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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新皇即位 洪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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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三十一年,朱元璋驾崩。
消息传到辽王府时,夏好逑正和郭祈祈在院子里陪朱贵煐玩耍,朱贵煐攥着夏好逑的手指,跌跌撞撞地走路,嘴里咿咿呀呀发着谁也听不清的声音。
夏好逑弯着腰,一边牵着他,一边查看地面,笑得眉眼舒展。
王府管事小碎步跑过来,颤抖着声音说:“皇上......驾崩了。”
夏好逑愣住了,自己在辽地岁月静好,都忘记历史的车轮还在滚滚向前。夏好逑和朱元璋见过几次面,他是史书中严酷的皇帝,也是与朱标说话时露出温和神色的父亲。作为朱标的义女,没有以小辈的身份和他好好道别,不失为一种遗憾。
府内还没来得及准备国丧事宜,众人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新帝朱允炆的圣旨便接踵而至:
“命懿文太子义女、东宫郡主翌日动身回宫,不得耽误。”
圣旨短短一句话,言简意赅,夏好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先于意识,双手接下了圣旨。
回到房里,她把圣旨摊开在桌面,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几行字。朱允炆在圣旨中没有写郡主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顾遥儿不是她的真名,现在他是皇帝了,他可以让她不再套用顾遥儿这个名字。同时,又巩固了她郡主的身份,让她可以安全地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仅这一点,她感激朱允炆的周到。
然后她才认真思考回宫的事情。
想到要离开这里,她的记忆一点点地涌了上来。在北方的藩地待了这么久,连曾经待过的宁王朱权的王府都清晰起来。她在朱植这里待的最久,她早将辽王府当成自己的家,王府的每一道门槛、每一块地砖都再熟悉不过。朱植会时不时找她闲聊,郭祈祈会与她倾诉内心,而除了挚友朱植和郭祈祈,她现在又多了一个牵挂,义子辽王世子朱贵煐。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朱允炆登基,自己必然会被召回。但当年她正是不想看到朱允炆与马陶成婚,不想成为他们夫妻之外莫名的存在,才主动离开东宫。
如果可以,她宁愿带着对他的思念去天涯海角,哪怕永远不再相见,这份感情反而能毫无保留地珍藏。
可现在,他要她回去。翌日动身,不得耽误。
朱植和郭祈祈也没想到朱允炆的圣旨这么快就来了,快到让他们没有时间好好离别,只能一边帮夏好逑收拾东西,一边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我还是觉得这样回去太过仓促,要不我上书奏表,请皇帝再宽限几日?”朱植声音压得很低。
夏好逑摇摇头,“他刚刚即位,就有人来讨价还价,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朱植沉默了,他明白这个道理,朱允炆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侄儿了,他现在是皇帝,而自己从长辈成为了臣下。
郭祈祈抱着朱贵煐一言不发,她知道朱贵煐成长艰难,不奢求夏好逑永远相护,但还是希望夏好逑能多陪伴儿子一些时日,如今煐儿不过刚能走稳,虽会说话却也懵懂,以后他还会记得这个义母吗?
夏好逑察觉到郭祈祈的异样,她接过朱贵煐,搂着他,脸贴着他的小脸。朱贵煐是她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是这个时代她亲眼看到的新生命,也是她的希望所在。
朱贵煐不知所以,伸出小手摸了摸夏好逑的脸,以为义母与自己在玩耍,露出纯真的笑容。
孩子笑容绽放,她却流下眼泪。
那一夜,辽王府灯火通明,其实她没有太多要收拾的东西,几件衣裳,几本书,一些随身的小物件而已。但朱植和郭祈祈还是陪了她很久。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马车已经在王府外准备就绪。郭祈祈哭成了泪人,她抓着夏好逑的手,满眼泪水,却不知如何开口。夏好逑反手攥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也想说些什么,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朱植一只手扶着郭祈祈,另一只手握拳。他绷紧下颌,眼眶泛红,抿紧的嘴巴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夏好逑与两人拥抱别离,朱贵煐还在乳母怀里熟睡,她只好轻轻地在孩子额头留下一个吻。
接着她和顾正一家好好道别,顾正夫妇红着眼圈叮嘱她路上小心,她一边点头一边轻声应着。
最后,她站在马车前,抬头看了一眼北地的天空。此时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这片天空,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辽王夫妇和她的义子。她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朱植的藩地、郭祈祈的安稳、朱贵煐的将来,都像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离靖难之役越来越近了。
靖难之役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吊在她头上。她知道的太多了,知道谁会起兵,知道谁会胜利,知道那几年是怎样的腥风血雨。这些年无论她做什么,经历什么,心中总是有对靖难之役的焦虑和担忧。而现在,她又要回到那个风暴的中心,去面对她逃避太久的人和事。
她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随着车轮转动的声音,她里辽王府越来越远,看着车窗外朱植和郭祈祈的身影变成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身体随着车身摇晃,思绪万千。
过去的一切一个接一个飞快地在脑海中呈现,但想到将来时,大脑却一片茫然。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不知道朱允炆有没有变,不知道她的这份感情,在重逢那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只知道,她越是想远离靖难,就越是想靠近朱允炆。这份复杂矛盾越来越沉重。
但是她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