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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黍离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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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楼倚栏撒丫子狂奔,奈何身子骨实在拖后腿。
身后传来猎猎风声和利剑出鞘的声响,危机感从尾椎骨窜上头顶。死也要做个明白鬼,楼倚栏猛地回头想要看清楚是谁害他。
但身后没什么面目可憎的煞神,也没有喊打喊杀的山匪,只在院口站着一位身着绛色宽服的青年,腰间用金丝绣了一朵硕大的镂空金莲花,手中剑已出鞘,从来只见人剑上佩剑穗,他倒是别致,缀了一只金铃。
金铃轻响,青年挥剑斩断了身旁一株枯死的藤蔓:“给你一息,跑吧。”
楼倚栏猛然清醒,男色误我,这家伙在用一张帅气的脸说什么鬼故事!
三秒最多够他闪现迁坟!
楼倚栏狼狈转身,不料被自己的左右脚绊倒了,身后剑声已至,呜呼,小命休已。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但想象中的刺痛并未到来,只觉得后腰贴上了冰凉的硬物。
耳边巨大的嗡鸣还未淡去,楼倚栏趴在地上和石子们来了个近距离接触。
小莲花精瞪大双眼,他也不敢说话,看不懂这俩人在玩什么play,只能小声地提醒楼倚栏:“大人,他没有杀意。”
接连受到巨大惊吓,楼倚栏心中哽咽,还不如给他来个痛快。
青年手持剑鞘抵住他后腰,似笑非笑:“小楼大人,为何行如此大礼?”
“......”
楼倚栏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动完全不敢动,这人谁啊?
长剑入鞘,青年躬身朝他伸出手:“小楼大人受苦了。”
楼倚栏稳住心神,再抬头看他那张脸,确实是少有的青年俊秀,年纪莫约二十出头,身形修长,蓄着一头乌黑垂直的发,只用一条胭色的发带简单束起,狡黠的眸中藏着星星点点笑意,浑然不似真人。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搭了上去。
楼倚栏:“......”色手,该打!
怕露出破绽,他站起身后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沙,没看见比他高半个头的青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等他绞尽脑汁地想话茬,屋内突然传来打斗声,并不算激烈,因为壮汉不到三招就被踹飞出来。
楼倚栏震惊得合不拢嘴,心想,神秘的宋姑娘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看到现在就自己最垃圾。
但跟出来的并不是宋姑娘,姓不姓宋不清楚,至少不是个“姑娘”。
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颀长,也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冰冷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比身前的青年少了几分亲和感,额角几缕发丝随风微微拂动,全身都张扬着“老子天下第一”的凌厉。
青年上前一步替他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劲风,剑柄上的金铃响个不停,他眉眼弯弯:“小公子莫怕,这是我那泼皮侄子。”
楼倚栏正盯着金铃发愣,胭色的发带划过他耳廓,突然听对方叫自己“小公子”还觉得有几分别扭。
但不等他细想,不远处的泼皮侄子就狠狠踩上了壮汉的手,五大三粗的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楼倚栏三观紧急重塑。
好在泼皮侄子并不是真的要壮汉死,待壮汉吃痛张开手,便一脚踢开他紧握的匕首。
壮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时屋内的老妪拄着拐杖缓缓走出来,壮汉顿时定在原地。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楼倚栏感觉他身前的青年挪了挪身体,挡住了搀扶着老妪出门的姑娘。
嘿!他就等着宋姑娘出现触发小莲花精的关键剧情呢。
没有性命之忧的楼倚栏又觉得自己行了,拍了拍青年的背将他往旁边推了推。
青年哭笑不得,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楼倚栏,手下意识想搭到对方腰上......
壮汉突然大喊一声叫回了他的思绪。
楼倚栏看清了站在老妪身边的姑娘,削肩细腰,长挑身材,容貌娟秀,不似寻常女子浓妆艳抹后的绮丽,只觉芙蓉不及美人妆,清雅中自添一股风流。
他一时间错不开眼,倒真有几分“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的感触。
就在这时小莲花精成功复活,从他发冠上蹦下来,打断了他中蛊一般的状态:“恭喜大人成功邂逅‘女主·宋浣纱’,撒花!”
宋姑娘?宋浣纱!
楼倚栏突然从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里找到了线头,这不是他妈年轻时候写的小说女主的名字吗!
青年就在旁边,他不方便说话,只好给小莲花精使眼色让他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都说清楚。
小莲花精成功get,从袖口掏出一个和他身体一样大的盒子,那散发着玛丽苏色彩的光芒让楼倚栏直接大脑宕机。
小莲花精突然问:“大人,你还记得小师妹是怎么死的吗?”
“......”
