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48、无视 长条的马路

　　长条的马路边，甄辛踩着细长的高跟走得飞快。她心头憋着一股劲，要把沈祈凡狠狠地甩在身后。

　　让他望尘莫及，让他难以望她项背。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甄辛暂解心头之恨，才能让她短暂地收获胜利。

　　甄辛一门心思看向眼前的路，执着在与沈祈凡的较劲中，反倒是忽略了身侧疾驰而过的车。

　　那尖锐的喇叭刺耳地响在耳畔，甄辛尚未反应过来。

　　忽的，一股极其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攥上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带了带。

　　一个没站稳，甄辛被那手腕拽得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她直直地抵上一个紧实的胸膛。

　　甄辛下意识地扭过头往后看。

　　身后的沈祈凡木着张脸，嘴唇被他咬得几近发白。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副墨镜，人模狗样地挂在鼻梁上。

　　“你走路不看车的吗？”沈祈凡说话的语气实在难听，咬牙切齿地令人讨厌。

　　多了镜片的阻挡，甄辛难以看清他此刻完整的表情，但沈祈凡的语气动作无一不彰显着不满的怒火。

　　他有什么不满的？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甄辛好想一把拽下他的墨镜，用得着他来提醒自己？她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腿？

　　就算没有他，自己也可以躲得过去好吗？

　　甄辛竖起一双眉，她刚要反驳，余光就见面色煞白的沈祈安抱着花从不远处快跑了过来。

　　他同样的小题大做，以往的镇定自若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他紧张兮兮地握住甄辛的手，一把拉着甄辛脱离了沈祈凡的胸膛。

　　沈祈安关切的，“没事吧。”

　　甄辛摇摇头，她一前一后地被人拉扯着。
　　左胳膊被沈祈凡紧攥着，右手又被沈祈安握紧着。

　　甄辛想要挣脱其中一方。
　　但在此之前，沈祈凡忽然加大了力道，五个指头仿佛要捏碎甄辛的骨头般，他陡然松开了手。

　　沈祈凡一敛刚才的严厉凶狠，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冲沈祈安打了声招呼，“哥。”

　　“刚才多谢你。”沈祈安分给他一个眼神，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了甄辛的腰。

　　沈祈凡没再多说什么。

　　墨镜下的视线似有若无的，甄辛总觉得他在看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气势汹汹地回瞪回去。

　　对方视若无睹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道：“那我先过去了。”

　　沈祈安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他也不给甄辛他们反应的时间，话刚说出口他就转身大步往前跨去。

　　捧着花的刘助理紧随其后，他边走边扭过头冲甄辛二人礼貌又歉意的笑。

　　甄辛自是不想落在后头，奈何紧拽着她的沈祈安明显还有话要说。

　　她没法像对待沈祈凡一样对待沈祈安，起码现在还不行，甄辛只能耐着性子等沈祈安开口。

　　待他们俩也赶到接机口，载着沈父沈母沈小弟的飞机已然降落。

　　甄辛略有不安地盯着不断涌出的人群，虽然…虽然她并不担心沈父沈母戳破她和沈祈安真正的关系。

　　但…但……

　　等她深刻意识到她马上就要和沈家人齐聚一堂的时候，甄辛仍是控制不住的紧张。

　　无他。
　　沈父沈母是甄辛无论之前还是现在，都最为恐惧的那一类人。

　　像老师似领导，永远比人高出一个等级来，让甄辛难以自在面对。

　　哪怕…哪怕对方心平气和的，甄辛也会觉得他们的笑里暗藏玄机，是那种表面很亲切背地里却异常挑剔的人。

　　更何况，最开始俩人对甄辛还并不算心平气和。

　　有些时候，甄辛其实也知道，二人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沈祈安罢了。

　　他们的亲亲好大儿自然是要配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而不是一个书都没读过几年的野丫头。

　　当时甄辛只觉得气愤，她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被看轻，她拜托央求甄理施压逼迫得再紧再重一些。

　　她幼稚地以为，她和沈祈安结婚就是对他们看轻自己最强而有力的报复。

　　觉得那样就可以高过他们一头。

　　但实际上这简直错得离谱。

　　沈祈安没有办法赋予她更高的价值。

　　而且有一点沈父沈母倒也没有说错，她和沈祈安确实…确实不相配。

　　他们俩南辕北辙，压根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可甄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已经和沈祈安结了婚，她已经和沈祈安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产生了分歧，他们争吵他们冷战。

