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心连心见春不易 “记得要多 ...
-
坤仪宫,左檐青俏着目光,搬着一张香楠木圈椅迎着月色坐在殿门处,立于侧边的三个下人,也没闲着,有端着一盘酸橘候着的、有徒手剥的,甚至还有手持蒲扇给缓热的。
有孕之人怕热,左檐青身前还有一座八宝金扇,八叶依金而制。院中风过处处叶轻晃,金扇有序而动。这玩意儿是陛下赏的,阖宫上下独一份的恩赐。
“这世道就没不爱孩儿的爹爹,哪怕是陛下也不例外。”左檐青将口中酸橘咽下,“任凭她明贵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有多重,都是抵不过陛下孩儿的。”
其实皇后娘娘待下人也是极其好的,以主子相称,却能欢声笑语地在这座坤仪宫里,不至于有的主子,生怕身边下人过得好。
“娘娘,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您腹中胎儿无虞,陛下即便来了看到娘娘惬意,也不会说什么的。”
“就是啊,娘娘膝下有儿有女的,咱们的大皇子还是太子,眼下大皇子和七公主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天底下哪有母亲希望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去和亲的,依奴婢看眼下局势,陛下的确是天生我才,可其他小国送过来的妃嫔,也有孩儿傍身,若想防止别国蠢蠢欲动,和亲才是最不费一兵一卒的。”
左檐青侧眸和这说话的丫鬟相视一眼,二人眸中皆写着‘不信陛下是个能为孩儿做个好父亲的男子,陛下先是陛下,后为父亲。若和亲能解决,陛下必然不会为女出兵。’
“咱们这宫里啊,若失去七公主,就像那那边的萄架,再也结不出皇后娘娘爱吃的葡萄。”
左檐青倒吸一口气,“本宫何尝不想本宫的长决留在身边,最好能在兰陵城里找个驸马,对方无需高官家世,只需对方品行端庄,是个对姻亲妻女负责之人即可。自古女嫁郎,不同于男娶妻的,本宫只希望她健康快乐,平安一世。”
左檐青视线直盯着夜空高悬的那轮清月,“要是咱们生活在千年前的齐宁便好了,女子无需到了年纪嫁人,不会遭受世俗压迫。”
其实她何尝不认为那日明贵人说得对呢,她生下来就是左家女儿了,自幼金尊玉贵,长大替家高嫁,何止是她呀,就连左家适龄男儿,别家高门,婚嫁往往身不由己。
也不是谁都有明贵人那般洒脱的。
“其实我不恨明贵人。”左檐青坦诚道:“她是好是坏,陛下是否对她情有独钟,跟咱们毫无关系,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个从未给过她人真心的人,突而有一日真正去爱一人。”
“陛下今夜是否过来,不能代表什么,只能说他很爱明贵人,怕自个不过来,左家会在朝堂之人接着弹劾明贵人是个妖女。”
“娘娘。”她身侧一下人道:“您这又是何苦呢,明贵人身后无娘家可依,不足为娘娘您的对手,何必让她在您心里这般难过呢。”
话音旋落,坤仪宫外柳公公掐着嗓子高喊一声“陛下到”。左檐青手中刚顺着托盘拿起的一瓣酸橘被她塞回去,赶忙起身相迎。
周清玉不会让如今的她行李问安的,她刚要做样子,就被陛下扶起,她之前有孕陛下就是如此的,这次自然不会例外。
左檐青抬眸直直跌进他温绵如海的视线里,“臣妾在殿里躺着实在胸闷得慌,想着吹吹风,谁成想这风吹着人真舒服,好似陛下的气息在陈琴耳廓。”
周清玉一路过来,在香翎阁那儿所欲不满也消得无影无踪了,皇后到底是左家之女,他自不能在人有身孕时,当面呵斥其行为不妥。
周清玉示意下人出去,他亲自拖着她肩膀回屋坐下,“皇后辛苦,不如朕陪你下棋。”
“臣妾不想下棋。”
“那朕陪你作画。”
“臣妾也不想作画。”
“那皇后想做什么,只要朕能做到,朕今夜都做。”
“臣妾想陛下陪着臣妾唠一整夜。”
“这怎能行,皇后需要歇息,不然身体怎能好。”
殿外值守的下人捂嘴偷笑,却不出声。
**
月影婆娑,果实浓香。
“呵。”周允观脸上阴沉沉的,他从下朝批到现在的折子,到处都写着,他押给郡县的宫内珍宝,被替换成了赝品,真正从宫里出去的物件,早被一群贪官偷渡给了旁人。
“给朕彻查。”
柏昌夏利索地将地上陛下丢弃的折子捡起,自己又看了看,从早到晚,陛下将这类折子丢弃,被他捡起阅一眼。
就是各地正直人士不顾性命危险呈上来的折子,诉的是流在各郡县所展的物件,正风风火火地被替换成赝品,也激怒坊间真正对物件有所探究的人,于是多人不约而同上折子。
这么大的事,若被郡县高官能做到吗?
