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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走吧!带 ...

  •   季煊很快就跑了回来。

      这一路无比顺畅,给他开门的那个人像是见过的后悔的人太多,这副场景太常见已经见怪不怪一样,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他原路返回刚刚的房间,猛地推开那扇离开时被吴助理贴心关好的门。

      门狠狠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巨大的一声“砰”,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祝屿还站在刚刚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还摆了一排杯子,季煊一眼就看到那些杯子都是满的,但里面的液体颜色不同,什么都有。

      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发现桌子上多出来几个瓶子,是不同种类的酒。

      祝屿脸色苍白,只有呼出的鼻息带着的热度能证明他还保有正常的生命体征。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盯着气都还没喘匀的季煊。

      季煊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强压着胸膛剧烈的起伏,他用力地空咽了一下,这一系列动作落在祝屿眼里却像是慢动作一般,慢慢地,沉重地将他的一切思绪都砸个粉碎。

      他回来干什么?!好不容易把他摘出去,为什么又要跑回来羊入虎口!那么想出道就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当做从来没发生过这事!

      想到这里祝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刚刚还苍白的两颊瞬间涨红。

      是被气的。

      祝屿几乎想冲上去质问季煊,质问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嘛啊!

      林先生的反应则平静得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容。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想要冲着门口的季煊走过来。祝屿放下杯子,伸手想要阻拦,却被他用力一甩。

      “别碰他!”

      听到季煊充满愤怒的声音,林先生笑容更甚,他收回手,迅速转过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季煊手里竟然举着一部手机。

      趁着这人僵在原地,季煊大步向前,一把将祝屿扯到自己身后。

      “你……”祝屿惊讶地开口,还没等问出那个问题,季煊的手向后伸挡在他身侧,将他彻底保护在自己身后。

      整个房间霎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林先生恢复了过来,神色阴翳,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人。

      季煊将手机转了过去,给他看到屏幕,“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这不是用来唬人的模型机,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我录下来了。”

      “是吗?”

      林先生阴恻恻地笑了,声音无比自信,“那你也得有机会发出去才行。”

      祝屿看向屏幕,果不其然,手机根本没有信号,这里的信号被屏蔽了。

      “林先生,”季煊缓缓道,“林丛因。”

      “我想我应该没记错。”

      望着男人凝固在脸上的笑容,季煊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才能自信到连背调都不做好。”

      “钟麟豪,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吧?”

      这又是谁?祝屿有些迷茫地看着季煊,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感受到祝屿的动作,季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祝屿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每件都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现在大脑短暂进入宕机状态。他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全权交给挡在身前的人。

      他看不见林先生此时的样子,却能从他说话的声音里感受到他此刻的慌乱。

      “所以呢?”林丛因的声音依然很镇定,“你说了我的名字,又说了我的商业伙伴的名字,这又如何?知道这些也并不代表什么。”

      “呵。”季煊嘲讽道,“商业伙伴?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爸还有你这么个商业伙伴!”

      啊?祝屿忍不住在后面戳了他一下,暗道你不要慌不择路随口胡编啊,你俩连姓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说,你见过他儿子,根本就不是我。”

      “他还有个私生子那件事,”季煊声音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个人就是我。”

      他们这个圈子里有私生子的人不在少数,但大部分都不会公开露面,更不会认回,随母姓跟着女方生活。

      唯独钟家这个不一样,前阵子突然放出风声要让私生子认祖归宗,只是还没带出来给人见过。所以林丛因虽然知道这回事,却也不会立刻相信眼前这个小孩就是那个私生子。

      他甚至还能维持着笑容,“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知道每天跑上门自称是我们孩子的人有多少吗?恐怕比你们这个节目的选手还要多。”

      季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我们家在南圢区那块地,你一直惦记着呢吧?”

      林丛因神色一变。

      “你想让我爸给你暗箱操作放低价,让你拿下这块地后还有足够的钱去开发。可这事是违法的,我爸早就拒绝了你。”

      “你不死心,还是一次次的来找他,又是承诺让利又是提出要给股份,我爸还是没松口。”

      “要是让他知道你要潜规则他儿子——”季煊拖长了声音,“你说,他会怎么做呢?”

