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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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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初中的毕业典礼上,她居然被选中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老师和我的父亲一样,没有眼光,看不出她的虚伪和无能。
那我看见了什么呢?
她站在台上,整个人闪闪发光的,与台下躲在树荫处的我形成鲜明对比。我虽然站在阴影里,心脏却因为夏季的炎热快要爆炸了。
去横幅上签字的时候,我故意慢吞吞的,最后写在了她名字旁边,假装我们曾经并肩过。
好愚蠢。
父亲在酒店订了包厢,还请了爷爷奶奶来,说是庆祝我们初中毕业,着重夸奖了她。
“为什么不喊姥姥姥爷来?”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瞪着父亲。
“你坐下去。”父亲严厉地说道,“姥姥姥爷年纪大了,坐车不舒服,就没折腾他们。”
我没有坐下,仍然梗着脖子冲他喊:“要是妈妈还在,肯定不会这样!”
父亲生气了,指着我说:“喻冬如!你不要在这里耍小脾气,不识好歹!今天大家都是来给你庆祝的……”
“给我庆祝?!”我冷笑道,“你巴不得她才是你亲女儿吧!”
“你!”父亲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揍我。多可笑,他都不记得他和母亲的约定了,说好了不会打我的。
“小孩子闹情绪很正常,你这是要干嘛呀?”那个女人也走过来了,又说了些煽风点火的话。
“冬如是想她妈妈了。”奶奶叹一口气说,“也是可怜。”
父亲的面容越来越陌生,凶狠地看着我说:“我不管她什么原因,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在这里,她要是愿意高高兴兴地吃就留下,不愿意就滚出去!”
“滚就滚!”我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
在大街上跑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居然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除了母亲,没有人爱我。
我跑到江边,翻上栏杆,却又不敢跳下去。平时看见水的时候会觉得它很温柔,但此刻却觉得更像是恶魔,只要我一碰触,就会把我一整个吞没。
“喻冬如!”
她追上来了。多可笑,我父亲都不管我了,她居然会来。
也对,为什么我要去死,我又没有错。被父亲冷落、染上畸形的感情、找不到家,这都不是我的错!
可是她为什么要来?要我心存感激吗?要我学会愧疚吗?还是只是来取笑我呢?一定是,一定是来取笑我的——但她的眼神,我回头看见的眼神,居然是担心和恐惧。
她怕我死吗?怕没有人衬托她了吗?
“你别过来。”我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警告她不要继续靠近。
“爸爸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她一个外人,居然来调和我们亲生父女的关系,真是可笑。
“闭嘴。”我恶狠狠地说道。
“你先下来,什么都可以好好沟通。”她试探着往前走。
“你别动——”我喊到有点缺氧,停了一会儿,氧气好像回来了,人也变得“聪明”起来,我听见自己笑起来,同她谈条件道,“你可以过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我都答应你。”她有时候也挺蠢的,一口就答应了。
“你亲我一下吧。”我俯身贴近她,轻声说道。
她的脸刷的就红了,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
“不可以吗?”我又问她,“不是什么都答应我吗?”
她努力开口问道:“可是——为什么要……”
“因为我们是姐妹啊,你亲我一下,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我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笑出声,仍然装作悲伤的样子。
“可是……”她犹豫了很久,张嘴又闭上,久到我甚至以为这个玩笑要泡汤了,结果她说话了,她问我,“亲脸颊可以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差点从栏杆上摔下来,撑住了才说:“不然你想亲哪里?”
她的脸更红了,拽着我的衣服踮起了脚,又小声说:“那你低一点……”
那年我15岁,却已经学会了如何用卑劣的手段获得“爱”。
什么是爱呢?我问自己一千遍,却只梦到一场水月镜花。因为后来很多年,很多事情,都是我骗来的。她从来都只是顺从我,没有真的对我动过心。
5
高中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我开始喊她一起上下学。
“你不要欺负冉禾。”父亲耳提面命了无数次。
我一般都只是冷笑一声不作回应,因为她会主动帮我解释,说我没有欺负她,说我们是好姐妹。
人都是很复杂的,我连自己都读不懂。比如我,一边讨厌着她,一边又爱上她,在日复一日里迷失自我,也会在骤然清醒的时刻警告她,也警告自己。
6
今天我突然想练琴了,于是敲开了隔壁的房门,煞有介事地拖出琴凳坐好。
“那上面有好多灰。”冉禾坐在书桌前,回过头来提醒我。
“无所谓。”我懒得出去拿抹布,而且人的灵感只有一瞬间,一旦我在这一刻选择出去拿抹布,等我擦干了再坐下,可能就没有什么演奏的兴趣了。
冉禾没有说话,但是整个人都转过来了,趴在椅背上看着我。
我不看她,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我按下第一个琴键的时候,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便故作轻松地弹起最后一次去老师那里学的那首曲子。
一曲毕,她居然鼓起掌来,夸我弹得好。
而我除了得意和害羞,还有见不得人的恶劣,所以只是斜睨着她,不屑地说:“你又懂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没有和我争吵。在沉默里又过了半分钟,她转身回到了书桌前,恍若无人似的开始做题。
“生气了?”我的语气里听不出愧疚和歉意,更没有要关心她,更像是在挑衅。
“没有。”她仍然在做题,语气闷闷的。
“那你看着我说。”我瞪着她。
她不回头,也不再说话了。
我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像是受惊了似的猛地一颤,才缓缓回过头来。
“冉禾,你为什么不理我?”我俯下身,贴近她,假装很委屈,皱起了眉头。
“……我做题呢。”她声音轻轻的,小声狡辩道。
我靠在她的肩窝上,轻声质问她:“题目比我还重要吗?”
“当然不是!”她声音在颤抖,睫毛也是。
“那你亲我一下。”我再次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妹妹不喜欢我。”我的下巴离开她的肩,装作有点伤心的样子,转身要离开琴房。
一,二,三,她抓住了我故意甩在后面的胳膊。
她身上总是香香的,突然凑过来的时候更香了,她抱住了我,左手仍然抓着我的胳膊,有点用力,等下肯定会留下指痕。她像上次一样亲我的脸,红着脸说:“我没有不喜欢姐姐。”
我们之间很少以姐妹相称,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用拟声词喊她,而她会喊我的名字。像今天这样,有点像一场闹剧。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慌张地退了半步,紧张地看着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又把她搂了回来,囫囵解释完一句,就吻住了她,撕开她的唇齿,与她缠绵。
我知道她会挣扎,也知道她最终会屈服。毕竟现在我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力量上也占据着优势。这都没关系,我该享受其中,毕竟我才是爱人者,应由我来决定一切,被爱者只能与我共同沉沦。非要怪的话,只能怪她自己,怪她引诱我,怪她没有爱上我。
父亲打电话来,说他和那个女人临时要出差,让我照顾好冉禾。我敷衍地答应了,当晚就留宿在琴房里。冉禾可能是魔女,处处吸引着我,逼着我做许多错误的事情。
要是她也爱我就好了,那就算是错,也可以一起面对——可是她不爱我!我惩罚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不许她睡去,要睁着眼睛,和我一起忏悔、和我一起享受。
“好累。”她轻声说着,伸手推了推我。
“累才是对的。”我从床上坐起来,俯视着她,莫名其妙鼻子就酸了,猝不及防掉下两滴眼泪。我甚至听见了它们砸在被子上的声音。
痛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