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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厉鬼疯缠 一波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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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风裹着冷雨灌进来,贴在皮肤上像无数根细冰针。岑暮后背死死抵着斑驳掉粉的水泥墙,粗糙的墙面磨着衣料,凉意顺着脊椎一路钻到颅顶。身旁的秦星朗指节泛白,手掌用力箍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两人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胸腔起伏压到最低,生怕一丝声响就会引来暗处的厉鬼。
走廊里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不沾实地,绝非活人的步履。那声响忽远忽近,拖沓着湿重的嫁衣布料,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混着外面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的雨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条狭长的廊道彻底困住。
“是你……是你吗……”
尖利的呢喃声再次响起,不再是方才含糊的梦呓,语调拖得又长又诡异,尾音拐着弯,像被掐住喉咙的夜枭嘶鸣,一下下刮在耳膜上。红盖头早已被剧烈的动作甩落在地,乌黑的长发凌乱地糊在脸颊两侧,发丝被雨水浸透,一绺一绺黏在浮肿泛青的皮肤上。她双眼圆睁,眼白布满浑浊的血丝,瞳仁缩成一点漆黑,死死盯着廊道深处,嘴角裂开到耳际,皮肉僵硬地拉扯着,露出发灰的牙床。
她的身形异常枯瘦,宽大的旧式红嫁衣空荡荡地罩在身上,肩背佝偻塌陷,完全撑不起这身喜庆的衣袍。脖颈没有诡异的扭折,可周身姿态始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与扭曲,双手僵直地垂在身侧,青灰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变形。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右侧胸口的位置,嫁衣面料向内凹陷一大块,布料下的轮廓怪异扭曲,像是躯体被病痛啃噬得残缺不全。湿冷的裙摆拖在地上,吸饱了雨水与地面的污水,每挪动一步,都会带起积水,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同时有淡淡的、混杂着药味与腐朽腥气的气息,随着风雨弥散开来。
岑暮的心脏缩成一团,钝重的悸动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方才梦境里那片暖融融的橘色夕阳、清甜的绿豆粥、少年毫无防备的笑容,还残留在意识深处,与眼前这阴寒诡谲的景象剧烈冲撞。一边是裹着蜜糖的幻境,一边是浸着病痛与怨恨的现实,两极反差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跳,连视线都微微发颤。
他清楚记得刘嗪方才的话,那带着戏谑与残忍的低语还萦绕在耳畔。所谓圆满日常,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囚笼,是糖衣包裹的毒刃。对方分明看透了他心底最深的软肋——他见不得沈柯渴求温暖却求而不得的模样,便故意造出这样一场美梦,妄图麻痹他的心神,瓦解他的戒备。
这五百年,对方从来都深谙如何戳中他最脆弱的地方。而眼前这道红影,也并非无端作祟的恶鬼。岑暮在瞬息间梳理清线索,NPC口中的往事碎片涌入脑海:王芳年少出嫁,一生困在这方寸老宅之中,后来沈错出轨,她身患重症,缠绵病榻许久,最终在无尽的痛苦、孤寂与不甘里病逝于此。这身大红嫁衣,是她一生为数不多的念想,可喜庆的红衣,终究没能留住她的性命,反倒成了束缚魂魄的枷锁。病痛的折磨、无人照料的凄凉、壮志未酬的遗憾,层层叠叠堆积成滔天怨念,让她死后魂魄不散,永世徘徊在这座老屋里。
“别出声。”秦星朗的气息喷在岑暮耳侧,压得极低,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的精神力紧绷到极致:“她的怨念极重,听觉格外敏锐,我们一动,立刻就会被发现。她生前久病缠身,魂魄也带着病态的戾气,沾之伤身。”
岑暮微微颔首,视线越过前方交错的梁柱,死死锁定那道晃动的红色身影。这间老旧民居的走廊狭窄逼仄,两侧的墙面爬满暗绿色的霉斑,墙角堆积着枯枝、碎木板与废弃杂物,黑黢黢的阴影层层叠叠,仿佛每一处角落都藏着窥探的眼睛。屋顶的电线老化脱落,几根裸露的铜丝垂在半空,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晃,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条伺机而动的黑蛇。