      “大概是会让本就渺茫的希望,”他轻笑一声,嘲讽道,“更加渺茫了吧?”

      灯光仍不知疲倦地照亮整个房间,却变得阴冷无比。风呼啸而过,掠过窗户时发出哭嚎一般的怪声,听得瘆人。

      林丛因的脸瞬间涨红,立刻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牙齿打仗,半天才吐出一个字。

      “季少爷,哦不!钟少爷!”他立刻改口,边搓手边想过来和他套近乎。

      他想要那块地的事不假,可私下的交易却没几个人知道,能知道的这么详细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钟麟豪前阵子突然疯疯癫癫地说要认回那个私生子,那把家里生意上的事说给他听也不意外。

      “钟少爷,今天这事是我一时糊涂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

      他话还没说完,季煊抬手制止了他,“一时糊涂?这里信号屏蔽做得这么好,流程这么顺畅,怕是早就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吧!”

      “你不是说自己资金链紧张,实在没办法才来求我爸的吗?你的钱都去哪了?我看是都拿来做这种事了吧!”

      “钟少爷,您这真是错怪我了,我——”

      “我没心情听你解释这么多!”季煊不耐烦地皱起眉,他晃了晃手机,“你的下场取决于你自己。”

      林丛因的姿态变了,像是刚刚的吴助理一般点头哈腰地应和着,嘴里不住地说是是是。

      祝屿微微蹙眉,缓缓握住了季煊背在身后那只正在颤抖的手。

      他在说谎,祝屿无比确定。

      季煊的手心冰冷,不住地颤抖着,像是将所有的心虚与恐惧全部放在了这一只手上,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依然稳固,没有丝毫动摇。

      祝屿走上前一步,用空着的那只手贴在季煊背上。

      他的脸冰冰凉凉,手的温度却很高,同样冰凉的季煊感受到那阵热意,竟然缓缓镇定了下来。

      “今天的事,你以前的事,你一切的所作所为,”他抬起头,沉声道,“我说不说,怎么说,全看你怎么做。”

      “您真的误会我了,我这真的是第一次啊!”林丛因仍不死心,为自己狡辩。

      “好了,我很累,没心情在这跟你纠缠。”季煊面无表情道,“我现在要回去了。”

      “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吧!”林丛因见状连忙殷勤道,“我马上叫人来。”

      他派人送?送不送,送到哪,怕是不知道会怎么解决他们吧。

      “用不着。”季煊扯扯嘴角,充满厌恶,“我嫌恶心。”

      说着,他转过身,反客为主将祝屿的手又握在了自己手心,道,“走吧!”

      “情感充沛的陌生人来接你回家了。”

      .

      刚一出大门,季煊立刻拉着祝屿狂奔起来。

      他们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立刻从这里离开,离得远远的。

      一口气跑出了将近两公里,两人终于敢停下脚步歇口气。

      “你,”祝屿扶着膝盖,强撑着道,“你回来干什么!”

      “因为我是个情感充沛的人,”季煊喘着粗气,嘴硬道,“没法对帮助我的人见死不救。”

      嘶!祝屿呲着牙,抬起拳头轻轻怼了他一下,“别没完了啊!”

      季煊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急速奔跑后的汗水顺着后颈流下,被秋天的冷风一吹,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祝屿歇过了劲,站了起来,拉过季煊继续向前走。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居然神奇地发现那有一片共享单车,里面甚至有双人款。

      祝屿此刻终于有了这是在剧本里的实感,“别墅区周围居然有共享单车?”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正常。”季煊走过去扫车,“这周围没有其他交通工具,但不是没有其他人,偶尔需要它应个急。”

      祝屿刚刚喝了酒,此时虽然一切正常,但季煊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只扫了一辆车,“可以被陌生人载吗?”

