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天马行空自有洽 鬼会怕月光 ...
-
辛冶读书习字,早不如刚入香翎阁那般怯弱,书里写:人因贵友自知之明而唱于世,立于市。
不浮不将。
人生难得知遇之恩,辛冶才非小人也,她也要做大大大女子,心有天地,哪怕身处墙隙,也自得其乐。
郑云微稍稍将手中玉女往心口处带了带,天色幽暗不曾起早亮,她打算睡觉时将此物什带在身边,她倒要看看这稀奇到能隐藏自己之物,到底是何来头。
她吩咐辛冶先行退下,自己回床榻歇着,说是郑云微想再度睡会儿,可她面容朝上,手中玉女高举,她来回挪目细观。
实在没看出此玉女到底是什么物什,她昨夜绝不可能看差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郑云微轻声细语地对着眼前玉女嘀咕道:“我若说你是死去的郑潋月,我不信,世上本无鬼神之说的。”
床幔外微弱的烛光缓缓摇曳,将她手中白瓷玉女轮廓染上一层鹅黄,“我与你同为郑家人,向来以治病救人为己任,依得自然是日复一日的书册子,从未听过人世间鬼神还能如此活灵活现的。”
“说我不信吧,其实我如今也信了。我自己不知怎地跑到千年后,允观也能因着戌月姑娘灵魂寄来,我才知原来真有如此奇妙之事,说出去恐无人相信、”
“好似一场梦,醒来是那般的难过。”
过往一去不复返,唯有泪痕染过去。
郑云微朝里转去身子,将白瓷玉女挨着她枕边放下,“我猜你不只是一尊玉女像吧,”单玉女像,又如何会在察觉危险气息时,将自己藏匿起来。
“那你究竟是郑潋月何人呢,你该不会是其灵魂寄生吧。”
郑云微自言自语地滔滔不绝,这话很快就被她否决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如今虽相信有魂魄离体依旧可活一说,但那毕竟寄生与被寄生都好生活着呀。郑潋月已经去世了,一个年岁过去,她的魂魄也早重新投胎了。”
“难道你是戌月姑娘又送来替我解围的寄生魂魄?”郑云微摇头否决,活体只能托在活体身子里,这个猜测显然是错的。
郑云微抬手,手背挨着玉女裙摆,“活体只能寄生在活体里。”
“活体只能寄生在活体里。”
她重复两遍,头浅浅一抬,敛眸一沉,望着这尊玉女像,“该不会郑潋月的魂魄真寄生在她自个的玉女像里吧?”
死者灵魂若想寄生,只能择死物。
按着郑云微那句“活体只能寄生在活体里。”她擅擅推测。死者择死物,倒也说得通。
郑云微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不见玉女回应。可这胡思乱想来的前因后果,也让她一度无法入睡。
“要是真的,你为何不去轮回转世呢,为何非要寄生在小小的玉女像里。”
“死人与活人无法交谈,无法相见,更无法读懂你。”
记得郑云微曾在一本书中瞧过这么一句话,若活人梦中,入死者,死者不得与之回应,若违地府自会重罚。
世上之人为天地律法所束,阴曹地府自然有阎王爷统管,以前郑云微将其当做神话故事听,谁知今日运用,倒也通畅。
郑云微哼笑一声,手指拨楞着玉女像刻得栩栩如生的裙摆,“我猜你不是,想看杀死你爱人的仇人之子得到报应,也非想知你的仇人身体里居然有你给塑的脊梁。如果你的魂魄真的在这座殿宇里,那你定然知晓,被仇人的儿子喜欢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他们啊,为一己私欲,不愿王室血脉远走高飞,不顾旁人意愿低将年幼的你送来异国他乡,你家人去世,他们甚至瞒着你,生怕你恨他们,继而不朝回递消息。人啊,怎刻卑劣到如此境地呢。”
风擦过窗棂,簌簌轻响。郑云微抽噎了声,“你若当真在这儿有灵,听我一句劝,不必困于此,你仇人之子的仇终有天收,亡魂一旦错过转世机会,或许往后漫漫岁月里,你会异常难过的。”
“人活一世,你瞧生生世世,也是命苦的。”谁说只有活着才是幸福呢,死亦是很多人的解脱之法。
外头烛火终是熬不住熄了,那摆在外窗台的素心兰早已没了繁叶。申秋华给她这盆栽时,便说素心兰高雅,比起花开与不开,她都是她,那时素心兰早已掉了花叶,只剩些枝干撑着,待来年二三月待开。
郑云微不知不觉治言,换了个睡姿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见到了一大片儿盛开的素心兰,暗淡的绿意裹挟在叶茎中,一眼望去竟还有些刺眼。
