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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花祭品 祭品,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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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你吗?”
沈柯指尖无意识捻着方才捡来的碎瓷片,冷冽声线裹着不加掩饰的嘲弄。瓷片边缘锋利如刀,反复摩擦下,薄嫩指腹被割裂一道细小伤口,鲜红血珠顺着瓷面纹路缓慢渗出来,坠在干裂黄土上,转瞬就被|干燥风沙吸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岑暮全然不在意他浑身竖起的戒备与冷漠,只微微抬了抬手腕,指腹轻轻拂开被旷野热风揉乱的鬓边碎发。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在肩头的白色羽毛,柔软无害,可落在耳中的语调却沉得压人,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你认不认识我不重要,我认识你就够了。”
沈柯锋利的眉峰骤然拧起,胸腔里积攒的质问正要脱口而出,对方却先一步轻巧截断他的话音尾音,眼尾狐狸似的弧度弯起一层浅淡笑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跟我走吧,沈先生。我带你看一看,这场游戏里,所谓正常运行的一天。”
“我凭什么信你?”沈柯抬眼沉沉扫过去,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光,周身属于Alpha的信息素下意识绷紧,带着天然的威慑力,“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走?”
岑暮缓缓直起身,转身时肩头银饰跟着轻轻叮铃一响,那双狭长狐狸眼弯出一道狡黠柔和的弧,可眼底深处空荡荡的,半分真切笑意都无,只剩一片沉寂荒芜:“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他转身迈步的瞬间,沈柯终于完整看清了那身贯穿视线的衣袍。深灰色厚重过膝毛料长袍,衣摆、袖口、发丝间缀满细碎哑光银饰,走动时持续不断发出细碎清泠的碰撞声;衣料上用暗银丝线绣着早已失传的古旧纹样,在高原昏沉日光下泛着冷薄微光,边角布料却被烈火灼烧出大片焦黑破洞,宽大衣袖边缘,还牢牢凝着一层干涸发黑、洗褪不去的陈旧血渍。
沈柯胸腔里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有一只无形冰凉的手,骤然攥紧了他跳动的心脏。
这身料子、这套失传纹路、灼烧破洞与袖口干涸血痕,像一段深埋在记忆最底层、被刻意封存的破碎画面,裹挟着滚烫灼人的温度,狠狠撞得两侧太阳穴突突狂跳,钝重的眩晕顺着后颈往上涌。他下意识攥紧掌心锋利碎瓷,指腹割裂的伤口被瓷片反复磨碾,尖锐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皮囊、不受控制翻涌的心悸。
他静静盯着岑暮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心底警惕与莫名熟悉感反复拉扯,原地犹豫了整整三秒,最终还是抬脚,沉默跟了上去。
刚踏出残破佛堂朽木门板,裹挟漫天黄沙的干热风狠狠卷扑过来,粗粝沙粒打在脸颊、脖颈上,刺得皮肤发疼,干涩空气吸进喉咙,瞬间烧得气管发紧发痒。沈柯下意识蹙起眉,可抬眼望见门外整片旷野景象时,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佛堂侧面空地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巨大土坑,坑底蓄着浅浅一汪清水,浑浊水面浮着细碎尘土,是整片干裂荒原里唯一一点水汽。一群身着粗麻灰布长袍的本地村民整齐排着长队,不分男女老少,不知疲倦地反复弯腰,用木瓢、木桶一点点舀取坑中积水。所有人动作机械僵硬,眼神空洞木讷,仿佛这一汪浑浊水坑,是他们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有人舀水时指尖被坑边碎石划破,暗红血液滴进水里,融进浑浊液面,当事人却浑然不觉,依旧麻木地重复取水动作。
土坑侧边,几名裹着纯黑厚重教袍的神教信徒高举褪色经幡,拔高沙哑嗓音高声宣讲,话音一遍遍顺着风沙扩散:“此水坑乃是红花神明降下的恩泽!只要虔诚供奉、顺从神明,便能永世拥有水源,彻底摆脱连年大旱!”
