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误会 ...
-
“将军,就是此人行刺,还有一同伙,也一并带来了。”
“我没有行刺,放开我。”
嘉宁奋力挣扎,但她毕竟是女子,那点子力气,压根挣脱不开兵士的桎梏。
祁璟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小太监,一个静若鹌鹑,一个动若脱兔。
行刺的那个,虽唇红齿白,男生女相,胆子倒是挺大,跪在地上还不老实,动来动去。
祁璟淡淡询问道:“你们是哪个宫中的?叫什么名字?”
同伙阿婵心如死灰,面如土色。
事情到这一步,倘若说出身份,回宫责罚是免不了了,不说身份,连同公主一起被当成刺客,这……
岂料,嘉宁公主抢先一步,底气十足地大喊一句:“我们是紫宸殿的,我叫李全、他叫张福。”
听闻此言,侍卫赵千忍不住就要上前质问。
李全、张福都是御前侍奉太监,换句话说,是皇上身边最大的两个太监。
就连他都知道,那两位太监是今上当太子时的大伴,均已四十多岁了,而眼前这两人,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扫过二人面容,祁璟的目光蓦地停顿了一瞬,眸色渐深。
他叫住怒气冲冲的赵千,轻描淡写地说道:“木雕怎可杀人?放开她们吧,既是宫里的人,正巧要进宫面圣,我一道带去宫中吧。”
随后,他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两截木雕上,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召赵千近身,吩咐了几句。
无人注意到,就在这时,一黑衣男子趁乱离开了人群,离去的方向正是宫中。
一路上,嘉宁故意走得很慢。
总不能真让人带到紫宸殿去,倘若父皇知晓她偷偷出宫的事情,定会勃然大怒。
故而,她只能拖延时间,伺机逃跑,或等人来救。
奇怪的是,祁璟也不斥责,甚至下了马,不慌不忙地走在她身侧。
嘉宁很不自在,除了父皇与皇兄,她还从未离陌生男子如此近过,尤其是男子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息,随风萦绕在她鼻尖,别扭极了。
在宫门口,看到远远走来的熟悉身影时,嘉宁顿时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
阿婵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被嘉宁一把拉住,两人手忙脚乱、颇为生疏地行了跪拜礼。
对太子的到来,祁璟仿佛并不意外,他不慌不忙地稽首拜礼:“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快请起。听闻祁将军近日又打了胜仗,有将军在,真乃我大盛的福气。”
“太子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受。”
叙完旧,太子好似不经意地看向祁璟身后:“这两个奴才是怎么回事?”
“回太子殿下,这二位公公自称是紫宸殿的,臣在街上遇到他们时,被臣的侍卫误以为是行刺,臣进宫便一同带来了,恰巧可将他们交于殿下。”
太子悄无声息调整站位,双手背于身后,冲着嘉宁比了个“东西拿来”的手势。
嘉宁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怀里的出宫令牌,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摸来的,还回去?才不要呢。
太子轻咳一声,意在催促。
嘉宁抬头望天,徉装不知。
太子被这个胆大包天的皇妹气得想笑,辞色俱厉地说道:“哦,竟有此事,这两个奴才也太不知礼数了……”
嘉宁麻溜掏出令牌。
察觉到掌心一沉,太子这才换了个和善的语气继续说道:“此事便交于陈公公处理吧,陈公公,带她们下去领罚,好好管教一番。”
“正巧孤也要去拜见父皇,祁将军一起?”
“殿下请。”
……
嘉宁停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身影。
没想到,祁璟与太子哥哥并肩同行,二人容貌气度竟不相上下。
回到长乐宫。
被这一日的经历吓得半死不活的阿婵,终于活过来了,而宫中侍奉嘉宁公主的嬷嬷、宫女、太监们,见公主平安归来,则统统松了一口气。
皇后近日忙着筹办两个月后的太后生辰,无暇顾及长乐宫,又有太子帮忙,公主私自出宫这件事,算是遮掩过去了。
平日一直想出宫的嘉宁公主,总算痛快玩了一场,按着她素日闹腾的性子,接下来的几日,长乐宫上下都得聚在一起,听她大讲所见所闻。
可一反常态的是,今日嘉宁公主回来后,却一个人郁郁寡欢地坐在青石台阶上,兀自数着垂丝海棠花瓣。
嘉宁在想祁璟。
他端坐于马背之上的风姿,清冷的眉眼,分明的棱角,薄薄的唇峰,还有那浅褐双眸里的雾色。
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
太子萧珩到的时候,就看到一地的残花里,已换好青蓝宫装的小丫头正呆呆坐着,她无意识地将手伸向一旁的兰花。
若是他再迟来一会儿,母后那盆好不容易开出小花苞的名贵蕙兰,将被薅得只剩光秃秃的叶子了。
“怎么了?”
