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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削藩   为了避 ...

  •   为了避嫌,夏好逑减少去乾清宫的次数。一天两天还行,多了,朱允炆忍不了。

      秋榕没想到会在夏好逑的值房见到皇帝本人,她慌张地跑进去通报,而此时的夏好逑正在认真地伏案写字。

      “郡主,陛下来了,在门外。”

      “他怎么过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话音未落,朱允炆已经推门进来。

      “这不合规矩。”

      “又是规矩……”朱允炆微微皱眉,当年在东宫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如今却总是谨小慎微。他走近她:“这几日的折子,你都看了?”

      夏好逑点点头,努嘴示意自己桌上一推文书。

      “那你有何见解?”

      “重要的,我都在奏疏副本里添注了。”

      “可我想听你当面说。”

      夏好逑垂下眼,她知道他为什么来。

      见她不说话,朱允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你已经几天没去乾清宫了,今日我特意来请你,你可赏光?”

      夏好逑来不及说话,就被他拉了出去,两人一同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你别把我推得远远的。”朱允炆语气平静,却卑微地好像在求她一样。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中,两人已经来到乾清宫。朱允炆吩咐侍从不要进来,只和夏好逑两人进了暖阁。

      夏好逑被朱允炆仓促地拉出来,并没有来得及穿斗篷。朱允炆盯着她看,才发现她的脸被凛冽的寒风吹红了。

      他既心疼又内疚,摸了摸她的脸,凉得像冰块,又握住她的手,也凉得很。他抽出自己的手,将手掌合拢,搓了搓,又放到嘴边哈气,再将自己的手捂住她的手。

      夏好逑想抽手。

      “别动。”朱允炆低着头,声音闷闷地,“我捂热了再说。”

      她就真的不动了,他的手包着她的手,指节交缠,温度慢慢传过去。俩人站在暖阁里,暖炉里的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夏好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她抬眼看他,只见朱允炆眉心紧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朱允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

      两人没说话,却离得很近,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喉结动了动,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被风吹红的脸颊上。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便凑过去,飞快地啄了她的脸。

      夏好逑僵住了。

      两人目光交汇,眼神中说不出的意味。两个人明明早有过肌肤之亲,但过了这些年,好像又对彼此的身体陌生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心口小鹿乱撞,她眼睫也颤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欢喜。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化开的溪水,只是这溪水底下的石头,已经如火烧般发烫。

      直到听到内侍在门外的声音,两人这才松开双手。

      内侍进来换暖炉的木炭时,夏好逑已经退后几步,与朱允炆拉远了距离。

      朱允炆一边等待内侍退下,一边清了清嗓子说:“天太冷了,你在这里多待会儿。”

      夏好逑觉得场面有些尴尬,拨动他桌上的奏疏装作看折子。不看不要紧,一看,她都明白了。

      削藩相关的折子全在这里,一本也没给她看过。

      等内侍退下,她低声说:“我那里近日,削藩的折子,没了。”

      朱允炆沉默了。

      “你是刻意不让我看的,对吗?”

      朱允炆没有回答她,只说:“因为你会拦着我。”

      朱允炆转身背对着她,声音越来越低。夏好逑看着他的背影,他背肩比从前宽了,背脊却微微弓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完全不像在东宫时轻松的样子。

      “既然削藩不可避免,那我希望你不要瞒着我。”

      “这只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是怕藩王们动摇你的位置,才要削藩吗?”

      “我承认我有私心。太祖皇帝在位时,藩王们是他的儿子,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我登基了,皇帝是他们的侄子,我比不上爷爷的威严,自然被藩王们轻看。况且,自古以来皇位都是传位给儿子,爷爷传位给我,藩王心里不会舒坦。我但凡有什么行差踏错的,他们自然蠢蠢欲动。”

      “可你得位正,即便藩王也不敢有异议。”

      朱允炆冷哼了一声:“当年父亲是太子,秦王妃就敢加害于他,燕王一心要将你收入麾下,连宁王也对你有觊觎之心。爷爷为了朝堂稳固,连父亲被害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严惩犯人。虽说爷爷对官员极尽严苛,对儿子们却各种纵容,就算嘴上说要削藩,下手却总是犹豫不决,以至于藩王们越发肆无忌惮。”

      看着朱允炆因为忿恨而涨红的脸,夏好逑这才意识到他早已对藩王们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

      “但削藩也会产生动荡,你得想想朝堂,想想百姓。”

      “朝堂?百姓?”朱允炆说:“我就是为了朝堂,为了百姓。藩王们手握重兵,如今已尾大不掉。他们在藩地铸钱、屯田、任免官吏,俨然国中之国,皇权无法集中,政令都出不了京城。而藩王不纳赋税,却要百姓供养,更何况百姓还要遭受中央和藩地两层盘剥。”

      “即便削藩是对的,也应该慢慢来。”

      “慢慢来?”朱允炆无奈地说:“有人比我更急,我每日收到大量要求削藩的折子。文官们坚持尽快削藩,维护皇权是表,打压武勋是真。爷爷马上定天下,武人功高震主,藩王多与开国武勋联姻结党,文官不甘示弱,必然着急削藩,削藩既能巩固皇权,又能削弱武人势力,重塑朝堂权力格局。”

      夏好逑一直天真地以为削藩更多出于朱允炆的私心,原来于公于私都有这么多理由。

      “你既然都明白,又为何要顺着文官的节奏,慢慢来不就行了?”

      “我能登上大位,离不开文官的大力支持,我也要依赖他们巩固皇权。”

      夏好逑明白,朱允炆身后没有武勋的势力,只能依靠文官,他与文官共生共溺,也就无法在朝堂完全按自己的想法做事。一国之君虽然地位崇高,但又有几个人可以完全不受人掣肘呢?

      她知道靖难的四年战火,知道他最后消失在宫城大火中。她也知道削藩是对的,她站在朱允炆这边,但她怕他输,不想他输。

      此时朱允炆已经走到窗边,他手按在窗棂上,面色沉重,下颌线紧绷。她心里一阵酸涩,她知道他委屈、无奈、愤恨。他也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身上的重担却似一座大山,从她回到皇宫以来,她便再也没见到以前那个平和温润的少年。

      她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我在北边几年,见过边事,也知道藩王的虚实,削藩的事,让我参与。”

      这话说出口,不光朱允炆,夏好逑自己也吃了一惊。

      终于,自己主动踏入了那边灰暗的历史中。

      朱允炆惊后露出笑容,他终于觉得安心,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像尘埃落定,又像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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