这才是周允观可气之处,开朝才两秋,一批贪官浮现,当初乱世之下的正人君子散了个干净。
这还是周允观当时在军营里的左右手下放,真是他相中的好官。
柏昌夏一时怕陛下怒火攻心,不爱惜身子,“还是有好消息的,那丰年镇今秋是个大丰收呢,陛下消消气,圣人娘娘可还等着您呢。”
连着几月,陛下无法去到娘娘身边,便常常阅奏折阅到后夜来麻木自己,长此以往,只铁打的人身体才能吃得消。
周允观手扶着椅柄,指腹重重划过静面儿,嗓音里全是抹不开的凉意,“一群贪婪无耻之徒,也配当百姓父母官?”
“传令下去,凡挪用物件贪银上万两者,杀无赦;贪五千两者,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贪银一千两者,留任停奉三载。此上悉数上缴所贪银两。”
柏昌夏手中摸着捡起来的奏折,这些行径不端的官员,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时所用的智者,结果闹出个这么个下场来。
陛下围剿旧部,要在史书上添一笔,怕是遭世人诟病。人往往会念起丰功伟绩从而忽视其人弊端在当时最他人不公。
他们能盗窃珍宝,这还是被人报上来的折子里,那么在郡县里被一手遮天的百姓究竟如何呢,谁又从中而知。
陛下不是个眼里能揉沙子之人,一件物件所没切实能打动这些人的高价利益,试问谁又会冒此风险呢。
还是有利可图的,且从其中获取的银票数目之庞大,区区一万两,那简直多如鱼鳞。
“折子批完,陛下早些歇息吧。”柏昌夏收到陛下授意后,尚未离去,“再过些时日,陛下又可去找娘娘了,若娘娘看到陛下这副模样,想必会想阻止陛下前往。”
周允观苦笑笑,“哪儿快了,我这么熬下去,要是死了,说不准呐,我就去到阿微身边一生一世了。”他当个笑话在说,柏昌夏却打了一激灵。
“陛下千万不能想不开,咱口头过继的孩儿如今尚在皇子妃肚子里,娘娘也等着陛下将其带回呢。”
“陛下如此消极,奴才怕是两样都等不到那天。”柏昌夏口中赶紧劝着,话可不幸这么说呀,就算是气话,也不可随便乱说。
周允观本意也是随便说说,他不会如此想不开的,每日必睡两个时辰来缓解自个困顿,也算是保证了自个这副体魄,还跟之前在军营一样。
少时少了点,却很是够用。
“行了,朕是逗你的。你先下去吧。”柏昌夏甚至尚未出去,周允观眉峰稍稍舒展了些,适才柏公公讲的,再过一段时日,他便又能去千年后了。
夏夜炎热,风栩宫窗扉独开着一扇正对着周允观坐着的书案的那扇,殿里冰鉴纳凉,唯独这扇敞开着的窗子漏着风烈如雨,混着宫院里花草清香,一并吹着周允观满面春风。
冰与热交替,好似春风下,周允观曾逼着阿微唤他一声“允观哥哥。”
那是一个春风得胜的午后,军营里的人因着前几日征战,累得昏昏欲睡,阿微和他偷偷骑马溜去离军营甚远的河畔。
周允观记得当时他敛眸看着阿微一去到河畔,她三五步地蹲在河畔照清自个面容。阿微常在军营,同军营里的女子军无二,素目清面,可是爱美之心,不知女子有。
男子亦有,那些打完丈下来的男子,一有时间也会跑到河边洗澡,周允观看着阿微垂着一张素净的脸,一袭俏绿素衣,迎风静止,却听水声。
这人始终不意识抬眸看他一眼,他反倒生了些别的趣味。
“微微妹妹,你唤我一声允观哥哥,哥哥下次还带咱们微微来河畔照脸。”
郑云微侧眸疑惑,“什么?”
“唤你哥哥。”郑允微双手置在双膝上,笑得开怀,“你唤我一声微微姐姐呗。”虽然她比允观小个两岁,可是呢,谁心里还没想当自己爱人的姐姐呢。
“哥哥有什么稀奇的,我不喜欢。”郑允微左右摇了下头,她不排斥唤允观哥哥,只是就是觉得逗一逗他实在有趣,她还从未征服过一个将帅之才,爱慕地唤她一声姐姐呢。
“记得要多些暧昧,喊我微微姐姐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