嘉宁回过神来,看到来人是太子哥哥,不由得撇撇嘴,扭过身子。
她还在生气呢,才不想搭理他。
萧衍忍不住失笑,也学妹妹坐于台阶上,手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你这个没良心的,哥哥怎么说也是救了你吧?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怎的闹起脾气来了,令牌给过你,还不是你自己不中用,一出宫就闯祸。”
嘉宁像只炸了毛的狸猫,倏地跳起来反驳:“什么叫给过我?令牌明明是我凭自己本事拿到的。”
“什么本事?倘若不是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从陈公公手里骗走令牌?”
“那你当时怎么不闭两只眼,我费了那么多工夫,给你端茶倒水、捶腿按肩,两条腿都跑细了。”
“哦,那你倒是讲讲,那茶水最后进了谁的肚子?”
…
素日里见惯了太子和公主打打闹闹的场景,宫人们也不觉稀奇。虽说身在皇家,可兄妹两人的感情比寻常百姓家还亲近。
太子年长公主五岁,皇后生下公主后身体不好,常常卧病在床,故而,公主算是在太子的看顾下长大的。
公主三岁时曾患急症,御医下了重药,称若能撑过当晚便可好转,否则药石无医。太子殿下闻言,趁夜跑出了东宫,宫人都急坏了,最后,还是皇上在西暖阁佛堂发现的他,太子当时正跪在佛像面前替公主祈福。
见妹妹振振有词,萧衍又一次低头求饶:“行了,这次是太子哥哥错了,孤是受人所托来给你送东西的。”
如今太子哥哥递了台阶,嘉宁拌过嘴气也顺了,神色中露出几分好奇来:“是什么?”
“你出宫采买的那些个物件,祁将军派人送来了。”
说话间,宫人们将箱子抬了进来,摆在殿内。嘉宁打开上面最小的木匣,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三件木雕。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那件照着自己刻成的木雕,木雕没有裂痕,应是新做的,和断掉的那件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嘉宁只觉心跳得又快又急:“太子哥哥,他……祁将军知道我是公主吗?”
关于此事,萧衍曾试探过祁璟,可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称既是宫人采买,理应交由宫内处置。
话虽如此,可受罚小太监采买的物件,何必劳烦祁璟一个将军专程亲自送来?想必今日之事,祁璟心中或已明白八分,只是为着顾全公主体面,佯装不知罢了。
萧衍看了眼嘉宁,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仿佛是在等一个答案。
素日里,这丫头总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如今忽安静下来,难得一脸乖巧娴恬。
不知不觉间,皇妹嘉宁已从旧时爱哭的小丫头,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过段日子,行了及笄礼,便可许亲了。
想到定亲,和她提起祁璟时的异常,萧衍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若是知道会怎样?你今日对祁璟怎么这么上心?”
嘉宁有些懊恼。
如今想来,当时她太过于紧张,担心身份会露馅,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自己那蹩脚的反应,落在对方平静的神色里,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一般。
见妹妹嘉宁不作声,垂下眸子,白皙的耳后一点红色,衬得格外显眼。
细看时,竟真有几分女儿情态。
萧衍心中一惊。
虽说母后已经在为嘉宁物色驸马人选了,但祁璟不行。
此人原不过是尚书府的一个家奴,犯了事被逐出府去,不知怎地到了边境战场,短短七年单枪匹马于北境战场中厮杀成将,深受父皇倚重,独掌两洲兵权,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嘉宁性子娇憨单纯,二人绝非良配。
他忍不住开口叮嘱妹妹:“祁璟此人深不可测,不是良善之辈,你往后和他不要多接触。”
这还是头一遭见太子哥哥如此郑重其事的嘱咐,嘉宁虽有些不解,眸中懵懵懂懂,可还是点头应下。
萧衍嘴上转移了话题:“你不给孤介绍一下,你买的这些玩意儿?”
嘉宁的心思很快被新话题引走,把专门给他雕刻的木雕拿给他,兴致勃勃地同他说起今日的趣事。
萧衍松了口气,可心中仍是想着,此事还是要尽快说与母后知晓。
-
将军府内。
对于将军为何放走刺客,还命他将那两人所置物件悉数归整,侍卫赵千也很疑惑。
他自四年前凉州城一战后就跟着将军了,素知将军从来雷霆手段,怎么进了汴京,一改往日风格了?
更反常的是,自宫中回来后,将军便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个半截木雕。
这木头有什么特别的么?
木雕上的少女半仰着脸,神采飞扬。
倒有几分真人的神韵,祁璟不免失笑。
七年前,祁璟彼时还只是个尚书府照顾马匹的奴才,因未照顾好府上大公子最喜爱的马,被打了个半死赶出府。
寒冬腊月的日子,冷冽的东风中夹杂些许雪花,他衣衫单薄且受了伤,勉强行走在街道上,一不小心撞上了行人,又落得一顿好打。
就在他无力反抗,意识渐渐消沉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句呵斥:“住手!”
不过七岁孩童的模样,叉着腰颐指气使,隐约已有王公贵胄的气势。
后来,他才知那救下自己性命的女童就是嘉宁公主。
半响,祁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地一句:“赵千,你找人看看,把这木雕想法子复原。”
闻言,赵千抬头看了眼案几后端坐着的主上。
虽还是熟悉的冷淡口吻,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将军今日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