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了无痕》刘若璇

96、先拿周王 “郡主

　　“郡主你可知道？今天朝堂上多位官员参本弹劾周王。”秋榕说。

　　夏好逑心里一惊，朱允炆这是要动手了？问道：“你怎么知道前朝的事情？”

　　秋榕将一沓子奏疏副本放在夏好逑面前，“这些都是陛下身边的内侍李冯送来的，因为特别多，我多嘴问了几句，他便告诉我了。”

　　夏好逑翻看奏疏，有参周王在开封私设护卫，有参他铸钱练兵，有参他对上不恭，还有直接参他意欲谋反的。如此集中攻击周王，一看就是有人授意，为削藩造声势。

　　秋榕接着说：“听说朝堂上吵得厉害，黄大人进言要立即捉拿周王下狱。”

　　“那陛下怎么说？”

　　“李冯说陛下当时没说什么，但回来后却一脸愁容。”

　　夏好逑立马起身，往乾清宫去。朱允炆正在暖阁批本，见她出现，有些惊讶，但更有种莫名的轻松。

　　“我猜你都知道了？”

　　夏好逑点点头，“周王是真的有这些罪吗？”

　　朱允炆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将他抓起来。周王就国开封府，和宋国公冯胜一起管理河南的军事事宜。周地位居中原，地位重要，冯胜还是他的丈人，他又和燕王感情深厚，若要削藩，自然要从他下手。”

　　“可那些罪证，需要先核实。”

　　“黄子澄的意思是直接将他拿来，再慢慢审问。”

　　“可这样没有铁证，只会让人以为你是无故擒拿亲叔。”

　　“我知道周王性情温和，素好医术，在封地常为百姓施药，说他谋反，让人难以相信。但是周王藩地重要，势力最强。他还是燕王同母兄弟，我削藩以他开始，一方面表明我的决心，一方面也是为了剪除其他藩王的羽翼。”

　　“那你想过燕王吗？你都说周王与燕王关系密切，你如果先拿周王，燕王会怎么想？”

　　“我就是要燕王有想法，才好名正言顺地再拿他！”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为什么又没在朝堂时直接下旨捉拿呢？”

　　朱允炆的犹豫矛盾，夏好逑很明显地感受到了。

　　见朱允炆没有回答，夏好逑说：“我认为，你大可将要捉拿他的传言散播出去，如果他并没有谋反之心，一定会主动前来解释。”

　　“好吧，我就等他几日再说。”朱允炆接受了夏好逑的意见，退朝回来后他一直为此事烦恼，现在终于安心了。

　　他向夏好逑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跟前。夏好逑走过来后，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夏好逑揉搓着他的手背，轻声说：“我知道你很苦恼，削藩不得不做，又不知道如何做最好。”

　　朱允炆用力点头，夏好逑也知道，虽然汉朝的七国之乱也是源于削藩，但最终被平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周亚夫等武将英勇骁战，但朱允炆身边文臣居多，因此并没有一个可以参考的成功先例。到底该怎么做最稳妥，谁也不知道。

　　见朱允炆眉头越发蹙紧，她忍不住上手轻抚，露出安慰他的笑容说：“没事，总可以解决。”

　　他看着她，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看出来我是强颜欢笑了？”

　　朱允炆低头笑出声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凝滞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笑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回去歇息吧，那些奏疏......”朱允炆顿了顿说：“不看也罢。”

　　夏好逑点点头，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朱允炆低头看奏折，孤独的身影显得很凄凉。

　　她知道周王的事情未必会有转机，但能给他片刻的喘息，就够了。

　　第二天，朱允炆在朝堂大发雷霆，因为黄子澄居然擅自通知曹国公李景隆调兵去河南。几天后消息传来，李景隆突然袭击，围住周王府，将周王朱橚全家和后宫妃嫔等全部拿下，绑往京城。

　　夏好逑听到消息，深感无奈。如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朱允炆已是骑虎难下，既然周王都被捉来了，只能以有罪论处，才不至于让这事变得更加荒唐。

　　再次在乾清宫看到朱允炆时，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憔悴地半卧在暖阁御榻上，不停地揉搓自己的前额。

　　夏好逑于心不忍，悄悄地走过去，将手指放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摩。

　　朱允炆知道是她，没有回头，紧绷的身体却好像忽然软瘫了下来，有些歉意地说：“终归，还是没有办好这件事情。”

　　“哪能事事都如意呢？”

　　“黄子澄做得不对，可非常时期，我又不能不用他。如今事已至此，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了。”

　　夏好逑沉默，黄子澄只是一个臣子，虽然他在这件事情上擅专，但未必不是揣摩了圣意后的做法。恰恰是朱允炆的犹豫迟疑给了他可操作的空间。

　　朝政果然纷繁复杂，自己即便能看透，又有什么办法？削藩这件事情，她总是想避免，如今避免不了后，才发现真正的绝望是无奈。

　　她想起自己对朱标做的承诺，辅佐什么的，都太空了。朱标真正希望她做的，应该只是保护好朱允炆吧。

　　夏好逑的按摩总算让朱允炆舒服了些，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好累。”

　　夏好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般轻声道：“累就好好歇一歇。”

　　他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