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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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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都城,水都。
我们在城外的官驿寄放了马匹与行李,又递交了奉旨前来觐见的文书,让人代为通传到宫里去。
我梳洗了一下,洗去一路的风尘仆仆换了一身简单干净得蓝色书生装,便拉着云逍偷偷溜进了城里。
都城到底是都城,其繁华程度与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都是青川难以望其项背的。
拉着云逍一路东瞅瞅西看看,瞧见了好吃的点心或地方小吃只管从云逍的口袋里掏钱就买。
在现代,很多女孩子都是路痴,很不幸地,我也未能免俗;很多女孩子老是丢三拉四,很不幸地,我也是其中的光荣一员。所以,云逍自然而然地久充当了管家婆一职。
“唉!”我望着帮我大包小包拎着吃的,还一脸怡然自得地陪在我身边的云逍,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云逍停下步子,转头关心地问。
“逍儿,没有你,我今后可怎么办呢?”我开玩笑似地叹息道,眼珠一转,我眉开眼笑地凑在他耳边,“姐给你找房童养媳,然后等你们成年了就给你们主持婚礼,然后你们一起一辈子养着姐好不好?”
云逍挑眉,再看向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我真的很不愿承认,但他真的就像在看一个......天字第一号白痴......
“不劳姐费心了。”凉凉地扔下一句话,他迈步就走。
呃,好像生气了哎?或许我家云逍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想找个有个性的江湖女侠?
昨天那个客栈老板娘似乎就不错哎,只是不知为何,第二日竟未再见到她……唉,又扯远了,我收敛心思,快步向着前方的淡青色修长背影追去。
“哎……我开玩笑的!”
正午时候,我拉着仍绷着一张脸不太爱说话,估计还在耍小孩子脾气的云逍进了一家看上去颇为干净的枝香斋。
由于正值饭点时候,大堂里人满为患,不得已,我让小二带我们去了相对清净一些的二楼。
二楼的视野果然比较好一些,只有三四桌衣着华贵的人三三两两闲谈着用着饭。
在角落里坐下,点了几个合云逍口味的菜,勉强当做一种变相道歉。这个别扭的小孩还是一副谁欠了他八百吊钱的样子,不过,在小二领了菜单转身前去传菜之时叫住了他,吩咐他另加了两个我平素的最爱。
抖抖眉毛,我咧咧嘴忍不住说道:“逍儿,你是故意的吧。冷战不成,想吃穷我?”
他哼了一声,依旧对我不理不睬。
我挫败,喃喃低语,“你还不理我,那我岂不成了狗不理?”
云逍转头瞪了我半响,终于,薄薄的唇微微一挑,对我万分无奈地摇头低笑……
我无聊地左看看右瞅瞅,观察着酒楼的装潢与在这用餐的人们。
这家其貌不扬的酒楼一层是摆满大堂的平民用饭区。二楼的多为富甲商豪或是一些官员模样之人的所在,三楼分隔间,约有五六个的样子,装饰得清雅高贵却不庸俗。嗯,蛮好的设计,有朝一日,被贬职了我也要开个这样的酒楼。
天马行空的思绪是被二楼楼梯上的一阵喧哗声拉回的,食客纷纷放下碗筷将视线聚焦在楼梯口的事发地点上。
只见一个翠柳色裙裳的姑娘正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的年轻壮汉拉扯着胳膊带上二楼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持貌似二胡样子乐器的佝偻老者。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娇声哀求大汉放过她。而老者也是一迭声地哀求着他放开自己的孙女。前来劝解的酒楼掌柜和小二也一脸无奈地请哪位衣着颇为富贵的大爷消消气。大汉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地将人往楼上拖。
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桥段?晕哎……
“姐,一会别多管闲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云逍眸子一瞥便毫无兴趣地收回,悄声对我叮嘱。
我点点头,只能说不是他们的演技太劣,而是云逍的眼睛太过敏锐。与他相处这么久,我已对他的判断之准确叹为观止,几乎达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呃,虽然有点丢脸。
大汉骂骂咧咧地讲,“小娘们装什么装?都到这来卖唱了,就索性跟爷到三楼包间里去乐呵乐呵又能怎样?爷看起来像是付不起你银子的人么?”
