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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一片胡言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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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于在闹哄哄中落下了帷幕。
“回宿舍吗?”陈隽干嚎了半天,嗓子都嚎成摇滚歌手了。
祝屿摇摇头,他也跟着哭了半天,眼睛有些干涩,他抬手,边揉眼睛边说,“我水杯还在练习室,我去取回来。”
祝屿不是歌手,没有随身携带水杯的习惯,总是今天落在练习室忘带回去,明天忘在宿舍压根没拿出来,经常奔跑在取水杯的路上。
陈隽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祝屿早已转身离开,闻言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喧闹过后的安静总是显得格外寂寥,祝屿放松身体,把全部力量都靠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低下头,百无聊赖地看着地面。
倒也不是累,这段时间每天高强度练习下来,身体已经适应了,不会再轻易感到疲惫。
只是心里,很迷茫。
有时他看着身边那些青春的,不谙世事的,充满希望的人们,恍惚间就会问自己:你在干嘛呢?
跑来参加选秀,结果碰到变态导演,自己的演艺事业也没有丝毫推进。因为嫌弃原剧情进展太慢,所以选择完全脱离原剧本,这真的对吗?
“叮。”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展开,祝屿长叹一声,撑起身体,走了出去。
再次走上这条只有两头开了灯,有些昏暗的路,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和吴助理的话被季煊听到的那天,连脚步都带上几分谨慎。
走到门口时都有心理阴影了,祝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声,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借着开门的缝隙透进些微来自走廊灯灯光,依然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祝屿刚松了口气,结果下一秒——
阴影从天而降!
季煊就在那天的位置。
只不过这次没站着,而是靠在把杆上。
季煊的眼睛总是很明亮,有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人,却有种被盯上了的错觉,莫名其妙就会开始心虚。
然而此刻,那双眼睛的光芒却暗淡了下去。
祝屿朦朦胧胧地好像明白这双眼睛暗下去并不是因为房间没开灯,他想起来了,季煊的好朋友梅梓,被淘汰了。
那又关自己什么事,镜头又不在,还想让他表演兄弟情深?祝屿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噌噌噌走到置物柜处,拿上自己的水杯就想离开。
像是被他弄出来的声音吵到,季煊终于发现这屋里多了个人,他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
“啧。”
你是不会其他的语气词吗?祝屿差点脱口而出,又想起他刚刚帮了自己一把,硬憋回去了。
季煊显然也没打算再和他有任何接触,径自向门走去。
就在指尖刚刚碰到把手那一刻,一道声音自旁边的练习室传来。
“季煊?纯脑子有病。”
“人蠢就算了,还那么能装。”
梅梓?祝屿都有点想笑了,怎么总在这个地点刷新出特殊剧情来。
他看着僵立在门口的季煊,此地不宜久留,干嘛要在这呆着听人说坏话,尤其被说的那位主人公也在现场。尴尬死了,祝屿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要抢过把手控制权走人。
季煊却没如他的意。不管怎么用力,祝屿都无法将对方的手赶走,门更是纹丝未动。
他的手紧紧箍在把手上,腕骨支楞着,像是要冲破皮肤一样,挨着金属的掌心因为用力正微微泛红
祝屿能感受到自己碰到的那部分皮肤因为对方的情绪,动作而跟着升温。
他嗖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梅梓像是完全没想到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地方居然能有人,肆无忌惮地大声唾骂着,“本来想着经常跟他互动一下,吸引点cp粉吸吸血,结果根本没用。”
“看着人气那么高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他的声音更尖利了,几乎是喊出来的,“做票了吧?皇族吧?”
历届选秀里靠cp粉走到最后的选手不在少数,想出这个方法也不意外。祝屿挑挑眉,又看了看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的季煊。
“你怎么知道他人气高的?”是个有些陌生的声音,起码祝屿没什么印象。
“我是说节目还没开始录制的时候,”那人又解释道,“你不是一开始就和他玩得很好吗?”
“你傻啊?”梅梓不耐烦地解释道,“他那张脸就不像人气会低的样子吧?”
还是个买股粉来的,祝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完才意识到现在笑容易被人误会成幸灾乐祸,连忙偷瞄了一眼季煊。
和手不一样,季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被人骂了的愤怒,也没对他的笑有什么反应。
因为朋友的离去正暗自伤神着,结果却听到朋友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吸血来的,从来没拿自己当过朋友。
真是好伤心,值得一个比啧更凶猛的语气词,祝屿在心里腹诽道。
“那祝屿更是纯傻逼。”
诶怎么到我就是纯脏话了呢?
他觉得有些好笑,却没太在意。
趁着季煊恍神,手上松懈了,他又想去开门,却被对方一把攥住了手腕。
这是要干嘛,自己可是陪着他一起挨骂了啊,怎么也算同病相怜,怎么的还要杀人灭口啊?
被背刺不是啥丢人事啊小季同学,祝屿想抬手拍拍对方的后背,让人把自己放开。
“你不生气吗?”
