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51、阿辛 “结婚？”

　　“结婚？”

　　甄辛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听错，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沈祈安轻嗤了声。

　　她抬眼看向后视镜，镜中的男人似有所感地对上甄辛的视线。

　　他眼睛堆出些许的笑来，语气却淡得要命，沈祈安直白地指出关键，似在回应沈祈凡刚才的自说自话。

　　‘为什么孩子生了都没结婚’

　　“他到结婚的年纪了吗？”沈祈安一语中的。

　　除了与甄辛对上视线那一瞬的笑意，他脸上惯例没什么表情。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甄辛分不清沈祈安到底是一针见血的毒舌在作祟，还是他真的不明就里地在发问。

　　恍惚间，甄辛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日。
　　她隔着门，听见对方的声音居高临下地，漫不经心地响起。

　　他没什么起伏地在说自己愚蠢。

　　甄辛胳膊撑在窗户上，她一瞬丧失了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不同的心。

　　心中那好不容易停歇了一段时间的，对沈祈安的不满忽然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以至于她没法去直视，沈祈安那双和她隔镜相对的眼。

　　甄辛偏头看向窗外。

　　前排的话题倒还在继续，沈祈凡似有若无地瞟过她一眼，他接着沈祈安的话又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

　　这下别说失去记忆的沈祈安了，就连甄辛对那些她并不了解的事都能说上一二。

　　横跨在她前方的大山，她一直担心露出的马脚，所有的所有一下子都变得迎刃而解起来。

　　然而甄辛却没觉得有多轻松。
　　她的确不用再畏手畏脚地害怕，沈祈安突然问了什么她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块儿向她重重砸来的巨石上。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去回忆去想起，沈祈安提起她时的不屑与鄙夷。

　　甄辛心头的火逐渐燃烧得旺盛，她被火舌蚕食得难以忍受。

　　可她又自知对方说得是事实，自己辨无可辨。

　　所以她就连痛恨起沈祈安，都无法立场坚定。

　　甄辛捏着拳头，她一面恨不得将沈祈安打倒在地，一面又觉他也是实话实说。

　　怪来怪去。
　　怪来怪去。

　　她竟开始痛恨沈祈安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他当然不可能是个哑巴。
　　且不提他发出过声音，就论车停的第一时间。

　　沈祈安就扭过了头，他英俊的五官偏向甄辛。沈祈安亲昵地喊了声甄辛的名字。

　　他关切地，上下薄唇轻启地来了句：“阿辛？”

　　阿辛？

　　甄辛难以置信这是沈祈安在叫她。

　　她打开车门的手都因此顿了下，她心头不断灼烧向她的火焰，猛得偃旗息，变成针扎般细细密密的不适。

　　这当然不是甄辛太过大惊小怪，实在…实在是对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她。

　　他总是万分疏离的，严肃的，一本正经地连名带姓地喊她“甄辛”又或者“甄小姐”

　　阿辛？
　　是个什么称呼？

　　如果不是自己瞧见沈祈凡没有开口，她还以为这是沈祈凡在叫她呢？

　　不，也不对。

　　如果是这样叫她的沈祈凡出声，他后边一定还会再加上个姐字。

　　喋喋不休的惹人厌烦。

　　甄辛微微抿过唇，视线往沈祈安身上移了移：“怎…怎么了？”

　　沈祈安这个时候倒是当起了哑巴。
　　他黑黝黝的视线如有实质，沈祈安静静地看了甄辛好几秒，才滚动着喉结开口：“你不开心吗？”

　　沈祈安沉默的时候，甄辛心中已想到无数种可能。

　　可听到沈祈安的话，甄辛一滞。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复。

　　如果沈祈安说出来的是伤害，是尖锐的抨击、贬低与鄙夷，即使偶尔她会认同沈祈安讲出的“事实”，她也一定会气上心头，有千万句等着回击。

　　可现在，他说出的是关心。

　　甄辛难以适应的同时，又有种不知要如何去应对的无措。

　　“嫂子可能是累了吧。”驾驶座上的沈祈凡解开安全带的扣子，他似是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下车时顺手替甄辛拉开了她那侧的车门。