      折腾了一晚上祝屿早就没了力气自己蹬自行车,但他仍然有翻白眼的力气。被白了一眼的季煊也不气恼,笑眯眯地将车扶了出来。

      坐上了交通工具,祝屿的心才终于放下来,哪怕这只是一辆自行车。

      “你胆子也太大了,”他忍不住埋怨道,“什么谎都敢说啊?”

      “我不敢,但是也没别的办法了啊。”季煊理直气壮道,“再说了我也没完全说谎。”

      “那个林丛因确实想要地,钟麟豪确实有个私生子,林丛因也真的求过钟麟豪。”

      “只不过那块地其实不是钟麟豪的,是我们家的。每次这个姓林的一开出什么条件钟麟豪就要来找我妈问,我妈都拒绝了多少遍了还来,烦死了。”

      他对这种道德不佳私生活不检的人无法保持礼貌,直呼大名,说到这才想起私生子的问题,“哦,那个私生子不是我。”

      “但是是我同学。”

      “而且,”他有些无语道,“钟麟豪的婚生子,也是我们班同学。”

      “啊?”

      听到了满意的反应,季煊笑了笑,“无语吧?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确实无语,不过,”祝屿迟疑道,“这种豪门秘辛让我知道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季煊一本正经,“关于你知道这些秘辛的事,我说不说,怎么说,全看你。”

      他边说边抬起手,伸出拇指隔空在脖子上划了一下,嘴里还配着音,“咔嚓!”

      全看我?呵,祝屿冷笑一声,掐住季煊后背上的肉,狠狠拧了一把。

      “啊啊啊!”季煊怪叫道,“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说到这,祝屿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不该回来的。”

      他上辈子也遇到过不少想潜规则他的,虽说今天的情况有些紧急,但他也并非不能解决。

      林丛因这个人,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衣冠禽兽,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边做着可耻的事情,边装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对他们来说,君子的形象高于潜规则一个小明星,如果在祝屿表达出了强烈的不情愿后他还强行做些什么,显然就违背了他的禽兽原则。

      祝屿本打算把桌上那些酒全喝了来表现自己的诚意,有时候这些人也是俗,偏要看一个人能不能喝酒来判断这人够不够心诚。

      如果这样还不行,祝屿想,他就只能把桌子上那堆瓶瓶罐罐全砸了,拿着碎玻璃以死相逼了。

      林丛因总不会想闹出人命。

      只不过闹到了那一步的话,他往后的娱乐圈生涯就要无比艰难了。

      看着硬跑回来掺和进去的季煊,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太冲动了。”

      “拜托,我刚刚帮了你诶!虽然是你帮我在先。”季煊不傻,他也明白过来对方一开始真正看中的是自己,“但不管怎么说我也帮了你吧,你就这么评价你的救命恩人?”

      那我怎么评价?祝屿好笑地看着他,“吖够燥的!”

      “噗!”季煊乐了,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你从哪背的这些梗?”

      说到这个,祝屿突然想起来了,他好奇地问道,“你哪来的手机?”

      还能哪来的,季煊没好气地说,“我偷藏的呗。”

      “你这……你看起来这么正经一人,”他不可思议道,“怎么还藏手机呢!”

      “我为什么不能藏?”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想藏就藏!”

      确实,这也是他的自由。祝屿没再追问,又换回了刚刚的话题,“下次再有这种事,你不要再回来掺这趟浑水。”

      “明明是你先要和我当一根绳上的蚂蚱的,”季煊突然微微起身,用力蹬了一下车,车速瞬间加快,祝屿惊呼一声,用力抱紧了他的腰,他忍不住地笑起来,大声道,“怎么算我回来趟浑水!”

      “这明明算我们,同甘共苦,同舟共济!”

      少年的话语像是要冲破一切污秽阴险,扫清前路所有艰难险阻般掷地有声,意气风发地随着风,随着寒冷,随着月色直冲云霄。

      他微微侧过头,月色为他凌厉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柔,他笑着看向祝屿,问道,“对吧?”