雨水从屋顶破损的缝隙渗落,一滴滴砸在地面的水洼里,嗒、嗒、嗒,单调的声响不断放大,在死寂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王芳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佝偻的身躯在杂物堆之间缓慢穿梭。她时而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空洞的双眼扫过两侧的阴影,鼻尖轻轻抽动,像是在嗅活人的气息。每当她停顿的瞬间,岑暮与秦星朗的呼吸便彻底停滞,血液仿佛都在血管里冻结,周身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腥气不断靠近,像是置身于终年不见天日的破旧病房,压抑、窒息,还带着濒死的绝望。
忽然,那道红色身影停在了距离他们不足三丈的位置。
走廊里瞬间静得可怕,唯有雨声还在持续轰鸣。
岑暮能清晰看见她脸上凝固的怨毒,僵硬的面皮因为情绪波动微微抽动。“我疼……好疼啊……”她缓缓抬起僵直的手臂,青紫色的手掌五指大张,朝着两人藏身的方向缓缓伸来,指尖滴落的冷水砸在地上,“别走……留下来……陪着我……”
冰冷的怨念如同实质,扑面而来。岑暮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鼻腔钻进肺腑,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四肢渐渐泛起麻木感。他身为昔日大祭司,见过无数凶魂厉鬼,有枉死的怨灵,有暴戾的煞物,却极少遇见这般被慢性病痛折磨而生出的恶鬼。这种怨念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宣泄,却像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活人的神智,将人拖入无休止的病痛折磨与孤寂之中,远比寻常厉鬼更加阴毒。
她不是纯粹为了杀戮,只是太怕独处,太怕重温独自承受病痛的绝望,所以拼尽全力,想要拖拽旁人,陪她困在这片永无宁日的牢笼里。
“往后退,慢慢挪。”岑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黑瞳敛去了方才与刘嗪对峙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凝重,“左侧有一处转角,先躲进去,此地不能久留。她的戾气带着病气,待得越久,我们越容易被缠上。”
秦星朗立刻会意,两人贴着冰冷的墙面,脚跟轻轻蹭着积水的地面,一点点向左侧转角挪动。动作慢到极致,连衣料都刻意控制着不发出半点摩擦声。脚下的污水冰冷刺骨,浸透鞋袜,寒意顺着脚底一路向上,冻得小腿肌肉微微发僵。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转角的刹那——
哗啦!
墙角堆放的一根枯木被衣角轻轻扫到,滚落在积水里,发出一声不算响亮,却在死寂走廊里格外清晰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前方的红色身影猛地顿住。
下一秒,王芳猛地转过身,佝偻的身躯瞬间绷紧,凹陷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旧病骤然发作。空洞的黑瞳死死锁定两人的位置,凄厉的嘶吼瞬间炸开:“找到了!!”
喊声里夹杂着压抑的病痛呻吟,震得屋顶落下雨珠,墙面的霉斑都似在簌簌发抖。她不再拖沓游荡,拖着沉重的嫁衣,如同疯魔一般直冲而来。枯瘦的躯体爆发出诡异的速度,湿滑的地面被她踏得水花四溅,胸口的凹陷随着奔跑剧烈晃动,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跑!”
岑暮不再隐忍,拽着秦星朗转身就冲。两人侧身扎进狭窄的转角,身后急促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痛哼的怨毒嘶吼声紧追不舍,仿佛那道红影就贴在后背,冰冷的病气几乎要缠上脖颈。
转角之后是一段更幽暗的通道,两侧没有窗户,完全依靠屋顶渗漏的微光视物。空气里除了霉味、淡淡的血腥味,浓重的草药苦气与腐朽腥气交织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地面坑洼不平,积满了浑浊的雨水与污泥,每跑一步都格外费力。
“这间屋子是整套连通的老房,前方直通后院!”秦星朗一边狂奔,一边大声提醒,雨声掩盖了部分声响,却挡不住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击声,“王芳当年就是在后方这间偏房里卧病多年,最终病逝离世,后院是她生前常待的地方,也是她怨念最重的区域,绝对不能进去!一旦踏入,我们会被浓重病气彻底缠身!”
岑暮眸光一沉。
生前久病的居所,便是魂魄力量最强的领域。那里布满了她日复一日承受病痛的绝望气息,一旦被逼入其中,两人只会陷入死局,被无尽的病痛幻影折磨到失去反抗之力。
他余光扫过通道两侧紧闭的木门,门板大多腐朽变形,门锁锈迹斑斑。奔跑间,他伸手猛地推向身侧最近的一扇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不堪受力,应声向内敞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混杂着陈年药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浓郁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将光线彻底吞噬。
“进去!”
两人闪身冲进屋内,岑暮反手用力合上木门,肩膀死死抵在门板上。木门摇晃不止,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哀鸣,门外的撞击声紧随而至。
咚!咚!咚!