　　甄辛没看他，不过现成的借口在跟前，甄辛也懒得再想其他的了。

　　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高跟鞋已踩在地面上，“哪有不开心。”

　　“只是有点困了。”

　　“我们走吧，”甄辛对沈祈安说，“别让爸妈等太长时间。”

　　副驾驶座上。
　　沈祈安低低地嗯了声。

　　他脸色如常地垂下眼帘，解开安全带。

　　等甄辛转身彻底背过他时，沈祈凡那双漆黑的眼眸瞬间冷淡下来，他沉下嘴角不带一丝温度地睨向多事的沈祈凡。

　　沈祈凡却“恍然不觉”地冲他挑高了眉。

　　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是站在甄辛身旁，手维持替甄辛开门的动作。却碍眼的让沈祈安忍不住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甄辛没注意太多。
　　她因实在不适应沈祈安突如其来的关心与在意，堪称逃避般从后排驾驶座那侧的车门走下来站定。

　　她惊骇太多，甚至于没有时间去纠结这门是沈祈凡替她开的。

　　不过就算纠结一通，甄辛想她也不会太过计较。

　　对方惹怒了自己，为自己做一些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所能及的事来求和、来讨好自己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甄辛没搭理他。

　　只是从他身前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用鞋跟从他鞋面上重力碾过。

　　甄辛对沈祈凡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置若罔闻，她抱着胳膊在一旁站定。

　　原本她是打算仔细瞧瞧，车库里是否有眼生的车，以此来猜测此时此刻的沈家老宅是否有所谓的亲戚上门的。

　　可余光中，黑漆漆的那抹阴影动了动。

　　尚不等甄辛完全警戒起来，沈祈凡的香水味已经飘来，他侧着半边身子，意味不明地模仿着沈祈安的语气，慢悠悠的声音微不可闻地落下。

　　沈祈凡重复道：“阿辛。”

　　他带着不屑地轻哼：“阿辛。”

　　“……”顷刻间甄辛怒目而视，她咬着牙关，刚想要骂出声。

　　下一道阿辛，从不远处遥遥传来。

　　是沈祈安。

　　他冲甄辛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阿辛，走吧。”沈祈安顺势从甄辛胳膊上接过手提包，握在另一只手上。

　　甄辛只好咽下喉咙里的警告，她点点头，“走吧。”她再次不小心地踩在了沈祈凡的鞋面上。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门。
　　入耳便是，沈父的指挥声、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沈母心肝宝贝心肝宝贝的轻哄。

　　“先帮我把行李放到屋里。”
　　“他们怎么还没有到？”
　　“李婶呢？她怎么没在？”
　　“家里其他人呢？”
　　“不哭不哭啊，奶奶在呢。”
　　“……”

　　客厅乱七八糟地吵成一团。

　　恍惚间，甄辛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孤儿院，好像又回到了她领养后养父母生下弟弟的那段时间。

　　“爸、妈。”沈祈凡推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他问道：“怎么了这是？”

　　沈母像是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几人，她匆匆分过去个眼神，语气难掩焦急：“Angel刚睡醒，正是闹人的时候。”

　　她摆摆手，“你们先帮着把行李送上去吧。”

　　话毕，她又半似埋怨半似好奇道：“房子这么大，怎么就请了两个人？李婶他们呢？”

　　甄辛被问的心头一跳，她紧了紧捏着手机的手。
　　自是不能说，因怕她谎言泄露，老宅之前的那些人通通被沈祈凡弄到了其他地方。

　　似察觉到了甄辛表情的僵硬，沈祈安握她的手紧了紧。

　　沈祈凡倒是老神在在的，随口就是一句：“回家看孩子去了呗。”他推着行李走到Angel身边，咯咯咯地逗弄了她几声。

　　可惜效果不佳，那孩子见到他哭得更厉害了。

　　这可把沈母心疼坏了，她忙不迭地撵道：“去去去！”

　　“别在这儿堵着。”

　　沈祈凡也没想到这孩子能哭得这么厉害，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刚要退后。

　　沈母突然喊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