好。”

　　“有什么需要为父帮忙的，尽管提就是，若你二人不便出行挑选，爹爹可出面亲自给你二人挑去，身为你们的父亲，爹爹想，爹爹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也知道你们的喜好。”

　　郑为音没接爹爹好意，她认为爹爹找娘亲已经很累了，早年间爹爹老得巨快，这七年里还算好些，她每每来，只要不让柏公公提前回禀，总能瞧见爹爹暗暗伤神。

　　这件事她已想好，姐姐和她的择婿眼光是差不多的，她可将人带回，让爹爹在宫中慢慢考察。况且这件事目前尚在姐姐和她的思虑范畴内，若想通过大臣将此策略让每一位百姓知晓，并参加，也是一件耗时间之事。

　　因要确保齐宁各地的百姓尽数知晓。

　　“爹爹，姐姐和我的夫婿，姐姐有打算微服出巡，我跟随，我们自行挑选即可。爹爹也无需担忧姐姐和我的安危，待这件事彻底在百姓间传开，姐姐和我便启程出巡，途中会尽量给爹爹多多带回男子的， 这样一来回到宫中，爹爹若看不中，就赏他们银两或者生存技能，让他们归家即可。”

　　若是能入爹爹的眼，再将人留在宫中培养感情也不吃，这样既不算委屈了他们，姐姐和她也找得称心如意，还有最重要的，婚姻大事，自古都要过爹娘这一关的。郑为音认为，爹爹在男儿里是出彩的，爹爹相中的，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周允观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老二一番说辞，这样更好，二人微服出巡，体察体察民情也是好的，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也能趁着两个孩子体恤民情期间，多帮孩子照看照看前朝事宜，也算他在千年前的这里，给孩子做一件少一件的事了。

　　“你们也长大了，爹爹就依你们的意思，着手去办吧。” 周允观见自己说完，老二还未离去，他关心道：“怎么还在这儿，是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走吧，有些耽误他查阅资料了。

　　周允观心里话不曾说出，他当父亲是问心无愧的，一把屎一把尿将两个孩子拉扯大，自然不在乎这点将孩子赶走的话，只是他心里有更重要的是压着，相信他这老二会体谅她的。

　　郑为音摇头，“女儿没什么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爹爹见一面就少一面，心里总不想着离开。”她知道娘亲在千年后遭罪，爹爹只爱娘亲，那么姐姐和她便是抱养来的，她从未问过，也从未找过亲生父母。

　　爹爹的话点到为止，姐姐和她一切都懂，长在帝王家，不管是她还是姐姐，乃至于爹爹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帝王家的皇位需有人承，爹爹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后代将亲生父母奉为亲生，所以不知便不知吧。

　　人贵在自知。

　　爹爹待她们极好，她们也不会妄生事端，败了齐宁一朝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