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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竟然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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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屿缓缓眨了眨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荀沁一看就知道,自己的话他是一点没听进去,忍不住补充道,“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找到了靠谱的机构,郝喜接受良好,老爷子跟着过去也完全受得了,那地呢?”
“他守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的地呢?”
“靠着地生存的人是离不开地的。”
他苦口婆心道,“就算一件事没事,时间稍微久点,或者他稍微闲下来了,他肯定又会想起来。”
他越说越激动,脚步都慢了下来,祝屿却相反,越听走得越快。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荀沁也急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眼下帮了一把,可你能确定他们的将来会更好吗?如果变差了呢?你能负责吗?”
“你说得对。”
祝屿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这些天一直都没精神,背总是微微弓着,现下突然挺直了,自像一支破晓的剑般伶俐。
他转过身,看着荀沁,嘴角一抹讥笑,“当年季煊的父母帮你的时候,一定也是把这些都想明白了才帮的吧?”
荀沁愣住了。
祝屿没理他,转身离开了。
入秋了,庄稼丰收,连向日葵都开得旺盛,一个个冲着太阳的方向低着头。
黄昏将近,季煊赤膊上阵,掰完玉米又割向日葵。他本是颇具少年感的身材,劲瘦的腰,线条流畅舒展,虽然漂亮,但一看就是泡健身房练出来的观赏型肌肉。
结果来了这没多久,不仅肌肉结实了,人也晒黑了,那双明亮的眼睛看上去也更锐利。
他听着荀沁气急败坏地给他讲刚刚发生的事,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荀沁满肚子牢骚,“我是为他好!也是为郝喜好!”
“难道去大城市就一定好吗?”这是他的真心话,“该痛苦的时候照样痛苦。”
季煊干脆地割下一大堆向日葵,顺手塞到他怀里,“帮我拿到那边去。”
荀沁看了一眼,旁边垒起来一座小山那么高的向日葵堆,离这也没多远,他没动地方,顺手扔过去了。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见荀沁稍微冷静下来点了,他举起镰刀,“你都不该先替他们抹杀掉这次机会。”
他将这一排最后一朵花割下来,扔到背后的筐里,这朵的籽长得不好,很小,不饱满,卖不掉,干脆拿回去自己炒着吃。
聪明人干农活也学得快,荀沁让他这一招一式唬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季煊现在像个本地人。
他很快反应过来,“可我就是那个过来人啊,我——”
“你觉得大城市也没多好,是在你体验过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季煊抬手擦了擦汗,“你怎么知道他们体验过也会这么想呢?”
“好还是不好,要经历后自己去评价,而不是其他人替代。”
荀沁哑口无言,嘴张合几下,有些丧气地甩了甩头。
“你父母每年资助了那么多人,甚至你出道后赚了钱也在做公益。”
“我不是自夸,但能做到像我这样的都没几个吧。”他叹了口气,“多数都是觉得自己傍上了大款,想方设法不劳而获的人。”
“得不到还要给你们泼脏水,添麻烦。”
“你也就算了,”他声音闷闷的,“家底厚,扛得住折腾。”
“他呢?”荀沁想想祝屿在娱乐圈里的风评,有些肤浅地下定论道,“我看他赚得未必有我工资高。”
季煊只是笑,笑完缓缓开口道,“他有我呢。”
“我的就是他的。”
“他自然也经得起折腾。”
看他这个样子荀沁也没话说了,他想,这两个人真是香味相投,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像。
都非常的善良,简直善良到有点蠢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没对祝屿戴有色眼镜,那完全是因为季煊对此人的态度太虔诚了,像信徒似的,季煊有恩于他,也不管祝屿这人到底怎么样了,他总得站队一下季煊,让对方别太孤独吧。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不能说感受到祝屿的魅力了,但他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当年的事不是季煊猪油蒙了心,而是真的另有隐情。
“你们两个,”他抓了抓头发,坦然道,“都很善良。”
“嗯?”季煊喝了口水,带着他走出这片地,“我不算。”
荀沁笑了,“行了,你就别客套了。”
“真不算。”他把水也往身后一扔,“我只是碰上了,恰好又有足够的能力,那就帮一下好喽。”
“又不算什么大事。”
他神色坦然,完全不是在装君子或自谦。
“而且,”他斜睨着荀沁,“当一个人的社会地位足够高,哪怕他根本没出什么力气,只是随便吱个声,都会有人对此感恩戴德。”
“是吧?”
荀沁抿着嘴,非常无语。半晌,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坏笑着开口道,“那他呢?”
“祝屿呢?”
季煊怔住一瞬,神情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大概很珍贵,荀沁看着他慢慢扬起的嘴角,评价道。
“他不是。”终于从回忆中醒来,季煊的嘴角还带着笑,眼神看向不知何处,格外温柔。
“他是真的善良。”
背后不知面不改色地说过多少比这更肉麻更腻歪更恶心的称赞了,季煊这会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像个毛头小子提起心上人一般,手握成拳抵在唇上,企图掩盖。
等等,荀沁被自己的形容惊得一哆嗦,自己为什么会说“心上人”?
