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55、共枕 甄辛担心得

　　甄辛担心得太多，事情反倒是迎刃而解。

　　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并非没有，可似乎她只要坐在沈祈安的身边，与他双手紧握着，就不会有人抓着问题的答案不放。

　　因为不论什么回复，到最后都要被人调侃一句俩人真恩爱。

　　甄辛陪着笑，又听有人问起她和沈祈安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我…”

　　甄辛故作不太好意思地微微垂下了头，她瞟过沈祈安一眼，害羞地把问题抛向对方。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想着天下乌鸦的一般黑。

　　原本她还以为沈家的这些合作伙伴与朋友脱离了低级趣味，没想到他们和普罗大众也没什么不同。

　　一样地爱催生，甚至还要更封建一些。

　　那谁谁家抱了个孙子，已在饭桌上不经意间提起了三次。

　　前两次话题都被沈母岔了过去，这次对方话锋一转竟直接问起了甄辛打算什么时候给沈家生个小孙孙。

　　对方的表情太过认真，笑得又开怀，甄辛实在辨不出这人是发自肺腑地觉得生个孩子更好一些，还是知道她和沈祈安的实情所以在恶意挑衅。

　　无论哪种甄辛都不想回答。
　　孩子实在不在她的计划内，哪怕当初为了挽留沈祈安，她也没过想用一条生命来要挟。

　　身为子女，她不得父母喜欢。不论是养父母还是亲生父母，她好像天生没有讨人喜欢的本领，就算委曲求全，父母也总有更喜欢的那个孩子。

　　养父母把全部的爱注入到后生的弟弟身上。
　　亲身父母则把两份平等的爱，各挤出来一些落在她身上。

　　一百能被三整除吗？
　　当然不能。
　　所以她得不到和甄理、甄珠同比例的爱。

　　自己都没有得到的关怀，成为父母有了孩子之后，又怎么能无师自通地学会去爱孩子？

　　而且万一她生出来的孩子，也讨厌她呢？
　　像父母、像沈祈安一样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很重，实则是瞧不起自己呢？

　　甄辛轻而易举地想到了那样的画面，因此她拒绝。

　　饭桌上，甄辛自是不能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剖析出来。

　　“可不操心他们。”照例如前两次一样，催生的话题被沈母抢着接了过去，不晓得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沈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她嗔了句，轻飘飘地揭过：“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继而她逗向坐在宝宝椅上的混血儿，“你说对不对呀，Angel？”引得那小孩儿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可爱。”

　　“是啊，眼睛真大。”

　　“……”

　　经沈母这一打岔，饭桌上话题的主角很快变更成为angel。

　　这让甄辛稍稍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捱到宾客告辞，热闹的客厅变得冷清下来。

　　一直被甄辛忽略掉的事，却蓦地涌上心头。

　　她突然想到，因着沈父沈母回国，以防两人瞧出不对，她将一部分行李搬到了沈祈安的房间。

　　今夜，她得和沈祈安睡在一起。

　　白天，甄辛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深人静的此时此刻，甄辛却觉得处处都透着一股别扭。

　　毕竟，以往她和沈祈安都是各自睡各自房间，互不打扰。

　　就算是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两人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过。

　　一来，工作过于繁忙。
　　二来，他们没有感情基础。
　　就算沈祈安脸生得再好看，甄辛也觉不自在。

　　好在，沈祈安也是这样想的，又或者他对甄家的逼婚本就不满，故而顺水推舟地与甄辛保持着距离。

　　后续两个人彻底闹翻，沈祈安搬回沈家老宅。
　　和甄辛见面的次数本就不算频繁，更何况每次都还兵荒马乱的，自然而然地不可能有什么亲密的事发生。

　　前段时间呢？沈祈安刚出院不久，甄辛以着沈祈安要恢复的由头，住在了他的隔壁。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沈祈安除了记忆还没有恢复，车祸时受的伤却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可甄辛没提，沈祈安也没说。

　　两个人就一直一墙相隔地住着。

　　直到沈家父母宣布回来，甄辛这才快刀斩乱麻地做了打算。

　　可惜决定容易，实施起来却难。

　　二楼的儿童房里，甄辛逗弄着摇篮里睡了又醒的angel.
　　她像是终于发现她这个小侄女有多可爱一样，隔着空气作势要摸摸她柔顺的棕色头发，又想捏捏她肉嘟嘟的小手。

　　甄辛事情想得太过专心，以至于没听到响在身旁的脚步声。

　　等她意识到身旁站了个人时，一回头就瞧见了站在自己身后，面色明显不愉的沈母。

　　她裹着一件红黑格的披肩，紧抱着双臂，周身带着室外的些许寒气，她上下打量着甄辛一眼。随手又将披肩递给亦步亦趋的王妈，沈母拧眉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当着婆婆的面，甄辛总不能说，她不想回去面对沈祈安。
　　于是扯起谎来，她说：“刚才听到Angel在哭，我…我来看看她。”

　　沈母没说话，简单地嗯了一声。

　　甄辛想不出话题，干脆也沉默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儿童床里正在喝奶的小孩。

　　直到身旁的沈母忽然说了句：“你和祈安也不小了，”她倨傲的表情中带了丝欲言又止，她用眼尾瞟向甄辛，语气辨不出喜恶，只道：“要是喜欢孩子，就早点做打算。”

　　沈母明摆着没有等甄辛回答的意思，她自顾自地说完，就赶起人：“我们出去吧，等会儿angel就要睡了。”

　　甄辛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前后脚跟着沈母走出了儿童房。

　　沈母的注视下，甄辛无处可去，与对方分别后径直走回了沈祈安的卧室。

　　室内漆黑一片，窗帘的薄纱依稀透进些窗外的光亮。

　　沈祈安不在屋子里。

　　这让甄辛悬着的心微微落回胸腔，她匆匆洗了个澡，躺到了靠近窗户的那一侧。

　　迷迷糊糊的，甄辛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意识到这是沈祈安从书房回来了，甄辛下意识地背过身，匀长了呼吸。

　　因闭着眼又背过身的缘故，她不知道沈祈安是否有看向自己。
　　只觉眼前明亮的光晕啪得暗下，紧接着是刻意放轻放缓的动作，以及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甄辛越想听得清楚，整个人反倒是越跌进眩晕之中，最初淅淅沥沥的水声还算清晰，到后来整个室内仿佛只剩下她那被拉得绵长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带着水汽的重量在甄辛右侧落下。
　　甄辛最先感受到的，是来自沈祈安身上的冰冷香气。

　　它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得多，笼罩席卷过来的时候，让甄辛分不清是空调的温度太低还是那香味的侵略性过重，令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受控制地一阵接着一阵地战栗不停。

　　她察觉到沈祈安体温的贴近，呼吸和香味影子一样罩着她的皮肤上。

　　过于陌生的厌恶，让甄辛忘记了要怎么去呼吸。

　　她闭着气，忽然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炸在耳边。

　　她抖了下睫毛，索性装作被吵醒的模样，“谁？”甄辛嘟囔一声，顺势坐起了身。

　　“吵醒你了。”朦胧的黑暗中，沈祈安轮廓分明。甄辛转过头才发现，他那双黑黝黝的眼竟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呼吸不过的心慌大概是尚未褪去，它让甄辛本能地错开对方的视线，又无端地鼓噪着胸腔。

　　“好像是angel.”

　　真意外，还有让沈祈安也无法笃定的事。

　　说着，他帮甄辛掖了掖被角，起身下床，“我去看看。”

　　甄辛也掀开被子，和他一起出了门。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回到房间，沈祈安的怀里多了个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