季煊的话有些突兀,声音也不大。祝屿转了转眼睛,一把甩开他的手,飞速打开了门。
他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旁边的房间大喊道,“反弹!”
听着旁边人落荒而逃的声音,祝屿终于憋不住了,一手拽着门,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直接蹲到了地上。
到这还没完,他又站起来,伸出头,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模仿着梅梓平时说话的语气,故作急促道,“快走!快走!”
接着又恢复自己的语气,“那傻逼怎么在这呢?!”
这句话说完,祝屿直接笑得力竭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弯腰靠墙站着。他揉揉眼睛,心想自己真是好久没这么幼稚过了。
“呵。”
一声极轻极浅的笑落在重归安静的房间里,祝屿下意识抬起头,看过去。
季煊笑了。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除了嘴角微微上扬外,和他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不,祝屿很肯定,那一定是笑。
季煊微微低头,半晌,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起来。
“你,”他边笑边摇头,“你这人不正常。”
“喂!你搞清楚啊!”笑意还流淌在祝屿的声音里,“刚才骂你的人可不是我,你倒好,怎么还骂上我了!”
“我这也算帮你‘报仇’了,还上你的人情了吧?”
祝屿终于缓过来了,他站好,笑着对季煊说。
季煊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刚刚舞台上的事,回想起自己当时的举动,他又有点想笑了。
他强绷着嘴角,道,“不算。”
哦,那好吧。祝屿耸耸肩,他本来也不是真心想还什么人情。
“你回答完我那个问题才算。”
什么问题?祝屿想了想,迟疑着开口,“我生不生气?”
“我不生气啊,”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既要又要没问题,人不都是贪心的吗。只是梅梓调整不好心态,得不到就要恨他,看到他走运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份恨站不住脚,就算满世界嚷嚷也影响不到自己,那就无所谓啊。
至于对方会不会失去理智编些谎话散布谣言,这种不可控事件不在祝屿考虑范围内。他会尽可能跟大家搞好关系,以免别人说些影响风评的话,但碰到这种就是讨厌他并且无可挽回的人,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只能顺其自然。
梅梓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样的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祝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生气了。
“这不算说你朋友坏话吧?”祝屿又捂着嘴笑了一下,坏心眼地问他,“不过你们现在还算朋友吗?”
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祝屿心想不如把该说的都说了好了。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季煊怔了一下。
具体情况没法细说,祝屿只能大概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当时和吴助理说的话其实是在阴阳怪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不想要这个舞台之类的话对你来说只是废话,对你来说我依然是既得利益者,”他真诚道,“所以你讨厌我完全没问题。”
陈隽刚刚给他讲了季煊曾经为他在梅梓面前仗义执言的事,祝屿心下了然,却仍旧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没讨厌。”他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祝屿假装没听清。
“我说我没讨厌你,”季煊一字一顿道,看到对面祝屿那副玩味的表情,知道自己又被戏弄了,有些愤懑道,“起码没有你讨厌我那么讨厌。”
“我也没有讨厌你。”祝屿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又觉得两人现在的说话方式怎么跟小孩似的,我讨厌你你讨厌我的,忍不住摇摇头,“我只是……”
除开情绪问题,如果那天他一言不发,任由季煊随他释放出恶意,那就等同于像外界发出了一个信号:他是可以被随意对待的。
祝屿当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所以他自然要反击。
“对不起。”季煊吸了下鼻子,“我没有想到这个。”
“没关系。”祝屿表示理解,“你也是生气了,一时激动而已。”
“也……没生气。”
说到这季煊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装生气了。”
“嗯?”祝屿没懂,生气就生气,假装生气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初舞台都过去那么久了,且已经是无法改变的定局,没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他有些犹豫地说,“听见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我……起码……应该有点反应吧?”
贸然冲上去搂着你说我完全不在意,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有点假。季煊蹙眉,手指挠了挠额头,“好像生气的话,更符合逻辑一点。”
祝屿忍俊不禁,走近了些,“合着咱俩都是演的。”
“嗯。”季煊更不好意思了,眼神闪躲着。
“不管怎么说,你那么认真,那么看重这次选秀。”
“是我影响了你。”祝屿收了笑,正色道,“我还是要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季煊耸耸肩,坦然道,“这个节目也没那么重要。”
“什么?”
“我来参加,就是想被人看到而已。”他抬起手,贴在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被人看到我,只看到我自己。”
话题怎么跳到这了,祝屿懵了,谁问了?怎么突然进入互诉衷肠环节了?要开始讲原生家庭的痛了吗?
“我父母,他们都是特别优秀的人,所以我从小到大不管做了什么事,其他人第一反应都是因为他们那么优秀,所以我才能这样。”
真开始讲了,祝屿有些无措地看着门,想跑。
“我非常痛苦。”
季煊说得慷慨激昂的,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后定住,像是演讲一样。
“所以我才来参加这个节目。”
他在黑暗中找到祝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你能懂我吗?”
祝屿重重地点了点头,看上去无比诚恳。
心想,我懂个屁。
一片胡言乱语我有什么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