可是……除了这个词,他真的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啊。
他连忙甩甩头,把这个恐怖的想法驱逐出脑海,转身就走了。
“去哪?”季煊在他背后喊道。
“去拿名片。”他终于屈服了,用力踢了一下地,踢得尘土飞扬,骂骂咧咧道,“给祝屿送过去。”
“等等。”季煊闷笑出声,“我和你一起去。”
他也爬出来,走到大道上,追上荀沁。
“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郝喜家呢?”
“我和你一起送过去。”
荀沁彻底无语了,嘴角抽搐几下。
死给子,他骂道。
暗恋人家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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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没让季煊猜错,祝屿果然在这。
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进行到哪里了,看到荀沁和季煊进来,两人皆是一愣。
刚刚还羞涩得不行的季煊在看到祝屿那一刻又突然像鬼上身了似的,冷着个脸拽得像有人欠了他钱似的,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这戏主题不是画画吗?也不是变脸啊?荀沁咧了下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祝屿的手放在石桌上,轻轻抓了一下,指甲和桌面摩擦,传来一阵不适。
郝爷爷看又来了两个陌生人,强行压下脸上的局促,对着祝屿匆忙道,“等我再想想,行吗孩子?”
祝屿点点头,脸上带着安抚的笑,“不急,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刚刚已经听祝屿解释过他们的身份了,郝爷爷自然知道新来的这两人里外形较为出众的那个也是艺人,他对明星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以前,看到季煊也没什么反应,只当是个同样知道他家这些事的陌生人。
“留下吃饭吧。”郝喜被关在屋子里,他担心地不断往那边看,“你们想吃什么。”
祝屿点头答好,荀沁也和季煊一起坐下了。
郝爷爷起身,刚要往灶台走,不远处的牛棚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
郝爷爷脸色一变,拖着蹒跚的脚步就往那边跑。刚汇合的城巴佬三人组还没来得及说话,也连忙跟着跑过去。
说是牛棚,里面就只有一头瘦得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的牛,肋条顶着皮戳出来,毛也没光泽。
但非常干净,牛干净,牛棚也干净,连食槽都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有个勤快的主人。
三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头牛的不同。
牛太瘦,全身上下唯一鼓起来点的地方就显得格外突出。
这头牛怀孕了。
“好多天了,一直下不来。”郝爷爷焦急道,“把老牛都憋得遭罪!”
他语气里全是心疼,不断抚摸着牛背,“老家伙,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他没管旁边的那几个年轻人,径直把牛牵到院子里。祝屿看着他的动作,已经知到了郝爷爷要干什么。
他要人工帮牛接生。
祝屿忙跑到牛棚另一侧,捧起角落里的那堆干草,他这衣服洗了太多次都洗薄了,支棱着的草直接扎到他皮肤上,他像没知觉,还是紧紧抱着。
季煊和荀沁显然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但是也连忙跟上,也抱了两大捧干草,跑过去。
郝爷爷指挥他们把草围在母牛身边,母牛一直在叫,声音无比痛苦,听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心酸。时间长了,连叫得声音都没有了,只剩尾巴还在无力地甩着。
郝爷爷又打开门,郝喜从里面抱着毯子出来,等在一边。
郝爷爷站在牛身后,直接伸手去拽。
季煊和荀沁都有些不忍地偏过头。
只有祝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里,时刻等待有什么自己能帮的上的。
早上变天后温度一直没上去,凉风阵阵袭来,伴随着老牛悲惨的哀嚎,他的面部肌肉跟着痉挛。
随着最后一个用力,小牛顺利脱离母体,跌在干草上。
郝爷爷连忙接过郝喜手里的毯子,盖在老牛身上。
刚出生的小牛,身上还带着羊水,骤然脱离母体的温度,冷得直打哆嗦,嘴里发现细嫩的喊叫。
祝屿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衣服给脱了,双腿跪坐在小牛旁边,拿着自己的衣服给牛擦身上的羊水。
季煊跟着冲过去,结果自己这衣服也跟个毛巾似的,穿到祝屿身上也没什么用,干脆和他一起给小牛擦羊水。
祝屿没拒绝,他的皮肤被刚才干草戳出来的红痕还没消失,此刻汗毛竖起,眼神很专注。
“老家伙,苦了你了。”郝爷爷在一旁安慰着老牛,转头又和祝屿解释道,“二十岁了,老牛了。”
祝屿手上的活没停,抬头应和道,“是啊。”
“就这最后一次了。”他爱怜地拍着牛,“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给我这老家伙耕地,生了小牛再卖,我也给你这老家伙养老。”
他的头发也已经花白,看不出和牛谁更老,牛也哞了一声,像是回应。
小牛被擦得差不多了,祝屿随口问道,“牛的寿命一般多久啊?”
“差不多三十年吧。”郝爷爷随口一答,却见祝屿神色骤变,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的话刚问出口,却见祝屿嘴一瘪,泪水哗哗流下。
竟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