沉重、枯瘦的躯体一次次撞在木门上,力道不算狂暴,却带着一种执拗的韧性,一下下反复敲打。门板震颤不休,缝隙里渗进丝丝缕缕灰黑色的病气,夹杂着王芳虚弱又怨毒的呢喃:“开门……出来……陪着我……我一个人,太疼了……”
岑暮咬紧后槽牙,全身肌肉紧绷,拼尽全力抵住不断摇晃的木门。后背传来的撞击力道绵长而顽固,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隐隐发酸。他能清晰感受到门外那股阴寒病气顺着木门缝隙钻进来,拂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莫名的酸软乏力,仿佛连自己的躯体都开始泛起隐隐的痛感。
秦星朗立刻上前,与他并肩抵住房门,两人的力量叠加,才勉强稳住不断摇晃的门板。黑暗之中,彼此的呼吸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暂时稳住了,但这扇门撑不了多久。”秦星朗的声音带着喘息,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听语气满是焦灼,“这房间就是她最后的病榻之所,没有第二扇门,窗户也被木板死死钉死了,是死路。”
死路。
短短两个字,让压抑的氛围再度降到冰点。
岑暮放缓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暗能遮蔽视线,却也能成为掩护。他慢慢侧过身,目光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开始扫视周遭环境。这间屋子面积狭小,陈设早已破败不堪,一张老旧的木床靠墙摆放,床架朽坏松动,床板凹陷变形,上面铺着发黑发硬的被褥,层层叠叠的褶皱里积满灰尘与霉迹,依稀能看出当年病人卧床不起时,长久辗转留下的痕迹。
床边立着一张掉漆的木桌,桌面上摆着几个豁口的粗瓷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风干结块,散发着刺鼻的苦气。桌角歪歪扭扭靠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是久病之人赖以支撑的物件。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瓷片、腐朽的木架,墙角蛛网密布,蛛丝上挂着潮湿的灰尘,一碰就簌簌掉落。
视线扫过屋顶,他瞳孔微微一缩。
屋顶的木梁多处腐朽开裂,边缘的木板已经松动脱落,露出上方的檐台。整间屋子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每一寸角落,都浸染着当年卧病之人的痛苦与孤寂。这里没有悬吊的绳索,却处处是病痛留下的印记,比任何凶案现场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心口又是一阵发闷,梦境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十五六岁的沈柯,站在屋檐下,望着别人阖家团圆的模样,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羡慕与落寞。那点微弱的期许,是少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是刘嗪精准拿捏的弱点。
对方造出圆满幻境,不止是迷惑他,恐怕也是想借此暗示沈柯——安稳的幸福唾手可得,只要沉溺其中,便能脱离所有痛苦与厮杀。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一旦沈柯真的沉沦,便会彻底被困在虚假的美梦之中,再也无法醒来。
一想到这里,岑暮心底的寒意远比眼前的厉鬼更甚。五百年的算计环环相扣,对方步步为营,从幻境扰乱心神,再到被病痛怨念缠身的厉鬼围堵追杀,每一步都精准掐着他们的软肋。
“门外的撞击力道变弱了。”秦星朗低声提醒,“她好像旧病发作,动作慢了下来,但没有离开,应该是守在门口,等我们主动出去。”
岑暮凝神细听,门外持续的撞击声果然停歇了,只剩下拖沓的布料摩擦声,还有断断续续、压抑的痛哼声,在门外来回游走。那道红影没有放弃,而是选择守株待兔,用漫长的等待消磨屋内人的意志。
困在死屋之中,外有怨魂把守,前路看似彻底断绝。
可越是绝境,岑暮的心神反而越发沉静。他抬手抚上木门粗糙的板面,指尖触到门板缝隙渗进来的灰黑病气,黑瞳深处寒光流转。
“她守在门口,我们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他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说道,“屋顶木梁腐朽松动,上方连通外侧檐台,我们从房梁突围,绕回主走廊,寻找离开这间民居的出口。此地是她的病榻,待得越久,身上沾染的病气就越难祛除。”
秦星朗抬头望向开裂的屋顶木梁,立刻点头:“可行!我先托你上去。”
两人分工明确,秦星朗俯身,双手交叠搭成踏台。岑暮深吸一口气,脚下发力,借着托举的力道纵身跃起,指尖精准勾住头顶的木梁。朽木发出危险的咔嚓声响,木屑簌簌往下掉落,他稳住身形,弯腰伸手,将秦星朗也拉了上来。
两人蹲在狭窄的房梁之上,头顶是漏雨的破洞,冷雨斜斜洒落,打湿了额发与肩头。低头向下望去,房门缝隙外,一道刺目的红色影子静静伫立。她佝偻着身子,一手按在凹陷的胸口,肩头微微颤抖,似是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可那双空洞的眼睛,却仿佛穿透门板,直直望向房梁上的两人。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全身。
她知道,他们还在屋里。病痛没能彻底困住她,执念也绝不会让她轻易放弃。
“动作轻一点,沿着房梁往外侧移动。”岑暮压低声音,身体贴着冰冷的木梁,一点点向前挪动。木梁年久失修,每移动一寸,都会发出细微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坠落。下方的怨魂就在咫尺之外,一旦跌落,便是万劫不复。
雨水不断落下,打湿了木梁,表面湿滑难行。两人屏气凝神,步步谨慎,顺着交错的房梁,慢慢挪到房屋外侧的破洞边缘。洞外是一片狭窄的檐台,下方便是院落,雨势依旧滂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昏暗。
就在两人准备翻出破洞,踏上檐台的瞬间——
下方的木门轰的一声,被蛮力彻底撞开!