就在这时,一阵刺啦刺啦的老旧电流杂音突兀撕裂旷野风声,紧接着,带着复古年代感的冰冷机械广播声,顺着看不见的电波,响彻整片干旱村落每一处角落:
【滋啦……欢迎各位玩家来到角色扮演游戏——「红花祭」干旱副本】
【请在正式开启游戏前,认真阅读以下须知:】
【1.游戏难度三颗星,全服通关率仅0.1%】
【2.你的主线任务:阻止献祭,并且存活完整七天】
【3.神明是绝对的,不要试图冲撞神明】
【4.不要相信主动向你搭讪的陌生人,因为对方很有可能不是人】
【祝各位玩家游戏愉快】
广播声消散在风沙里的刹那,沈柯目光骤然锋利如刀,死死钉在前方岑暮单薄的背影上。
搭讪的陌生人……他很有可能不是人?
如果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人类,那岑暮究竟是什么东西?
岑暮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条致命警告,反倒轻轻侧过头,对着身侧空无一人的空气,柔声轻说了一句:“别吓他,他胆子小。”
空旷旷野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半道人影、半点活物。
细密刺骨的鸡皮疙瘩瞬间顺着沈柯后脊爬满全身,冷意顺着脊椎一路沉到四肢末梢,攥着瓷片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岑暮全然不在意他骤然紧绷的反应,安静站在土坑边,望着那群麻木取水的村民。眼底一层淡淡的悲悯缓缓浮上来,可深处又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近乎癫狂的冷寂,轻飘飘开口解释:“他们,只是这场游戏里被设定好的NPC。”
“干旱时节凭空出现水坑,除人为刻意布置以外没有任何可能,这群人怎么会甘愿被这种假借‘神谕’的虚假信仰蛊惑?”沈柯心底翻涌着荒谬又压抑的怒火,声音压得极低,胸腔微微发颤——这份颤抖从来不是源于恐惧,而是目睹愚昧洗脑滋生出的无力愤懑。
岑暮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风擦过褪色经幡,却裹着化不开的苍凉绝望:“是吗?可于他们而言,神明是无尽干旱绝境里,唯一能抓住的精神寄托。”
“这根本不是信仰。”沈柯牙关紧咬,一字一顿,语气冷硬如冻土,“不过是绝境催生、病急乱投医的疯癫盲从。”
两人并肩静立片刻,风沙不断卷来细碎尘土,落在肩头。沈柯视线再次落回岑暮身上那件灰底银纹长袍,心底那股熟悉心悸越来越重,缠绕不散,他沉默片刻,主动开口发问:“你在这场副本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岑暮只淡淡弯眼轻笑,语调意味不明,藏着层层叠叠说不清的秘密:“我啊,扮演的是这群村民的首领,部落世代传承的大祭司。”
他狭长狐狸眼微微弯起,转头看向沈柯的目光里掺了一点浅淡温柔,可温柔之下,又裹着破碎沉寂的疲惫:“我猜你现在一定很好奇,自己将要扮演什么角色吧?别急,跟我走完完整流程,你自然就清楚了。”
理智还在疯狂发出预警,可沈柯的脚步已经先一步,不受控制地跟着对方往前挪动。
“什么流程?”他攥紧掌心锋利碎瓷,指尖伤口不断渗出血珠,血滴落在滚烫干裂黄土上,转瞬就被燥热尘土彻底吸干,地面干净得看不出一丝痕迹。
岑暮抬手轻轻拂了拂垂落的长袍衣摆,周身银饰再次碰撞出细碎轻响,声线依旧温温柔柔,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压人:“在这里的每一天,身为大祭司,必须完成三件事。”
“清晨,前往佛堂,接走每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新玩家。”
“带我去哪里?”沈柯眉头死死蹙起,心底尖锐直觉疯狂警示他,接下来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岑暮不急不缓迈步往前走,宽大衣摆扫过地面寸寸开裂的干土,声音平稳无波:“每一位新玩家,都会由大祭司送往佛寺。而后,大祭司独自进入神殿,静心祈求红花神明降下庇佑。”
沈柯一路听着远处村民此起彼伏的争执、祈祷声,眉头越锁越紧。他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过路两侧的NPC,所有人空洞麻木的目光,全都牢牢黏在岑暮身上,眼底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敬畏与崇拜。如此看来,岑暮口中“部落首领、大祭司”的身份,所言非虚。
岑暮忽然停下前行脚步,缓缓回头望向他,嘴角笑意甜得发腻,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凉得像高原冻土深处的冰:“沈先生,你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是吗?”
