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骨长离》三尺先生

110、第一百一十章 牺牲 “杜山骨，

　　“你是疯子！”

　　“没有时间了，你快点做选择吧。”

　　“小凤凰！小凤凰！你快点醒醒！”

　　苏长离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他，可是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人影。

　　“快点选择！是苍生？还是杜山骨！你选啊！”南泽逼迫催促着。

　　这时终于一直唤自己的人拉住了自己，一切幻境破灭。

　　“四叔？”

　　竟是杜四！

　　“没事，没事。”

　　“山骨呢？”

　　“你放心，他没有回来，不论你刚刚看到了什么，都不是真的，没事，没事，我在。”杜四轻声安慰着。

　　杜四召出很久很久都不曾用过的命剑——无忧，随即面向魔神，道：“阿北，你是阿北对吧。”

　　“好久不见。”南泽道。

　　“是啊，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杜四以无忧剑直破南泽，南泽闪身躲过。

　　可杜四的目的并非是要刺伤南泽，只要轻轻靠近就可以了。

　　一瞬间，无忧剑散发出数丈光芒，将南泽笼罩住。

　　下一秒，杜四对苏长离道：“无忧剑杀不了人，但是可以困住一个人，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你离开这里，他是神魔，我们都杀不死他，所以由我来，你到时候修补结界。”

　　“不。”

　　“都这个时候了，你跟我说什么不，赶紧走啊！”

　　“我可以杀死他，我能杀死他，我活不了多久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苏长离紧紧抓住杜四的衣袖万分认真道，“请你替我告诉山骨，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我很幸福，请他一定好好活下去，让他做一个好神仙，好帝君。”

　　还不等杜四开口，苏长离瞬间化为凤凰真身，血色凤凰冲入剑光中。

　　“太牢！”

　　苏长离竟唤了一声太牢。

　　太牢剑破空而出……

　　一切突然清晰起来，众人看见，太牢剑横穿两人，百万年前的场景似乎在此刻得以再现，当年南泽以身为笼，太牢剑横穿两人，如今这一幕再一次上演。

　　天空被染成了血红，透露出诡异的美感。

　　最后，神魂消散之际，南泽追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选择。”

　　苏长离嘴角抬起一抹既苍凉又得意的笑意，“我已经做了选择，我选择弑神。”

　　对啊，可以选择弑神。

　　苍生要好好的，他的杜山骨也要好好的。

　　可是当年南泽却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个选择。

　　正在疏散人族的杜山骨，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心痛，左手抚住心口，却怎么也缓解不了。

　　“玉津索，聚！”杜山骨急声道。

　　没有反应……没有反应！

　　这一刻，杜山骨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羽戒一点点碎裂消失。

　　“不不不……不不不！”杜山骨绝望地痛呼出声。

　　这时杜山骨突然想到什么，“太牢，太牢！”

　　太牢出现在了眼前，却是满剑的鲜血！

　　很多很多年前……

　　“你唤太牢做什么？”

　　“如今，太牢亦认你为主，关键时候，你可以唤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

　　“峡谷中，我中幻术，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我当时就决定，等后面有机会，我一定要让太牢认你为主，若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至少还有太牢能帮上忙。”

　　“你就不怕，性命攸关之时，我召离太牢，你失去命剑会有性命之忧么？”

　　“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杜山骨努力控制自己，他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一路上无数次磕磕绊绊，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转瞬就到了。

　　他看见了，看见了苏长离在高空中燃烧，看上去那么热烈，那么痛苦。

　　所有人都在阻止他。

　　可是，为什么要阻止他，他只想去陪着他的爱人而已。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杜山骨拼命砸着天网结界，可是却没有一点办法。

　　“长离，苏长离！”杜山骨大声吼道：“不可以，不可以！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最后，杜山骨发了疯一般，“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他，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苏云起，他是你哥哥啊！他是你哥哥啊！”

　　“我求求你们了，放我进去好不好，我听到长离在叫我，他舍不下我，他肯定后悔了，他舍不得我，求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再抱抱他，你们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

　　这时杜山骨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急声道：“没有，没有，他没有死，他不会死，有梧桐树，他可以复活，他还可以复活，”杜山骨使出浑身的力气砸着天网，“打开啊，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你冷静，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苏云起拉住杜山骨亦是哭得不能自已。

　　“冷静？”杜山骨抬手拂开苏云起的触碰，“为什么你不去救他啊，他不是凤凰么？他不是可以重生么？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做，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他没有办法复生了！”

　　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你说什么？”似乎有一瞬间的耳鸣，杜山骨什么也听不清。

　　“早在两百年前，哥哥就失去心脏了，他没有办法复活了，杜山骨你不要这样，哥哥他……”

　　突然口中一阵腥甜，杜山骨难以抑制吐出鲜血，他感觉不到痛，只有一阵一阵一波一波的麻木，天旋地转，他努力支撑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杜山骨。”

