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皆是你》原来是萝卜

6、第六章 侠女扮公子

　　柳卿卿还没弄明白上官芷究竟想做什么，便听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来，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再办正事！”

　　“办正事？”

　　柳卿卿心头猛地一跳，视线扫过上官芷这身松松垮垮的男装，心底瞬间浮起一丝荒唐的疑虑——这女侠，莫不是有什么怪癖？

　　她念头刚落，上官芷便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眼，理所当然地接话：
　　“对啊！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弹琴？卿卿你生得这般好看，弹出来的曲子肯定也好听！”

　　柳卿卿一噎，方才那点荒诞的猜想，瞬间碎了个彻底。

　　原来这一天里，上官芷早已托人把她怎么到琴音坊的原因打听了个明明白白，知道她今日二等琴师挂牌，更是一早就守在琴音坊，就等着第一时间翻她的牌子。

　　她还乐呵呵地补充，说自己向来如此，不管是练剑还是写字，都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一派天真无邪，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柳卿卿满头黑线，对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满心无奈，可鼻尖萦绕着满桌佳肴的香气，肚子却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自家乡瘟疫出逃，一路颠沛赶路，她早已许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入京后又连番遭遇变故，更是粗茶淡饭将就，眼前这桌珍馐，实在让她难以抗拒。

　　上官芷见她终于动了筷子，瞬间高兴得像个讨好了主子的小跟班，连忙坐直身子陪着她吃，眼睛却一刻不停地偷偷瞟向身侧的人，看着看着，竟自顾自傻笑起来：

　　“嘿嘿，看着美人吃饭，连饭菜都香了好几倍，我胃口都变好了……”

　　柳卿卿额角青筋微跳——合着，这是把她当成一盘菜拿来下饭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食不言寝不语，姑娘没听过吗？”

　　上官芷半点不恼，乖乖低下头扒饭，手上却殷勤得很，不停给她夹菜盛汤，生怕她少吃一口。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了饭，侍女又端上新鲜果盘。上官芷立刻坐直身子，一本正经道：
　　“我爹爹说了，饭后得吃点果子解腻，对身子好！”

　　她说着便拿起一颗紫葡萄，指尖笨拙却认真地细细剥皮，又拿起雪梨，小心翼翼削皮切块，一一摆进白瓷盘里，还贴心插好细竹签，双手捧着端到柳卿卿面前的琴台边，动作笨拙又郑重。

　　柳卿卿看着盘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拿起竹签插了一颗葡萄送入嘴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那熟悉的温柔模样，瞬间与记忆深处的身影重叠——从前在家中，母亲也总是这样，为她剥好葡萄、削好果子，放在她的琴旁。

　　不过短短数月，双亲离世，家乡成墟，她流落至此，连抚琴都要卖身求存。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眼眶一热，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琴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上官芷方才还因她吃了自己剥的果子而满心欢喜，一见她落泪，整张脸瞬间煞白，慌得手忙脚乱，差点把果盘打翻。她凑上前，急得声音都发颤，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怎、怎么哭了？是不是葡萄太酸了？还是……还是被琴弦划到手了？！”

　　这话一出，满盘清甜的葡萄沉默了，一旁静静摆放的古琴也沉默了。

　　谁也没见过，这般威风凛凛的上官女侠，一遇上柳卿卿，智商便直接归了零，憨傻得让人又气又笑。

　　柳卿卿慌忙敛去眼底泪光，抬手轻轻拭去脸颊泪痕，调整好纷乱心绪，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闷意：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上官姑娘，你想听什么曲子？”

　　“听什么曲子……”

　　上官芷当场僵住，挠着头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老天爷都知道，她从小到大只爱听话本、练剑，音律曲子于她而言，简直是一窍不通，半点门道都摸不着。

　　她尴尬地小声嘟囔：“我、我也不懂这个，要不……就弹你最擅长的吧。”

　　柳卿卿没再多言，微微颔首，抬手轻拂琴弦，静静端坐琴前。

　　灯火柔暖，映得她淡碧色衣裙泛着温润微光，长发垂落肩头，侧脸清婉如画。她垂眸凝弦，指尖轻拨，第一声琴音便如清风拂过竹林，溪水淌过青石，缓缓流淌开来。

　　没有激昂的调子，没有悲切的情愫，只有一派安然静好，似江南烟雨落满庭院，似晚风轻拂窗棂，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焦躁。

　　柳卿卿抚琴入神，眉眼低垂，整个人沉浸在弦音之中，忘却了卖身契的枷锁，忘却了前路的迷茫，只剩此刻的安宁。

　　上官芷端坐在一旁，早已听得入了迷。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琴前的女子，心头那股懵懵懂懂的情愫，终于在此刻清晰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从那日街头相撞的一瞬，那身粉裙便撞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或是初见时一蓝一粉两色相映，那般顺眼，那般入心。

　　她不懂什么是喜欢，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时时刻刻看着她，想护着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上官芷猛地回神，生怕柳卿卿抚琴劳累，连忙起身：
　　“卿卿，你快歇会儿，别累着了。”

　　说着，她伸手入怀，掏出厚厚一沓银票，不由分说便往柳卿卿手中塞，眼神认真又急切：
　　“这些你拿着，是我给你的打赏。你不是签了卖身契吗？这些钱够你赎身了……要是不够，我明天再去找我爹要，多少我都给你！”

　　柳卿卿脸色一沉，猛地缩回手，语气冷了下来：
　　“上官姑娘，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靠自己的琴艺立足，凭自己的本事谋生，从不想接受旁人这般施舍，更不想被眼前这人同情。

　　上官芷急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可怜你！我、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柳卿卿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当场摔门而去，可上官芷是琴音坊的客人，她身为琴师，不能失了规矩。她压下心头怒火，一言不发地坐回琴前，抬手便要再弹。

　　上官芷见她动怒，吓得不敢再说话，乖乖坐回原处，大气都不敢出。

　　可琴弦刚拨响半段，上官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站起身，语气慌乱：
　　“糟了！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匆匆转身，快步跑出了房间。

　　下楼见到管事嬷嬷，上官芷二话不说掏出一百两银子塞过去，气喘吁吁道：“这是打赏柳卿卿姑娘的，务必交给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琴音坊，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不择路的匆忙。

　　屋内，柳卿卿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指尖悬在琴弦上，久久没有落下。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竟比来时，更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