小师妹是楼倚栏的母亲,也是楼大师的师妹。认识她的人都叫她小师妹,因为她明艳、俏皮,是悬于高天之上的那弯明月,见之忘俗。
楼倚栏是楼大师和小师妹的孩子,但是楼大师对外声称他只是养子,他从小以为是自己的出生导致妈妈死亡,所以得不到爱也是他的宿命。
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同样也是小师妹的忌日,楼大师毫无例外喝得烂醉如泥,楼倚栏替他收拾房间时意外摁到了床头的机关,弹出来一个暗格......整整一抽屉,都是小师妹的遗物。
楼倚栏惊讶之余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长这么大只在祭拜的时候见过妈妈的相片。
就看一眼......应该不会被发现。
他从抽屉里找到了很多小师妹的照片,年轻、朝气蓬勃,美得像四月里最娇艳的牡丹。
只是照片的角度都很奇怪,小师妹从来没有正脸看过镜头,又或者说,这些照片更像是......偷拍。
楼倚栏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手里的照片掉回抽屉里,稳稳落在一本蓝染布面的日记本上。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日记本,第一篇写着:“我的生命开始了漫长的倒计时。”
厚厚一本日记只写了潦草几页纸,原来小师妹在结婚前精神就隐约失常,婚前检查出未婚先孕,这本日记的记录时间大概就在婚礼前后。
“往日爱我者如今皆成蝼蛄,从内而外啃食我四肢百骸,要将我塞进棺椁里,钉死在这虚假的殿堂上。”
“可悲的孩子,他的父亲视他为绑架婚姻的工具,他的母亲日日夜夜恨他入骨,他注定得不到爱,注定此生孤苦无依。”
“......”
小师妹的思维很混乱,宛若青松的字体往往写不了几笔就变成狰狞的笔痕。
楼倚栏强撑着发酸发胀的大脑把整个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
原来小师妹不是死于难产,而是生下他之后趁人不备从窗口一跃而下,楼大师看似深情,实则却是个逼婚的伪君子。
小师妹在此前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爱人也被迫害致死,人人却只说小师妹嫁得好,真相藏在洁白的纱裙下成了人皆缄口的秘密。
自此楼倚栏一直在暗中调查过往种种,无一不证实了楼大师的罪行。
小莲花精会这么问显然对他的身世知之甚多,楼倚栏顿时有隐私被窥视的不满。
察觉到他的审视,小莲花精抱头躲好,求生欲极强:“其实小师妹本是一位历劫小仙,她身陨后重回仙班日日诅咒渣男早死不得超生,更是恨不得将渣男挫骨扬灰,你劈了渣男骨灰盒也算替她了却一桩心事,她也自觉对不住你,所以奖励你来这个世界重活一回。”
楼倚栏被这一连串炮轰信息量震住了,缓了半天,眼泛泪珠、咬牙切齿:“去他妈的奖励。”
小莲花精吞吞吐吐,确实不能算是奖励,因为小师妹的这本书并没有完结再加上是年轻时的激情所作,导致要素过多,她原话是希望好大儿帮她填补世界线。
有母爱但不多。
就在他们交流的这会功夫,壮汉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又被泼皮侄子踹倒,嘴里血和着灰把牙都染红了,却还是一个劲地往柴门的老妪跟前爬。
他不敢高声喊,似乎是羞于面对,只能从齿缝间挤出一声破碎的:“......娘。”
想到他进村轻车熟路,越接近祠堂周身气势越萎靡,楼倚栏虽觉得意外,又似乎情理之中。
小莲花精不在乎壮汉的死活,看着手卡絮絮叨叨地继续解释:“小师妹还特意给世界做了微调。”
这还能微调,楼倚栏挑眉:“调了什么?”
“你现在的身份是楼望庐和楚寒衣的孩子,原名楼岁寒。”
楼岁寒三个字一出,楼倚栏就有种重要之物从身体中剥离的失重感。
“经过微调,现在楼倚栏的姓名取代了楼岁寒。”小莲花精卖萌:“是不是超贴心。”
楼倚栏心中古井无波,他的名字只是楼大师在日常练习的诗词里随口挑的,他虽不至于厌恶但也并不珍视。
小师妹写的这篇小说是纯手稿,毕竟是亲妈楼倚栏当初很给面子地看了下去,女主宋浣纱集齐了美强惨标签、剧情主打一个无脑甜。
毕竟是亲女儿,女主和小师妹的性格很像,刚刚打照面楼倚栏就发现她们长相也有五六分相似。
小莲花精又说:“楼望庐和楚寒衣都死了,你从小记名在姨妈楼梦芙名下,是个草包纨绔。”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一旁安静的绛衣青年,有些犹豫地扔出最后一记重磅炸弹:“还有,你之前和女主议过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