“爷爷,救我!!”十七八岁的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放手,放开我。”
“大爷您行行好,放了我们爷孙俩吧,老汉我求你了!”说完在楼梯口处跪下磕起头来。
“去你的吧。”大汉抬起脚来就要踹向老者心窝。
“慢着!”一声断喝,旁边席上噌地站起一人来,“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强抢民女,行凶伤人!你可知罪?”
好古老的段子!!,好像所有的英雄救美者都喜欢用这一段,就跟明星们的获奖感言一样。
我仔细瞄了两眼那个见义勇为的年轻公子,只见他身着银色绣金罗袍,手持纸扇,连若银盆,眸内不笑自含三分情,眉目柔和温顺,一副得体大家公子的风范。
那个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望着他的眼神柔和多情,堪比凝视相爱多年即将因恶霸拆散而面临生死别离的恋人。这使得那个青年公子保护欲愈盛,几步迈到了大汉与小姑娘的面前,身手一扯,小姑娘柔软的身子就已如弱柳扶风一般倒进了他的怀抱。
这一变故显然不在年轻贵公子的预料之内,俊脸霎时染上了一层胭脂。想要推开小姑娘,却见人家娇生生地抚着额头身子虚弱地摇了摇,眼看就要倒下,他赶紧伸手将其重新接回自己怀里。
“黄毛小儿,胆敢抢大爷我的人,你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怎地?”大汉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在一边叫嚣开来。
翠柳色小姑娘虚弱倒在贵公子怀里,柳眉倒竖,底气比起刚才真不是一般的足,开口义正言辞训斥道:“大爷请自重,小女子----”
我对着云逍神秘一笑,为了逗他开心,学着小姑娘的语气和神态和着她的声音接道:“………小女子只卖身不卖艺!”
下一刻,全场寂静,几乎是针落可闻。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刚刚在突然的变故中唯一发出声音的...我身上!
连那个本该将声音覆在我的其上的主角小姑娘,都是一副嘴角抽搐的样子,无语望着我。
我囧……
云逍将脸深深埋在饭碗里,死都不抬头,只是一双肩膀在在外拼命地抖啊抖。
我怒了,愤愤抬头瞪着三楼的包间,寻找可疑目标。
刚才,我玩双簧玩得开心,眼睛一直注视着小姑娘的嘴型,自然漏不掉她刚说完“小女子”三个字之后,一只自三楼横飞下来,击打在她脖颈处阻了其发声的筷子。
究竟是哪个阴险的家伙故意让我出丑!?
未找到人,但看来此人多半是敌非友,此地不宜久留!我抛下银子,拉起还在狂抖个不停的云逍就要快步离去。
在经过那个呆呆傻傻看着我的年轻贵公子身边时,悄声在其耳边留下一句话之后狂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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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号的雅间里。
一个头戴白色斗笠,遮去大半面容的修长身姿凭窗而立,一眼看去如重楼飞雪,朱阁临月,妖异绝伦。
当其视线里出现了一青一蓝两个身影,蓝色的少年死命拽着青衣少年在人群里向前乱冲,他薄唇优雅地斜勾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慵懒邪魅的嗓音溢出喉咙,“孙弈醒,初次见面,很是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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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云逍在繁华热闹的水都逛了又逛,直到黄昏时候才回到驿站。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我们下榻的那间小院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在侍卫长李勇的热情招待下坐在客厅里用茶等我们。
“咦?是你?”疾走着的步子在客厅门口一顿,我惊讶地望着放下杯盏徐徐起身的来人。
来人未语而眉目先含三分笑,正是中午时候在酒楼里遇见的那位傻傻地见义勇为的青年贵公子。
“恕楚某冒昧,未经孙城主许可便派人查清了城主的身份与下榻之处。楚某别无它意,只是想来向城主亲自道谢一番,并且很想与城主交个朋友,不知城主意下如何?”说完,那人颇为真诚地望着我。
半天的功夫就可以将我的身份住址摸得一清二楚,这人不简单呢!
我道,“楚公子太客气了,能交您这样的朋友那是奕醒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楚公子何来道谢一说呢?”