　　她一次次地陷入以刺伤对方为乐，同时又被对方刺伤的循环。

　　她控制不住，她无法平息。

　　他们两个宛如仇人一样，天生不合。

　　有时候甄辛会想，是不是所有不搭不配的婚姻，都要因这样不体面的结局收尾？

　　她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参透婚姻的真谛了。

　　可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沈祈凡忽然动了动。

　　他冲前方招手，轻声喊道：“爸，妈。”

　　拿着花的刘秘书一秒停顿都无，他迅速迎上去，毕恭毕敬鞠了一躬，“沈总，太太。”

　　“欢迎回国。”

　　天不遂人愿啊。
　　不想落后的甄辛到底还是落后一步。

　　她和沈祈安站在栏杆外，静默无言。

　　自己不开口，是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对比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婚后她和沈父沈母的关系稍有缓和。

　　其中原因，甄辛猜测很多。

　　可能是这两个人觉得大局已定无力回天，因此彻底放弃挣扎，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又重新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回小儿子身上，所以对甄辛眼不见心不烦。

　　让距离产生了美。

　　可再怎么缓和，也改变不了他们闹过不愉快，并且只见过几面的这个事实。

　　甄辛有口但无言。

　　而沈祈安不说话，大抵则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几米之外的沈父沈母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无异。

　　毫无疑问甄辛确实很讨厌沈祈安，她巴不得他受挫巴不得他遭遇困难巴不得他从高处跌落，变得和她一样普通、平庸又一无所有。

　　但此刻甄辛难得没生出奚落的心。

　　她紧握着沈祈安的手，往他身旁靠了靠。

　　甄辛小声地轻声地询问：“有印象吗？”

　　“那是你爸和你妈。”

　　此话一出，甄辛便感受到被她贴着耳朵讲话的沈祈安一瞬变得有些僵硬。
　　她自己也察觉出了不妥。

　　一来，未免太过可笑。她一个外人同沈祈安介绍起他的亲生父母。
　　二来，你爸你妈这种称呼似乎太过疏远，不太符合她当前的人设。

　　然而还不等她再找补或多说些什么，沈父沈母已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沈祈安冰凉修长的手，已紧紧地攀附回握了上来。

　　“多谢你。”

　　沈祈安侧过头，呼吸扑在甄辛的耳廓，“现在我知道了。”他对上甄辛的视线，低低地笑了声。

　　甄辛强忍着想要捂住发痒耳朵的冲动，心里的念头匪夷所思的古怪。她想：沈祈安这种人竟然也会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抱着花的沈父沈母已迈开了脚步。

　　“爸，妈。”甄辛硬着头皮喊人，她推搡着沈祈安让他把花送上去。

　　听到这一声爸妈，沈父没做什么多余的表情他点了点头。

　　沈母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不过她倒也没说什么让甄辛下不来台的话，只冷淡地嗯了声以做回应。

　　她径直走过来，顺手把手头上的花塞到甄辛怀里，接着便急切地转向沈祈安，她用目光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沈祈安。

　　“祈安，你没事吧。”沈母心疼道：“医生怎么说？”

　　“脑袋现在还痛吗？”沈父也围了上来，他眉头紧锁，“有说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吗？”

　　俩人你一眼我一语，彻底把甄辛晾在一旁。

　　甄辛环住突然塞到她怀里的花，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沈父沈母照例还是看她不顺眼。

　　甄辛痛恨气愤于两人的无视，她想自己应该是要凑上去“阖家欢乐”的。

　　可自尊却把她牢牢地钉在原地，不允许她上去自讨无趣，更不允许她主动低下头来。

　　甄辛默默地咬紧了后槽牙。

　　她沉浸在久违的带着屈辱的怒火中，连身旁什么时候有人靠近都不晓得，直到骨节分明的手从身侧伸了过来。

　　甄辛这才恍然回神。

　　戴着墨镜，仍旧瞧不清眼睛的沈祈凡站在她左侧。
　　他动作随意地从甄辛怀里抽走了那束花，并随手往后一塞。

　　推着行李的刘助理立刻将花稳稳接住。

　　甄辛想循着那只多管闲事的手往上看，只是骨节分明的手不止一只。

　　站在她右侧的沈祈安已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从备受“冷落”的边缘轻带回“中央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