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我》波波棠

36、跪下 工具中航空

　　工具中航空箱偏多，其次则是甄辛他们订做又或者自制的各种物件。

　　比如长着长长一根柄的巨大网兜，带有触发机关的捕猫笼，长至肘部的厚皮革手套，可伸缩的梯子，登山绳……

　　其实不是每一次的救援都需要这么复杂，有时只要带上捕猫笼并在里边放下罐头，等着小猫自投罗网触发机关即可。

　　但信赖人类又贪吃好骗的猫咪实在少中又少。

　　绝大部分的流浪猫警惕性都很强，饿了的时候的确也会冲你卖萌打滚，竖着尾巴用脑袋来回地蹭着你的裤腿，再又围着你喵喵直叫。

　　然而一有点风吹草动，它们逃窜得比谁都快。

　　当然这类猫咪归根结底，还算得上是警惕心偏弱的了。

　　警惕心真正强的，见人就躲。就算面前摆放着美味的猫罐头，它们也要等四下无人的时候才会去享用。

　　要想抓到后者，拼得完全是耐心和速度。

　　甄辛这次接到的求助，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但又略有点棘手。

　　简单是因为，捕捉救助的对象是一群刚过两个月的小猫咪。比较成猫来说，它们逃跑的速度偏慢，即使挣扎也不会大开大合挠得人满手血条。

　　而棘手，则是因它们出现的地点让人有些束手无策。

　　据陈姐说，她是在两天前于小区通风井里发现的这窝小猫。

　　也不知道它们是一直都生活在那儿，还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断断续续地观察了两天，陈姐没有发现大猫的身影。在尝试系活扣系猫无果后，陈姐果断联系上了真心宠物医院。

　　她想着医院里的工具肯定比她手头上的全，一定能把小猫给救上来。

　　陈姐想得倒也对，医院里各式各样的工具一大堆，足以应对各种突然的意外。

　　只是救援通风井里的小猫，不论是甄辛还是医院里的人，皆是第一次。

　　甄辛难免心生激动又控制不追地惴惴不安。

　　她因可以扭转小猫的命运而感到开心，同时她也担忧她可能会搞砸这一切。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的失败，这倒也没什么。
　　毕竟甄辛觉得她迄今为止的人生，就是在不断重复、上演，满怀期待又失败的一整个过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她早就习惯了。

　　可这次不同，她可能的失败里还夹杂着几条鲜活的生命。

　　甄辛没办法不紧张，哪怕在很多人眼里它们只是猫。

　　她捏紧了手中装着猫条猫罐头的帆布袋，和拿着工具的沈祈安、丁白三人，两左一右地跟在陈姐的身旁，往通风井方向走去。

　　陈姐是个过于健谈的人。
　　总是乐呵呵的，和谁都能聊上两句。
　　她同她右边站着的丁白一说一和，惟妙惟肖地讲着她是如何发现的这一窝小猫。

　　又说，除了这一窝小猫外，小区里最近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几只猫，天天吵得要命，她想一道抓走送去绝育。

　　有人要最好不过，若是没人收养，那就全部送回来，哪里来的放回到哪里去。

　　陈姐的埋怨中怜悯占据了大半，她说：“省得这一个两个越生越多。”

　　“孩子刚死就怀上了下一窝。”

　　甄辛认同地点了点头，本就忐忑的心听得愈加发闷。

　　陈姐话糙理不糙，受本能驱使的流浪猫不会思考，不懂克制，它和人是截然不同的。

　　时间到了，它就要发情，就要尖利着嗓子呜呜地叫唤。然后隆起肚子，涨着奶，生下胎衣裹着的一窝又一窝。

　　偏偏小猫夭折的几率又大，一窝五六只最后能活下来的或许只有两只不到。
　　若不幸，一窝全部夭折，鬼打墙般加快了速度一切又要重来一次。

　　直到子宫严重蓄脓，彻底失去生产能力，这一切才勉强画上了句点。

　　可这与此同时，五个月左右就能性成熟的下一代早就开始了循环。

　　甄辛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把这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她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如果不能让每个流浪猫都有家的话，起码让它们不再出生。

　　免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地饥寒交迫。

　　偶尔，当看到猫狗绝育手术后的痛苦反应时，甄辛也会怀疑自己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自私，站在上位者的角度居高临下地傲慢，强硬地剥夺她否定的一切，只推崇她认为对的事情。