……
与这个有些呆呆的,却乐善好施极重义气的楚公子促膝长谈了个余钟头的时间,才得知了今日酒楼之事的元末。
所谓的楚公子,其实是微服出来闲逛的当今皇上的同父异母弟弟,楚辞,封号安乐王。安乐王平素好乔装出外游玩,亦经常打抱不平,惩恶扬善,在百姓中间素有“侠王”之称。
楚辞不善打理政务,早朝也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的不认真上,但还是有政敌处心积虑想要将其置于死地。
今日之事,便是政敌设计好的一出戏,要是按照“侠王”一贯的脾性,救人之后,早就禁不住其孤苦爷孙的苦苦哀求而将其收入府中了。
而我的一句无心的善意提醒,使这位一根筋的王爷多长了一个心眼,故意允诺这爷孙俩先回去收拾东西,之后搬进王府里来。
随后的尾随观察中,果然见到事成的爷孙俩偷偷去给幕后的那人报信的一幕……
“那后来你把那爷孙俩怎么样了?抓起来然后作为罪证,前去指控幕后那人?”我好奇地问。
楚辞笑着摇摇头,“没有。想害我的人那么多,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就出来,那我这辈子也就过完了。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那些人。送了几两银子,让他们别再骗人,就这样打发他们走了。”
我想起了现代很流行的一句话:我又不是人民币,哪能让人人都喜欢我!
这位大哥就是一彻彻底底的乐观主义者啊,傻得可爱兮兮的……
又瞎侃了一会后,楚辞面容变得严肃起来,道,“皇兄此次召你前来确实不妥,你以后可能会在水都难免困难重重而且危机四伏,奕醒可想好如何应对?”
说到这事我就发愁,鼓起腮帮子赌气道:“哪有什么应对之策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不如,就请奕醒兄弟暂居我府上,一来可保奕醒安全无虞,二来,你我一见如故,为兄确实想交你这个朋友。你意下如何?”
“咳咳!”一直陪在我身边却不发一言的云逍咳嗽了起来。
我沉吟一下,“多谢王爷好意,但奕醒刚至京城就居于王爷府内,怕又会被有心人恶意传为结党营私之嫌,对王爷的声誉怕是会有损害。暂时还是不必了。”
楚辞也未坚持,笑道:“也好,那奕醒弟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差人来王府传个话。王府的大门随时向奕醒敞开着。”
我千恩万谢着送走了楚辞。
云逍站在驿站前望着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豪华马车,声音低低地道:“别太容易相信别人,姐。表面看起来愈是无害的傻子,或许越是可以笑到最后的人。”
“人心哪有那么复杂,”我拉起他往回走,由于被楚辞的热情友好所感染,心里暗暗感叹着自己教育的失败,“逍儿,你应该活得快乐一些的。”
当时的我,若是知道,云逍自小是如何在地狱中踩着他人的命一步步挣扎着爬出来,熬到今日,终于可以活在阳光之下,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幸而,当时的我仍将自己大把大把的爱都给了这个让人无比疼惜的少年。即使以后的某一天,我们终将分离……
第二日时,宫里传来圣旨,要我立即进宫觐见。银发白面,却诡异地无甚皱纹的的老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马车边等候。
我在云逍的帮助下火速换好了官府,边系着帽子上的带子便冲了出去,惹来老太监的一个大白眼。
云逍没能座同一辆皇家马车跟来,临走时,我嘱咐他就在驿站等我,这小子随意点了点头,似乎没怎么往心里去的样子。
到宫门口时,马车被迫停下,我必须在太监的指引下走到大殿去觐见。刚开始,我新奇地对着巍峨的宫殿,黄灿灿的琉璃瓦,飞檐悬铃不住张望,在老太监的警告声中不得不低下头迈着小碎步紧跟在其身后。
歩上九十九阶白玉台阶,一座巍峨肃穆中透着华贵与岁月的厚重感的大殿在我眼前呈现开来。
随着沿路太监尖细的通传之声,我一路走进那个似是怪物张开来的血盆大口的殿门。
低着头,视线放在脚下金砖砌成的光可鉴人的地面之上,我小心翼翼地紧走几步,跪倒在地。
“微臣,青川城副城主孙弈醒觐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完匍匐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不由自主地有些呲牙咧嘴,刚才猛地一跪,撞得膝盖可真疼啊!