虽为夜,月却明。
忽一阵香风扑来,裹着空气里的尘土,郑云微肉眼观不到尘埃,却看见了一道熟悉之影。
那影子撑着一把荷叶伞,步调轻的不沾地,裙摆擦过素心兰,甚至不见素心晃动。郑云微特意朝这影子身后挪目瞧去,也没看见其有身影。
她记得这熟悉之感,是郑潋月的,郑潋月再次入了她的梦。
只是此梦异于她之前所梦到的郑潋月那般阴森,难道郑潋月会随着自己心情好坏而转换梦中场地?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今日心情很好?”郑云微上半身缓缓下挪,郑潋月没将遮在头上的荷花叶拿开,她只好下蹲身子去看此人容色如何。
若是开心,那想必是她猜测无误;若不是,她就想不通了。
郑潋月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郑云微身前给她看自己面容,她只是一介孤魂野鬼,畏惧月光,自然更畏惧日光。她整张脸被大大的荷叶遮得掩实,露出来的裙摆正是素白,趋于月色,却比月色深些。
二人四目相视,郑云微没看出郑潋月有何开心事,“你畏月光啊?”她倒从其不丢荷叶来看,一下猜中对方心思。
“鬼会怕月光?不是单怕日光吗?”郑云微随口一问,她没这方向研究,自然不懂,“无妨,我不介意你遮着自己。”
郑云微双手负于身后,抬头相问,“只是为何,突然间你我相见之地儿,不再是阴森之地了,甚至周遭雾气也销声匿迹了?”
“不是你心情有多好,难道是你能操控这些?”郑云微问的问题天马行空的,她想,梦里好不容易能遇着一只鬼,一只频频和自己打交道的鬼,她多了解些鬼常识,也不为过。
再者,一人一鬼,鬼不能言语,人若再不说点什么,又如何打发漫漫时辰。
郑云微再次下挪上半身去瞧荷叶下郑潋月的表情,此人诧异不堪,看来是她猜错了。她挪起身子。
“不是这样啊。”郑云微“嗯”叹一口气,她仔细想了下,究竟为何会使得眼下的梦里改了之前模样。
会不会是她醒着时触碰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啊。
郑云微抬起右食指按了几下鬓边,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她不明白。
在她和郑潋月的梦里,自己明明有记忆常识的呀,为何忽而想不起来自己睡前干了些什么呢。
郑云微百思不得解,却也不影响她接着猜。
她四处观望,试图从眼下的梦中情景里找到蛛丝马迹,“素心兰是你喜欢的花吗?”她垂身瞧去,看到满意的眼神后,点头起身。
原来申秋华送的花居然也会是你喜欢的,郑云微接着问道,“鬼都吃什么喝什么,你会饿吗?饿了有好心鬼给吃的吗?是否需我给你烧些冥币花呢。”她问的事无巨细。她想既然梦境能改。
那或许有一日,郑云微自己也可通灵,到那时她自己便能读懂其的心思到底是何意了。
她俯着上半身,视线上瞅,不见其回应她琐碎的问话,看来郑潋月对这些不感兴趣,还是对她真正问到其心坎上的问题有回应。
人死后的规矩也多,郑潋月当真体会过了,若跟活着相较,那真是天壤之别,最起码她身为孤魂野鬼的,亦无大鬼欺负她。
甚至她见过许许多多在世间游荡的鬼。
但是她不能和生者言,只能许神情而让人去猜测,即便如此,每日如此的次数也是有限的,她不能浪费任何一个。
其实郑潋月很想回千年前的祖宗,她很是缺银少两,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无法得见自然光象,哪怕自己身子躲在这把荷叶下,走的每一步都是要算冥币的。
不仅如此,哪怕她托梦给眼前人,抛在鬼界惩戒之外的神色变幻,每使一次,都需大量的冥币支撑的。
幸而她死后,源源不断地有人给她烧钱,她才得以每隔一段时间便能见一见自己这位千年前的祖宗。
使得她身为一只鬼,过得虽拮据,但也比要饭的野鬼强多了。
郑潋月仔细回想过谁会给她烧冥币,没想出个所以然,那些在乎她的人都死了,她不知世上还有谁会记得她。
这些郑潋月压在心里不敢露于表的话,只能深深藏在心底,
她今日耗费了大半积蓄才换得这一方清明梦境,说是她心情好,也不为过。
祖宗今日得知了一个郑潋月一直想让祖宗知晓的秘密。
是她和祖宗之间的秘密。
可是一觉醒来祖宗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