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缘》几凡几凡

2、第一章 冰雪怪人

　　忧纪元，十一年，八月九日
　　寒风呼啸，将殇雪吹的狂乱飞舞。
　　雪季到了，连大漠上的黄沙都失去了踪迹，古色小镇被掩盖在三尺白雪之下。
　　初晨，天还没有亮开，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朱门紧闭，阊阖深锁。挂满晶莹冰条的屋檐下，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坐在那里，看他的年纪不过十一、二岁。一身破烂的装束，甚至还能看见那脏泥覆盖的皮肤，凌乱的头发散散的垂了下来，将苍白的脸腮遮了大半。可是那污垢下明亮的双眸，却充满着灵性的光芒，就如雪地上的两颗寒星。
　　身前摆着一个破旧的土窑碗，显示着他是一个乞丐。
　　天还没亮他就等在那里，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动一下，只因为他觉得少动一些会省下不少力气。这样的天气，并不是每天都有收获，并不是每天都有饭吃。
　　土窑碗里依旧空荡荡的，连最后一颗米食都已经成为了今天早餐。
　　叮叮！
　　一颗白色的晶粒落入了碗中，撞击出那么动听的声音，他知道今天的饭有着落了。一颗白晶原粒可以买两个雪白满头，对于一个穷人来说一天能吃上一个馒头已经很奢侈了。
　　在整个玄叶大陆，都有通一的货币，那便是晶石，又因为所有大小的晶石都是有一粒粒指头大小的原粒够成，所以晶石的单位都是以原粒来算。
　　晶石又分为三色，白色最低级，赤色次之，青色最是珍贵。他们之间的换算，差值都是万倍。也就是一万颗白晶原粒才相当于一颗赤晶原粒，一万颗赤晶原粒也就相当于一颗青晶原粒。一颗赤晶原粒差不多就够一个中等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甚至维持一个平穷家庭一年的基本生活也是绰绰有余的。
　　乞丐少年觉得今天运气着实好了些，缓缓的抬起头，他想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好心人。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木雕鸟笼，笼底为赤金的合板封闭，并围以底圈，内铺细沙土，供鸟沙浴和食用，尚能保护它们的趾爪。底板围以底圈，以防砂浴的沙土与食用的砂粒被鸟划出笼外。这鸟笼比人还有高出许多，直径更是需要数人合围，这么大的鸟笼，绝对是他平生的仅见。
　　鸟笼中生养着近百种异鸟，有五彩斑斓的，也有长着三个头颅的，还有生着七对翅膀的，但却没有一种能叫出名字。它们都只有拳头大小，在笼中飞的正欢，并没有一声鸟叫。
　　“乞讨不是你这么讨的。”一个绿衣男子，从鸟笼的后面走了出来。他显得很是散漫，奇怪的是雪落在他的身上并不熔化，反而集结了起来，在头顶和肩上堆起了雪山。
　　乞丐少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怪的人，赶忙将土碗中的白晶粒收进了怀中，这才松了一口气，怯生生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鸟人！”
　　“鸟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买鸟的人，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鸟人。”
　　乞丐少年问道：“你说我不会乞讨？”
　　绿衣男子将头上的雪堆抖落了下来，露出了那一头火红的头发，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确实让人暖意了不少。他道：“乞讨有三大技巧：死皮赖脸、死打烂缠、要死不活；乞丐又有四大生存法则：拍马搭腔、得寸进尺、精打细算，还有一点最重要，不仅要不拘小节，连大节也不能拘束。这些你可知道？”
　　乞丐少年道：“清楚的就如同我知道我的名字叫离忧；我的年龄十二岁；我的干爹叫池三。”
　　绿衣人笑了，他觉得这少年着实有趣的很，道：“那你为何不将这些用上呢？”
　　离忧也笑了：“我虽然是乞丐，但我却没有在乞讨，用这些做什么？”
　　绿衣人兴趣更浓了，道：“没有乞讨？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大早便摆个破碗在大街边上一坐的习惯。”
　　“从我四岁起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想改也改不掉。家里的老头子着实唠叨的很，从一天多久睡觉到每天出门干些什么他都要问上好几遍，相对来说大街倒是清静了不少。”
　　“干爹？”
　　离忧道：“我没有父母，干爹说我是从沙子里迸出来的。”
　　“你就相信？”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绿衣男子将离忧又从新打量了一遍，道：“你说他唠叨？”
　　“确实烦人的很。”
　　绿衣人摇了摇头，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时候牙牙学语，每天他为了教会你一句话都要费百倍口舌，你又为何不觉得他唠叨？“
　　离忧若有所思，稚嫩的脸上表情凝重了。
　　“其实每一个父母唠叨的越多，就证明越是关心子女。”绿衣男子有些惆怅的说道：“最可悲的是没有人来唠叨你。”
　　离忧将破碗拾起，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道：“鸟人果然鸟语不少。”
　　绿衣人也不生气，哈哈笑道：“你可要来一只？”
　　“不要。”
　　“这是又为何？”
　　“这鸟怕是不便宜。”
　　“的确贵的很，倾尽整个古月洲的财富也未必能买到一根最便宜的鸟毛。但如果是你，一只我只买一颗白晶。”
　　笼中的鸟仿佛听到了绿衣男子的话，顿时都停了下来，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离忧。看了看笼中的异鸟，离忧笑道：“这么贵的鸟你也能卖的出去？”
　　绿衣男子道：“刚才就买出去了一只三头青鸟，这也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古月洲居然也有买的起的人。”
　　“这颗白晶是我和干爹一天的伙食，这鸟不要也罢。拿出的晶粒也想拿回去，真是不我还吝啬。”离忧转身就走，任寒风打在脸上，在雪地上踩出了一串脚印。
　　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会对他的鸟不屑一顾，从来没有，绿衣男子在身后叫道：“你去哪里？”
　　“回家听干爹唠叨。”离忧头也不回，大步的向前迈着。
　　“他是一个好孩子。”望着离忧的背影，绿衣人喃喃的说道。然后道：“我住在苍茫海，百禽岛。你以后如果要买鸟，我依旧那句话一颗白晶一只。”
　　此时的他做梦也没想到，数百年后，这个他口中的鸟人成为了逆转一场战争的关键。
　　古月洲不是一片大陆，而是一片巨大的绿舟，就如同大漠中的一座孤岛，离忧从来没有离开过古色小镇，在他心中古月洲已经漫无边际。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苍茫海，百禽岛就更是虚无了。
　　他正想问一句苍茫海在什么地方，但当他转过头时，那绿衣男子和那个巨大的鸟笼已经完全的消失了。大街上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雪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就仿佛那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离忧揉了揉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暗道一声：“今天怕是真的见鬼了。”撒腿便向着镇尾跑去了，没跑出几步他便迎头将一人撞翻在地，自己也跌到了丈外，若非积雪甚厚，这一跤怕是就摔的就不轻了。
　　被他撞翻的少年，破口骂道：“赶着投胎啊！他妈的哪个混蛋连小爷都敢撞。”当他揉着屁股，站起来时，顿时便讶道：“离忧哥，原来是你啊！我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