“平身。”一个冰冷的阴沉无比的男声响起在这个金碧辉煌却又空旷而寂寞无比的大殿里,我在心里暗叹一声,突然之间有些同情这个楚云章。
乖顺地爬起身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左右两旁站着两排文武大臣。依然不敢抬头直视楚云章,但我偷偷四下扫描了一下,右手边的第二个不正是那个傻傻呆呆的楚辞嘛。那家伙正趁众人不注意冲我回眸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心稍定,还是有熟人好啊。
“孙弈醒?”顶上的人又发话了。
“微臣在。”我急忙应着,这可是关系我与云逍能不能活着回到青川的身家性命之事啊。话又说回来,也不知我让徐英掐着日子寄出的书函到了没有?那可是我们保命的最后一层保障了。
“朕日前听闻了你在青川的所作所为,对卿心生好奇,故诏你前来,也算是弥补朕未能亲自册封你之憾。”
“微臣谢皇上圣眷。”我连忙回道。
“但----”他语气一转。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主题来了。
“朕亦听闻你在指挥将士与乾军激战之时,故意放乾军主力归山,以至于青川一战本可以取得的巨大战绩并未实现,可有此事?”
他的声音冷凝。我偷觑过去,只见一双阴鸷的眸子如一把利剑,直直向我射来。虽与楚辞为兄弟,却长着与楚辞截然不同的尖长脸,皮肤苍白病态,不知是不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关系。
我先在心里将乾国在此处的奸细,即,在皇帝耳边吹风那人全家上下问候了一遍,又连忙诚惶诚恐地向昏庸的皇帝小子解释一万人怎么可能将十万大军消灭的道理。
“孙城主此言差矣,”一个瘦高的白皮书生由文官一列走了出来,“君不闻,当年年仅十四岁的墨雪痕以一千兵士大胜敌国十二万人马的战绩?以微臣愚见,当日青川之情形,若是调兵得当,完全有可能大败乾军,而非仅仅驱走其一时。不知孙城主放虎归山意在何为?”
噗……大哥您那只眼睛看到,我可以像当年那个姓墨的天才怪物一样用计如神,将敌国十几万人马活活埋在雪崖之下的?
就算我能,那也要有雪好不好?墨雪痕巧借雪之力摧毁一国兵力的故事我在兵法书上看到过。
我心里奇道,是这位大哥您太高估我了,拿我跟那个聪明到令人害怕的天才少年比,还是您太看不起您家皇帝,以为这种说辞他也会相信?
“张爱卿言之有理,孙弈醒你可有何解释?”
我闭了闭眼,不用问了,我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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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这道宫门时,我的脚步有些虚浮,身后的宫门关闭时发出巨大而厚重的吱呀声。
不经意间抬眸,一个被夕阳拉长了的倚墙而立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原本干涩的眼眶在看见他在余晖照映下若有光华萦绕的沉静脸庞时,霎时有些温热。
“逍儿……”意识消退之前,我只来得急轻声唤出他的名字,模糊瞥见他惊惶到极点的脸和飞奔而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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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醒过来好不好,姐…”
温柔的仿佛情人之间呢喃的呼唤,一直在我的耳边回响,将我从沉沉的黑暗里拉回。
是谁在那样痛心地执意将我唤醒?
谁泣血般深情地在叫我姐姐?
在这个冰冷的没有家的世界,谁还在乎像我这样一个茕茕孑立的过客?
既然你已被卷入这万丈红尘,就让我陪着你吧。永远不要推开我,姐。
云……逍,是逍儿!我在这个世间唯一的相依为命的亲人!
奋力撑开重逾千斤的眼皮,入目的是逍儿憔悴但瞬间绽出光彩的俊脸。
“臭小子,怎么搞的这么憔悴?”喉间忍不住发出低低而干哑的声音责备他。
云逍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声音低沉地狠狠道,“楚云章竟敢给你下毒?!不是说好要小心,一定平安归来的么?!你这算什么?!你……”
云逍的眼睛蓦地发红,狠狠扭过头去,一径沉默。
“逍儿……”我挣扎着坐起身来。
心里有些惊讶,他竟已经知道了楚云章为约束我逼我服毒的事情!逍儿,他懂医理么?
他将靠枕垫在我身后,让我可以舒服地靠坐着。眼睛不愿与我的对视,打理好之后就要坐下。
我无意中一瞥,大惊失色,前倾起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其拉近,指着他前襟上洇出的大块血渍急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哪里受伤了?重不重?你快说啊!”