      说完季煊就转过了头,仔细看路。

      半晌,祝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仿佛也披上了夜色,柔柔的,听不真切。

      可季煊却听得很清楚。

      他说,对。

      不仅如此,他还说,对不起。

      季煊笑了,“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那天,”祝屿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应该那样说话,不该那样对你。”

      “我只是……”

      季煊没出声,静静听着。

      “只是害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我父亲离世后,已经没那么需要钱了,还依然留在娱乐圈吗?”

      父亲的事是假的,是原主的,一开始进入娱乐圈也确实是为了赚钱,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句句属实,的确是他心中所想。

      “因为演戏很幸福。”

      “所有事情都是可控的。”

      “快乐是可控的,悲伤也是可控的,就连伤害都是可控的。我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我知道这个人要怎样对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挨打,挨骂,变成穷光蛋,流落街头,落下残疾,甚至是死亡,都没关系。”

      “因为都是假的。”

      “故事结束,摄影机一关,所有都消失了,结束了。”

      “我毫发无伤,还能重新开始。”

      “这简直就等同于自由。”

      “我可以尽情投入我的一切,爱也好,恨也罢,什么都可以,因为全都是假的,真正的我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我在现实里却无法这么做。”

      虽然他对无法掌控的事表现出一副豁达的样子,可祝屿是真心希望这世上他无法掌控的事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季煊是个善良的人,是个温柔的人,他有一颗如此柔软澄明的心,带着火焰一般炽热的情感靠近自己,祝屿却只想逃跑。

      他害怕这样的人,因为他知道即使活了两辈子了,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做不到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也做不到无视他人的好意。

      季煊这么好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想靠近呢?他也想跟对方做好朋友。

      可是,他忍不住地想,付出真心就意味着他必须得接受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人产生的伤害给他带来的痛苦要比其他人多。

      他很害怕。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歉,“我不应该因为被其他人伤害过,就觉得你也会伤害我。”

      “我不应该这么武断地将你和其他人混为一谈。”

      “我向你道歉。”

      祝屿抿了抿唇,小声道,“你愿意原谅我吗?

      季煊没说话。

      街边的路灯亮了,秋日最后还坚持挂在树上的绿叶被灯光映照出墨一般的深绿色,随着寒风起伏,像是在对他们招手。

      “有什么好道歉的。”

      片刻后,季煊终于再度开口,“我又有什么资格原谅你。”

      “你一点错都没有,一点问题也没有。”他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明显的哽咽,“你想保护自己,这算什么错。”

      “是你身边的人都太坏了,他们太坏了,是他们把你逼成这样的。”

      “但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

      这是一个有点傻,甚至可以说有点蠢的保证,是只有少年人才敢说得出口的诺言。

      祝屿讨厌永远这个词,对他来说永远像是一个诅咒,就像睡美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躲避楼顶的纺锤一样,被施以永远这个咒语的人也一样无法逃离走散的命运。

      “真是小孩子才说得出的傻话。”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

      “什么小孩子?我是小孩子的话你是什么?”季煊听到他的鼻音有些重,坐直了身子替他挡住冷风,“你才十九岁,不也是小孩子吗!”

      听到这话,祝屿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是啊,他现在也是小孩子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眨眨眼睛,笑了。

      “你说得对。”他的语气里满是欣喜,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找到了一座堆满宝物的洞穴。

      “我也是小孩。”

      这一刻,一切死亡的阴影都消失了,悬在眼前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劈开他生命的死亡之咒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才十九岁,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他一定能活下去。

      “所以说,”季煊再次开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是。”祝屿片刻的迟疑都没有,他立刻回答道,“我们当然是朋友。”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张开双臂。感受风从手心划过,这次,他不再寒冷了。

      季煊有些担心他,连忙道,“你扶稳了。”

      待祝屿将两条手臂又紧紧地缠回他的腰上,季煊终于安心了。

      “坐稳了!”他再度加速。

      这是要去哪?祝屿看着他们骑了这么半天依然没到基地,迟疑地问道。

      “我呢,是必须要给朋友送礼物的。”

      “既然你不愿意要我的东西,那我就只能换一个送了。”

      “走吧!带你看点好玩的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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