　　突然有一个极温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杜山骨望向唤他的人。

　　眼前人一身红衣，相较二十年前褪去了青涩与稚嫩，红色赋予她的不再是生命力，更多的是一份沉稳。

　　“花影？”

　　花影微笑着，眼眶却是噙着泪。

　　花影来到杜山骨面前，温柔地望向杜山骨，抬手抚去了他满面的泪水。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他死了。”杜山骨奔溃道。

　　“没有，他没有死。”花影道。

　　杜山骨不解地望向花影。

　　花影笑了，眼眶的泪承受不住，终于溢了出来，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想嫁与你为妻。”

　　花影从怀中拿出一株桃花枝，已经二十年过去了，桃花枝油润光泽，似是被有心人抚摸过千遍万遍，花影将桃花枝交到杜山骨手中。

　　“杜山骨，我叫花影，花云村最后一位圣女，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花影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地笑。

　　最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花影竟然入了天网，她飞向那一团火焰，那样义无反顾。

　　从来不会飞的花云村圣女，在这一刻终于会飞，可这一飞，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花云村圣女，也再没有花影了。

　　“天哪！”这时苏云起惊呼出声，随即哭道，“她是凤凰的心脏，半颗心脏，哥哥有救了，杜山骨，哥哥有救了！”

　　“心脏？”

　　“哥哥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两百年前，他的心脏就被北泽毁了，可是你看，这个人竟然是凤凰的心脏，只有半颗，虽然只有半颗，那也足够了。”

　　“花影是苏长离的半颗心脏？”

　　“对啊，所以杜山骨，没事了没事了，哥哥会回来的，哥哥不会死，他不会死。”

　　听得这样说法，众人终于从悲痛的情绪中释放出来，所有人都换上了期待的神情，期待着凤凰苏醒。

　　没有人在此刻关心花影的牺牲。

　　她本身就是凤凰的半颗心脏，她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凤凰。

　　“天网可以撤了么？”杜山骨问道。

　　随着苏云起的下令，天网收起。

　　那团火焰终于熄灭，杜山骨看见了苏长离，苏长离沉睡不醒，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苏长离的心口，确认心脏在跳动，便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有事吧。”杜山骨问道。

　　“不会，”苏云起道，“可是，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

　　杜山骨没有说话，他也是此刻才终于明白，这个人并不是突然出现，她等了两千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这时苏云起将苏长离给他的绯色花瓣交到杜山骨手中，“这是哥哥让我交给你的。”

　　杜山骨接过绯色花瓣，随即收入掌心中，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让我参与，甚至最后唤太牢，他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召太牢？竟然用太牢！”

　　“哥哥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杜山骨望了一眼苏长离，最后转身。

　　“你要去哪里？”

　　杜山骨深深皱了眉头，“他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过。”

　　“叔叔。”牙牙上前拉住杜山骨的手，红着眼眶，轻声唤着。

　　杜山骨握住牙牙的手。

　　“我们回家。”杜山骨轻声道。

　　“杜山骨，你不留下来么！”苏云起急声道，“哥哥醒来后，肯定想要看到你。”

　　杜山骨却并没有多做停留。

　　“从今以后，他做他的凤凰，我做我的重炎帝君，各自安好，再也别见面了。”杜山骨忍痛道。

　　回到重炎山，杜山骨便生了一场重病，似乎是浑身的精气被抽走了一般，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总是不醒。

　　小禾日夜精心照料着。

　　很快冬天来临，杜山骨终于缓了过来。

　　也是在杜山骨醒来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破除了太牢与苏长离的联结，在联结解除的那一刹那，太牢竟落至牙牙面前。

　　太牢重新认主。

　　牙牙被认定为下一任重炎帝君。

　　“叔叔，我们去找小叔叔好不好，我知道你很想他。”

　　“牙牙，答应叔叔，以后再也不要提他了好不好。”

　　“叔叔……”牙牙心疼坏了，以前看着那样充满活力，那样快乐的叔叔，如今却是这般模样，最后只好忍了忍道，“好，牙牙不提，可是叔叔，我都没有见你笑过了，我害怕。”

　　杜山骨冲着牙牙笑了笑，“叔叔好得很，不担心。”

　　不多久，杜山骨将自己关在了祖殿。

　　他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爬。

　　走了许久，一个人走这长阶，总感觉怎么也走不完。

　　杜山骨总感觉极累，他回忆这些年来，与苏长离之间的点点滴滴，以前只要一想到苏长离，心中就会有无限的活力，好像自己就是为苏长离而生，他愿意为苏长离奉献自己的所有。

　　可是，即便如此，到了最后，苏长离还是放弃了自己。

　　自己可以和他并肩，可以与他一起攻克所有的困难与危险，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被舍弃。

　　苏长离总是说自己冲动，可是他呢？他又何尝不是自以为是，自以为为别人好，自以为多伟大，自我感动，可恶至极。

　　既然不需要我，那又何必在一起，何必说的好听，却又做不到。

　　算了，就这样吧，这段感情，本来就是自己在坚持，如今，下定决心放手了，克制所有的本能，放手了。

　　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