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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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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早就觉得那小子有问题。
他是我们初中同学,外号叫“棍子”,可能是因为瘦吧,我经常觉得台风天来了,他会被吹走。但为什么不叫他“猴子”呢?我问过冉禾,冉禾想了想也还是摇头。
棍子成绩一般,在学校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喜欢讨女孩子欢心。他把自己幻想成了贾宝玉,但因为他没读过《红楼梦》,所以在幻想中模仿,快毕业的学姐,新入学的学妹,他都喜欢,他以为这就是。
他的事情本来我提都不想提,因为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同学,走在大街上,我们甚至都不会say hello的那种。但是他居然开始追冉禾。
冉禾不是众人称赞、欣赏的玫瑰,只是我的私藏珍宝。怎么能被其他人盯上!
“冉禾,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只喜欢你了。”棍子骑着车,追到冉禾车边上,与她并行,大声告白。
冉禾的脸通红,车子骑得歪歪斜斜,像是才学会骑车似的。我知道,这不是被爱而导致的羞涩,一定是讨厌棍子产生的难堪。我全部都知道。
还好我今天故意没骑车,我在后座对着棍子喊:“冉禾有喜欢的人了,你别痴心妄想了。”
“有你什么事?!”棍子恼羞成怒,瞪着我骂道,“男人婆!”
“随便你怎么骂。”我眯着眼睛,抱紧了冉禾的腰,挑衅地挑了挑眉,“反正冉禾不会喜欢你的。”
下坡路来了,冉禾突然加速,有那么几个瞬间我以为我们会摔跤,但最后也还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家。
回家之后她没怎么说话,兴致不高,只勉强回应几句父亲和那个女人的问话。
她刚进琴房关上门,父亲就叫住我,黑着脸地问道:“喻冬如,是不是你又欺负冉禾了!”
“你这么大声,她能听见哦。”我好心提醒道。
父亲更生气了,又开始念叨我:“都说了你们是姐妹,要互相照应,本来冉禾的成绩可以去一中的,她是为了和你在一个学校才……”
“不是姐姐的错。”冉禾开门出来了。
“你看吧。”我歪着脑袋耸了耸肩。
“冉禾你是懂事的孩子,不用向着她,说出来,我和你妈妈肯定会主持公道。”父亲固执己见,仍然认为是我的问题。
“真的不是。”冉禾眼眶红了,吞吞吐吐道,“是我,我自己月考,没考好,担心,考不上……”
那个女人走过去抱住了她,安慰她说:“怎么会呢宝贝,只是一次考试,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是啊,冉禾,我们都相信你,别害怕。”父亲也在一旁轻声安抚。
真恶心。我看不下去,转身进自己的卧室了。
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最后决定去隔壁,琴房门没有锁,冉禾坐在床上,也没有入睡。
“你在等我吗?”我站在床边问她。
她不说话,甚至没有抬眼看我。
“为什么不理我?”我躺下去,仰着头问她。
她仍然不说话,好像我不存在似的。
“你凭什么生气?”我有些恼火,伸手去碰她的脸,想要她看着我,同我说话。
她拗不过我,垂眸与我对视了,眼神里尽是疲倦。
“生气的应该是我!”我趁机揽住她的脖子,要她贴近我,与她鼻尖相触的刹那,狠狠地说道,“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喜欢你!”
“你为什么生气?”冉禾居然反问我,甚至还模仿我下午的语气,“‘冉禾有喜欢的人了’,我喜欢谁?”
我就知道,冉禾会撒谎,她最擅长这个。月考是,说爱我也是。不对——她从来也没说过爱我。
“我不知道。”我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吸了吸鼻子,恰到好处地擦掉了眼角滑落的泪。
我知道她会心软,会亲吻我的眼角,会温柔地跟我说“别犯傻了,这是不对的”。
“没有什么是对的。”我遗传了父亲的固执,不愿意从梦中醒来,就算是噩梦,我也甘愿沉溺。
“如果不会有结果呢?”她又问我。
“我爱你,这已经是结果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回避了她的眼神,因为我没敢说出我的恨。爱与恨纠缠,我怕她会不理解,她只需要知道我的爱就够了。
她叹了一口气,挪到我身侧躺下,下一刻紧紧抱住了我。
8
高三,冉禾变得更加忙碌了,明明她成绩已经很好了,但总还是要学到深夜,还时常为考试的一点失误而落泪。
她的脾气也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好几次,我看见她突然就很用力地扇自己一巴掌,然后又继续沉迷于题海。
今天又是这样。
“冉禾。”我很少直接喊她的名字,但这种时候我总觉得应该讨好一下她。我不想她因为学习而疯掉,但未来可以因为我而疯掉——我们一起去疯人院。
“我现在没空。”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哭腔,但却不脆弱,反而很冷漠。
“你已经学得够久了。”我好心提醒她,“该休息了。”
“我不想休息。”她仍然在做题,但是显然有些烦躁了,涂改了好几次。
我抓住了她的胳膊,制止她继续写,细声细气地劝她说:“这才是上学期,你应该放松一点……”
“喻冬如!”她很少会这样生气,甩开了我的手,站起身要把我推出琴房。
我皱起眉,也很不高兴,告诉她说:“这是我的琴房。”
“你非要在这时候打扰我吗?”冉禾的音量又提高了几分,瞪着我质问道,“就那么想做那些龌龊的事吗?!”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快气炸了,我只是好心来宽慰她,却被她这样羞辱。
“你自己心里清楚!”冉禾的音量降下来,不再推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想要再次进入刷题模式。
“你觉得我恶心,对吗?”我仍然在追问,但这些却不是问题,是已有答案的叙述,是扎向我胸口的刺。
冉禾放弃了,她把习题册合上,起身去拿换洗的衣物,路过我的时候,轻声说:“对不起,我学习太累了。”
“如果我恶心的话,那么你比我更恶心。”我说完这句话,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快凌晨三点的时候,她敲响了我的门。
我当然也没睡着,只是躺在床上自欺欺人。
“对不起。”她又哭了,坐在我床边的时候,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掉下来。
“不要说‘对不起’,你只是说出了心里话。”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月光很亮,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感觉到,这不是纯粹的黑暗。
“我没办法控制。”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总是想你,想那些……不太好的事情……可是已经高三了,我不可以这样,这样不对……只有刷题的时候会好一点……”
我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她问道:“所以是我的错了?”
“不,不是……”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似的,抽抽搭搭地说,“是我,我找不到办法,我是讨厌我自己……”
我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她揽过来抱住,安慰她说:“没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是错的,你也不应该折磨自己。”
她埋在我的肩上,没一会儿,我就感觉睡衣被她的泪浸湿了。
我亲吻她的脸,细声问她:“痛不痛?”
“嗯。”她点点头,有些撒娇的语气说道,“很痛。”
9
夜晚与清晨交界的时刻,冉禾轻手轻脚地从我的房间走出去。
“冉禾?”我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从床上走下去,贴在门上听她们的对话。假使听见了对冉禾不利的话,我肯定会冲出去的——我真的会吗?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十分刺耳。
“我昨晚做噩梦了。”冉禾胡诌道。
“你小时候都没有这样。”那个女人显然不相信这个理由,但是又没有再问其他的,只说道,“以后不要随便打扰别人。快去洗漱吧,早点去学校早读。”
“好的妈妈。”冉禾总是对那个女人说的话言听计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