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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幸福的梦 游戏是王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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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暮站在一片柔软的白光里,意识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沉不下去,醒不过来。
他知道自己在看一场梦,一场不属于他,却与他纠缠了五百年的梦。
梦里的少年是沈柯,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还没褪去青涩,却已经带着和年龄不符的沉郁。他站在破败的屋檐下,看着不远处巷口的两个男人——沈错和李珏。
少年的目光里有渴望,有羡慕,像一株久旱的植物,对着天边遥不可及的云,无声地伸展着枝桠。
岑暮懂。
他太懂这种渴望了。
沈柯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比谁都清楚“家”是什么,也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都得不到那样完整的温暖。
所以梦里的场景才会这么温柔,温柔得像泡在温水里的糖,甜得发腻,却也甜得荒唐。
岑暮看着少年眼里的光,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点光,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
画面碎了,又重新拼合。
——
黄昏像一块融化的橘子糖,把整个小院泡在温柔的橘色里。
院子里的草木疯长,月季、蔷薇、栀子挤挤挨挨地开着,花瓣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连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李珏坐在藤椅上,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正低头给花枝修枝。他的侧脸很柔和,睫毛被夕阳映出一圈浅淡的阴影,剪子落下,带着花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落在脚边的竹篮里。
沈柯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尘土被夕阳照成细碎的金雾,他扫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只橘猫四仰八叉地躺在晒衣绳下,尾巴随着晚风轻轻晃着,正用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肉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口的电动车插着充电线,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落在黑夜里的星。不远处的抽水机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和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缠在一起,温柔又缱绻。
倦鸟归巢,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橘色的夕阳被暮色染成淡紫。
院门外传来电动车的刹车声,沈错回来了。
他把车停在车棚,摘下头盔,看向正给栀子花浇水的李珏,声音里带着下班的倦意,却很软:“晚饭吃什么?”
“你回来了?”李珏放下水壶,水珠顺着壶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熬了绿豆粥,放了冰糖。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湖边公园散散步?”
“可以。”沈错笑了笑,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李珏手里的水壶,“我来。”
沈柯抬起头,看着两个父亲站在暮色里,晚风掀起李珏的发梢,沈错伸手替他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
岑暮站在画面外,看着这一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慢了半拍。
夏天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一家三口坐在屋檐下的小竹凳上,捧着粗瓷碗喝绿豆粥。沈柯用勺子舀了一勺粥,又从糖罐里捏了两颗冰糖,放进李珏的碗里,声音清亮:“甜。”
李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小柯最乖。”
沈错喝了一口粥,目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慢点喝,别烫着。”
岑暮看着他们,看着沈柯碗里的粥冒着热气,看着李珏的嘴角弯着,看着沈错替他们挡着吹过来的晚风,连碗沿的水珠都被映得暖融融的。
吃完饭,他们并肩走出院子,沈柯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人的袖子,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谈笑声散在风里,和夏虫的鸣叫声缠在一起,只留下满院的花木,在风里轻轻摇曳。
岑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像藤蔓一样,顺着血管爬上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不是没听过沈柯的过去,不是没听过沈错和李珏。
沈错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谁,从来不会对沈柯说“慢点喝,别烫着”这种话。
李珏也不会这样自然地接受沈柯的亲近,他总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像怕惊扰了什么。
岑暮指尖发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像一片快要消散的烟。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会这么美好?
美好得像泡在蜜里,却又甜得发苦,甜得不真实。
散步的一家三口很快就回来了,谈笑着进了屋。水泥房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爸!我这次又是年段第一!”少年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从窗户里飘出来。
岑暮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心脏猛地一沉。
“我儿子真厉害……”沈错的声音带着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对。
有问题。
大问题。
沈错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岑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冲进去,想抓住沈柯的肩膀,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的手却只能穿过空气。
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看着窗户上的影子,看着沈柯被沈错和李珏围在中间,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幅虚假的画。
画面又变了。
旭日东升,天刚蒙蒙亮,沈柯穿上校服,背着书包,跨上电动车,对着屋里喊:“爸,我先去学校了。”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沈错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叮嘱的温度。
沈柯笑了,对着屋里抛了个飞吻,才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声响,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岑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困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好奇怪。
为什么?
这真的是沈柯的过去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他记忆里的沈柯,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为什么沈柯提起沈错和李珏的时候,眼神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光?
岑暮的指尖攥得发白,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
“岑暮!快醒醒!”