沈柯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故作镇定移开对视的目光,淡淡回:“没有。”
岑暮那双狐狸眼细细地、一寸寸打量他,像是要把沈柯从里到外完整看穿:“这片荒原里,除了我,这里还有别的活人吗?”
沈柯仓促扯出一声轻笑,刻意含糊绕开这个惊悚问题:“自然没有,然后呢?流程还有什么?”
岑暮依旧静静盯着他,那道温和却空洞的目光看得沈柯心底直发毛,片刻后才继续缓步前行,缓缓道出后半段流程:“十二个时辰之后,大祭司抵达祭坛,主持献祭仪式。”
一路断断续续的对话走完,沈柯终于拼凑清楚这场名为《白日梦》的无限角色扮演游戏基础规则。
这是一款以沉浸式副本为核心的生存游戏,每一局副本都会设置一名核心主导人物,所有入局玩家的命运,都会和这名关键人物深度绑定;游戏幕后创始人身份成谜,只流传传闻,对方是一位只手遮天、力量深不可测的非人存在。
而「红花祭」,正是这款游戏开启的第一份副本。
所有副本按照难度划分星级,一星到五星难度跨度极大,眼前这份干旱红花副本,足足三星难度,通关率直接跌至恐怖的0.1%。
“其实那0.1%,仅仅是系统统计出的客观数据。”岑暮脚步未停,轻声徐徐道来,“从副本开启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一名玩家顺利活着通关离开。”
话音落时,两人恰好走到佛寺山门。斑驳陈旧木门大大敞开,院墙被涂抹一层刺目暗沉的赤红,墙面布满深浅交错的风化刻痕;寺院正中矗立一尊巨大泥塑垂目神像,慈眉善目的脸庞大半浸在浓重阴影里,模糊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神像殿内,几个身形枯瘦单薄的人影安静靠墙坐着,听见两人走进来的脚步声,所有人同步僵硬抬头,眼窝深深凹陷,神情麻木又诡异。冷风顺着敞开庙门侧侧吹入,沈柯下意识转头,身后岑暮的身影凭空消失,整片院落只剩他孤身一人。厚重佛寺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轻响,无声无息彻底落锁。
所谓“将新玩家送往佛寺”,根本不是安置,是彻底囚禁。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一路攀爬冲上头顶。沈柯下意识攥紧掌心碎瓷片,指腹割裂的伤口被锋利瓷面反复摩擦,尖锐痛感持续刺激神经,勉强稳住濒临失控的心神。
“你是新来的吧?”
一道清浅温和的声线自身侧窗台响起。一名身形单薄的长发Omega少年安静坐在木窗沿,身上只穿着简单素白衬衫,鼻梁架一副纤细金丝框眼镜,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说不清是麻木还是绝望。
“是。”沈柯简单应声,目光扫过四周枯瘦人影,低声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角色扮演副本,红花祭。”Omega慢慢咀嚼这几个字,一字一顿,语气裹着沉沉死寂,“你可知这场献祭,用来供奉神明的祭品,是什么东西?”
沈柯沉默不语,静静听他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狠狠戳在紧绷的神经上。
“祭品,是人。”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却让沈柯浑身汗毛骤然竖起,一股寒意顺着后颈蔓延全身。
“连年干旱无雨,以活人献祭?”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心底荒谬的愤怒几乎要冲破克制,“简直荒唐至极。”
“是啊。”Omega眼底漫开一片惨淡苦笑,指尖轻轻摩挲窗沿长年风化的刻痕,“而我们,恰好扮演的就是这场祭祀里,注定等待赴死的祭品。”
话音刚刚落地,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裹挟寺院穿堂冷风,直直钻进每一名玩家耳中:
【身份判定完成:祭品之一】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阻止活人献祭陋习】
【警告:你仅有七天时限,逾期将永久滞留副本,成为红花神明的供奉之物】
广播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墙边几个枯瘦如干柴的人影缓缓从地面站起。几个混沌泛白的空洞眼睛齐刷刷锁定沈柯,指甲缝里凝固着层层发黑干涸血痂——那是他们在无数次副本循环里,撕扯新来玩家留下的陈旧痕迹,僵硬脚步缓慢朝他围拢过来。
“新玩家……”
“要接受献祭……接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