　　这和她讨厌的沈祈安有什么区别？！
　　都那么喜欢横插一脚，都那么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当然，冷静下来后。
　　甄辛又会觉得，区别当然有了。
　　首先，她不是需要沈祈安怜悯的流浪猫。
　　其次，她不认为沈祈安的傲慢、冷淡是在为她好。

　　他只是高高在上惯了，所以不允许有人挑衅他，忤逆他，反对他。

　　甄辛垂着眼睛看路，捏着帆布袋的手紧了又紧。她总是这样，只要感到不安，脑子里就会塞满乱七八糟的天马行空，有关联的没关联的，通通在脑海里走过一遍，联合地折磨着她紧绷的神经。

　　驱使着她用对未来的担忧，来惩罚她过往的不甘与遗憾。

　　甄辛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到底如何，她想应该不大好吧。

　　因为那个她在心里咒骂了一万遍的沈祈安轻撞了撞她的肩。

　　说是撞又有些不准确。
　　亲密无间地更像是一触即离地摩擦。

　　他无声地低头注视过来，穿着大衣的肩膀坚硬又柔软。

　　沈祈安面带询问，似注意到了甄辛的异样，在问她怎么了。

　　甄辛没有给他明确的回应。
　　她仍有些恍惚，感觉无论过了多久她好像都不会习惯，讨人厌的沈祈安就站在她身旁。

　　还一脸陌生地关心着他。

　　心仿佛都被切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劝她靠近，抓住机会给他致命一击，另一部分却反感地失序地想要用手大力地推开他，让她远离。

　　居高不下的两个念头永不停歇，搅的甄辛不得安宁。
　　她勉强地笑笑。

　　和讨人厌的沈祈安一起，走到了诱发她胡思乱想的紧张源头。

　　幸福家园的通风井是个方形的低矮建筑，高于地面的部分尚不如甄辛腿高，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皆没有遮挡，这大大降低了本次救援的时长与难度。

　　否则，甄辛估计可能还要与物业进行下沟通，先去除通风井上的百叶窗与金属网罩后才能再做打算。

　　遇到好说话的物业，救援大抵可以顺利进行，遇到不好说话的，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段扯皮。

　　“就在这里呢。”
　　陈姐指着通风井，示意几人往下看。

　　“这里边也太黑了吧。”丁白觑着眼睛半跪在地上，脑袋从缝隙里探了下去，好半天也没有从杂乱的通风井里看到猫。

　　他小声地嘟囔起来，一个不察吸了满腔的灰，丁白当即捂着口鼻猛咳了起来，边咳他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猫是不是躲在那些杂物下边了呀。”

　　“应该是。”甄辛放下手中的袋子，她蹲在地上，耳朵里微弱地传来一阵悉悉簌簌地声音。

　　她循着声音往声源处看去，那里立着块巨大的木板，与墙壁正好夹起一道黑漆漆的角度。

　　甄辛猜，小猫估计就躲在那里边。
　　她捏着嗓子喵了两声，学着大猫的呼唤。

　　不过她没得到小猫的回应，反倒是站在她身侧的沈祈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黑暗中，甄辛能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的侧脸上。

　　这让甄辛稍微有些不自在。
　　且不提她对沈祈安复杂的感情，让她在对方面前除了尖锐的讨厌外，再无法在无法坦诚布公的直率。

　　就说沈祈安看过来的眼，几若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甄辛再度想要逃离。

　　为什么这么看着她？
　　是觉得她突来的表现太崩形象，让他感到奇怪？
　　还是觉得她毫无形象地半蹲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的动作太过不雅，让他隐隐意识到他们两个并不是一路人。

　　从而开始怀疑自己？
　　我的眼光怎么会这么差，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粗鄙的人？还同她结了婚？

　　甄辛克制着想要回看过去的心。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
　　她不能因沈祈安的存在而影响了自己的工作。

　　甄辛红唇微张，再度出声之际。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他缓缓地蹲下身来，半跪在甄辛身旁。

　　他学着甄辛的样子，把他那向来矜贵的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向来高高在上的头，探进了漆黑一片到只剩下灰尘的通风井口。

　　“喵呜。”沈祈安喊了声。
　　“是这样吗？”他问向甄辛。

　　甄辛：“什…什么？”

　　“是这样呼唤的吗？”沈祈安说着，又冲着井底喵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