像一滴冷水,猝不及防地溅进平静的湖面,岑暮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一拳砸在面前的“墙”上。
“哗啦——”
不是墙。
是玻璃。
透明的玻璃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岑暮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冷意,声音沉得像淬了冰:“这是假的。你还打算迷惑我到什么时候?”
冷笑声落,眼前的画面像被揉碎的纸,一点点虚化、消散。
从虚化的涟漪里,走出一个人。
他看起来年轻得过分,一身绣着几百年前红花神明纹样的长袍,衣摆垂在地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形高挑修长,皮肤白得近乎病态,一双红瞳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淬了毒的蛇信。
时隔五百年,留情,现身了。
他走到岑暮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指尖带着刺骨的凉,像毒蛇的鳞片擦过皮肤,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带着恶意:“这样不好吗?岑暮,我的大祭司。你该知道,这才是沈柯最好的日常和结局,而不是陪着你来给我送死。”
岑暮猛地偏头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推开,自己也退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呼吸微微发紧。
刘嗪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天真又残忍:“不要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或者早就死于那场爆炸、死于那场争夺。你最好考虑清楚,再想想该怎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呵。”岑暮冷笑一声,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我确实曾经有求于你,但我也付出了代价。而你,始终以欣赏我们的痛苦为乐,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作为神明。”
刘嗪的脸色沉了下去,红瞳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恶意。他轻嗤一声,足尖一点,身形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指尖直取岑暮的咽喉,带着刺骨的风。
岑暮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躲开,长袍的衣摆被风掀起,眼前的一切——那个温柔的小院、笑着的一家三口、橘色的夕阳——在这一瞬间,像被戳破的泡沫,分崩离析,碎成一片虚无。
岑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秦星朗焦急的脸,他的Omega气息绷得很紧,带着明显的担忧,见岑暮醒过来,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你总算是醒了!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岑暮垂下眼皮,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动了动,声音还有点沙哑:“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哥不见了,这里只有我和你。”秦星朗扶着他坐起来,语气带着急切,“刚刚你昏迷的时候,有没有梦到什么?”
“嗯。”岑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眼底的冷意还没完全褪去,“梦到游戏的boss了。”
他的眼睛还有点模糊,定了定神,才看清眼前的环境。
依旧是一开始那间水泥房,狭窄、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满地的大红喜字被雨水打湿,边角卷起来,黏糊糊地贴在地上,被踩得脏污不堪,像干涸的血迹。
窗外下着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暗处敲着鼓。
夜里不安全,岑暮不敢在这里久留,他打算拉着秦星朗躲进走廊,刚伸出手,就握住了一只冰凉的手。
他愣了一下,指尖传来的温度冰得刺骨,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冰。
“你手怎么那么冰?”岑暮皱了皱眉,侧过头想看看秦星朗的脸。
没人应。
连呼吸声都没有。
岑暮的心里猛地一沉,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手,猛地回头。
他刚刚牵着的哪里是秦星朗?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
她头上盖着红盖头,垂在胸前,遮住了脸,身上的嫁衣是那种旧时代的款式,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边角都磨得发白了,却被雨水泡得发沉,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偶,垂着的手泛着青紫色,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刚才岑暮握住的地方,正往外渗着冰冷的水。
岑暮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寒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想起她的名字。
王芳。
那个NPC提起过的,得乳腺癌病死的新娘。
王芳垂着头,红盖头下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梦呓,又像是诅咒,断断续续的:“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的脚步很沉,拖着湿哒哒的嫁衣,一步步朝着门槛走去,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怨毒:“我恨你……恨你……”
门槛很高,她的脚被裙摆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甚至连停顿都没有,立刻撑着地面爬起来,僵硬地抬着腿,试图跨过门槛,脖子上的红绳被拉得笔直,像随时会断掉一样。
“是你……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岑暮的手被猛地拉住,一股力气拽着他往走廊的阴影里退。秦星朗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又轻又急,带着压抑的恐慌:“快,跟我来!”
岑暮被他拽着,踉跄着躲进走廊的阴影里,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还有重物拖动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他听见王芳百折不挠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三百六十度,红盖头被甩了起来,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双眼圆睁,嘴角裂到耳根,对着他们藏身的方向,低吼了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这边追了过来。
“是你……是你吗……”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人的耳膜上。
秦星朗紧紧攥着岑暮的手腕,带着他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听着王芳轻飘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来回游荡,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下一秒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星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在岑暮耳边小声说:“我敢肯定,这局游戏,不是沈错和李珏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和外面的雨声一样冷的寒意:“是王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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