“没事,姐。”他的眼神愈加躲闪,迟迟不敢抬头与我直视。
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云逍才支支吾吾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话虽说的不清不楚,我却是听明白了。
距我那日被迫服毒,出了皇宫便不省人事已经过去了两日。当日云逍急忙将我抱去就诊,却未查出任何患病症状。
回驿站之后,云逍为我把脉,却发现脉象奇异,但依然查不出症结所在。直到当日在朝堂上因替我开脱,被杖刑三十的安乐王楚辞来到驿站,告知了云逍我被皇帝逼着服下了云泽皇家秘药---“百岁锁”的事。
云逍急怒攻心,将我暂时交由侍卫们看护,独自趁夜色闯进了皇宫,却因心神不宁,误入了皇宫里的重重陷阱,索性凭借一柄剑杀出一条血路,才得以逃脱回来。
命虽保住了,右胸却在皇宫锦衣卫的重重箭雨中挨了一箭。刚刚云逍为我运功驱毒,不小心伤口又出了血……
从不轻易在人前落泪的我,泪还是缓缓滑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溅在在云逍被迫脱下衣服露出的精壮瘦峭胸口上。
那胸口除了被纱布裹住的部分,几乎无一处完肤,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其上。
逍儿,我的逍儿,究竟是在何种残酷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啊!?
“姐,怎么办?你哭了,我却很快乐哎。”
“姐在为我流眼泪吧,从来没有人心疼过逍儿哎,除了姐,只有姐……”
云逍的嘴边勾起一个似快乐,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狠狠揪起的微笑看着我,喃喃低语。
我的泪落得更凶。不由自主地将头靠在他稍显青涩的肩膀上,轻轻抱住他,痛痛快快地哭着,仿佛要帮他撒尽所有的悲伤与不幸,只留幸福,统统给与这个少年……
夜正深,月儿悄悄自树梢后露出头来,偷窥着昏黄小屋里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弟,相拥而眠的幸福。
事后,云逍说那个叫啥“百年锁”的毒药对他来说不难解,只是需要运功为我驱毒接连半月,再配置着吃一些他买来的药材。
当日,他是乍听我被逼服毒,气得疯了,一时失去理智,只想着帮我尽快找来解药,便提剑独闯皇宫去了。
说这些的时候,云逍已被我强行迫在床榻上休养了一天有余。
这小子不规矩的很,我一离开,他便从床上爬起来瞎溜。害得我只好搬了张椅子坐在其床前守着他,如此一来,他倒笑得贼得意。
我削了苹果,将一块切好的塞在他嘴里。一面用眼神,将他想要下床的不轨企图扼杀在摇篮里,一面开玩笑道,“那现在就不打算为姐报仇了?”
本事说笑,云逍的眼睛里却在一瞬间布满了阴翳,声音低沉道:“姐,我知道你心软,但这个人,我不会放过他的。答应我,不管以后怎样,你都不许为了他的事跟我求情或是生气,嗯?”
我失笑,“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好吧,不管我家逍儿今后怎么报复那个猪头,我都不管,也不生逍儿的气。”
一连几天的时间,楚辞倒是一直往驿站里跑,每次都要仆人带了大堆药材。
身为现代小市民的我,当仁不让地收下之后,又发现大部分都没法带走,便在云逍养伤的这几天狠命地给他炖补药。一直到他又一次在我面前流鼻血,叫来大夫一诊脉才知是滋补过度的缘故,这才在云逍哀怨的眼神里悄悄收敛。
跟云逍说好的,明日就要动身离开了。
我在屋子里整理自己的衣物,打包收拾好明儿一早便动身。
忽闻雷声传来,我皱皱眉头,不会这么倒霉吧?在京这些日子没落一滴雨,如今要走了,老天爷却来凑热闹?
还有云逍,刚刚我让他去楚辞那里给楚辞带一封辞别信,顺便跟人家道一声谢,毕竟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
我加紧了动作,想快点完成,亲自给云逍送伞去。
伴随着雷声而来的还有一阵急急的敲门声。
驿站最近只住了我们一队人,现在前院颇为冷清,如此急促而惊天响的敲门声倒是不常见。
轰隆~~~~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叠着衣物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身体僵在那里,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一记闷雷掩映下的一声门开后的惨叫!
顿了顿,继续手中的活儿,心道,李勇他们就在前院,应该没事,是我多心了。听见雷声之后因为恐惧产生幻觉了。
站起身来,背对着门口,正打算将收拾好的包裹放进壁橱里。
猝然间……
门窗“啪”地一声巨响,雨意夹杂在长贯而入的冷风中,吹拂起我背后的长发,凌乱无章,肆意飞扬。
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
感觉到一股来自背后的强大精神压力,那是种,我从未感受过的噬人的巨大压迫感,我僵直着背脊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