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浓重的病气与怨念冲了进来。她猛地抬头,枯瘦的面孔对上房梁上的两人,裂到耳根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诡异的笑容,嘶哑的嘶吼混杂着痛苦的闷哼,响彻整间屋子:“想走?谁也走不掉!留下来,陪我一起疼……”
她踉跄着纵身跃起,僵直的手臂直直抓向房梁,青灰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距离岑暮的脚踝,已不足半尺。凹陷的胸口随着动作剧烈起伏,那抹病态的扭曲,在昏暗光影里触目惊心。
岑暮眸光一厉,不再犹豫,纵身一跃,从数米高的檐台跳落。雨水迎面砸来,他落地时屈膝缓冲,稳稳踩在泥泞的院落地面,同时反手高声喊道:“跳下来!往院门跑!”
秦星朗紧随其后跃下,两人落地的刹那,转身朝着院落尽头的院门狂奔。
身后的红影紧追不舍,嫁衣翻飞,红色的裙摆像一团沉沦在阴雨里的鬼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目。拖沓的脚步声、压抑的痛哼、怨毒的嘶吼、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边的恐惧罗网,死死追在两人身后。
院落里杂草疯长,半人多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弯,泥泞遍布,脚下不断打滑。院落中央搭着一座破败的藤架,藤条早已枯死发黑,虬结的枝蔓垂落下来,像无数枯瘦的手臂。院墙根下摆放着几个残破的陶缸,缸口开裂,里面积满雨水,漂浮着腐叶与青苔。这里是王芳生前日常走动、散心的地方,整座院落都浸染着挥之不去的阴翳。
靠近院落中心的刹那,周围的气温骤然再度下降,浓郁的病气化作实质的灰雾,缠绕在周身,拖拽着两人的脚步。四肢开始莫名酸软,皮肉下传来一阵阵细碎的钝痛,像是被无形的病痛缠上。
“她的力量在这里变强了!”秦星朗脚步一滞,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整座院子都被她的病气笼罩,再跑下去,我们会先被这股气息拖垮!”
岑暮能清晰感觉到四肢愈发沉重,细密的痛感顺着血脉游走,和方才在屋内感受到的不适如出一辙。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那道红色鬼影几乎已经贴到了后背,阴冷的气息浸透衣衫,冻得皮肉发麻。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那片温柔的幻境,闪过少年沈柯纯粹的笑容。
不行。
不能被困在这里。
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还下落不明的沈柯,为了打破刘嗪布下的层层陷阱,撕碎那一场场裹着蜜糖的虚假美梦。
岑暮咬紧牙关,体内力量翻涌,黑瞳燃起冷冽的光。他猛地回身,抬手挥出一道凝练的气劲,直面扑来的红色鬼影。
砰!
气劲撞上浓稠的灰黑色病气,发出沉闷的爆响。王芳的身形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跌坐在泥泞的草丛里,凹陷的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一连串压抑的痛哼。雨水打在她单薄的嫁衣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可怖。
趁此间隙,岑暮拽住被病气困住的秦星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敞开的院门猛冲。
院门外,是更加幽深、看不到尽头的乡间土路,雨幕苍茫,前路茫茫。
两人冲出院门的那一刻,岑暮回头望了一眼院内跌坐在荒草中的红色身影。对方没有再强行追出,只是缓缓抬起头,空洞的双眼望向门外,微弱的呢喃声顺着风雨飘来,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
“逃吧……没用的……病痛与孤寂,走到哪里,都甩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