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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跟踪×威胁 东京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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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夜色沉沉,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一个穿着深色短款皮衣的男人,步履从容地汇入稀疏的人流,顺手将一个黑色口罩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刻意避开主干道,沿着幽暗的人行道前行,身影在路灯的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
男人谨慎地变换着交通工具,电车、出租、甚至步行了很长一段路,最终抵达一处高级公寓区。
他走进大堂,按下电梯,回到了熟悉的楼层,从一旁的高处摸出一片钥匙。
楼道里的通风良好,夜风裹挟着不知名的清冽花香悄然涌入,拂过脸颊,带来一丝短暂的安宁。
男人用钥匙插进锁孔时,“咔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门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的月光,挤过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投射在玄关的地板上,形成一道孤寂的光斑。
男人反手轻轻合上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才稍稍松弛。
片刻后,诸伏景光摘掉口罩,随手将它放在蒙尘的鞋柜上。
他换上室内拖鞋,踩上久违的木地板,细微的吱呀声在空旷中格外刺耳。
客厅茶几上散落的游戏手柄,沙发上随意搭着花轮霞最喜欢的毛茸茸盖毯,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无声诉说着主人长久的缺席。
自从花轮霞去了美国后,他几乎住在组织基地,后来去了横滨后也是直接在那里住下,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诸伏景光站在客厅发了会儿呆,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而出,带着久未使用的滞涩感,片刻后变得清澈。
确认水电正常,他挽起袖子,决定先清扫一下。
可是还没收拾很久,诸伏景光正将最后一摞杂志归位,门外突然传来一些动静。
他立刻谨慎的直起腰,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听到了两道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是这里吗?”一个声音迟疑地问,带着不确定。
“就是这里!”另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确认。
这两个声音压得很低,却该死的耳熟。
*
三十分钟前,萩原研二才被松田阵平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喧闹的KTV包厢。
震耳欲聋的歌声仿佛还黏在耳膜上嗡嗡作响。
要不是松田阵平铁了心要走,以萩原研二的性格,非得把话筒焊在手上唱到天亮不可。
“喂喂,小阵平,最后那首我还没唱完高潮啊!”
萩原研二一边被推着走,一边不死心地回头张望,语气里满是未尽兴的遗憾。
“唱个鬼!”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顺手把萩原研二歪掉的外套领子扯正。
“明天一早还有排爆组的例行训练,你想被点名吗?”他结实的手臂一使劲,萩原研二整个人就被带出了旋转门。
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瞬间卷走了包厢里残留的浑浊空气和过量甜腻的果盘气味。
两人都没沾一滴酒,但密闭空间里待久了,加上刚才萩原研二过于投入的演唱,此刻被风一激,反而有种奇异的、轻微的晕眩感,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棉花地上。
“呼——清醒多了。”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走走吧?吹吹风也好。”
松田阵平没反对,沉默地迈开步子,萩原研二立刻跟上。
两人并肩沿着霓虹初上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溜达。
行道树被路灯切割出长长的影子,投在渐深的天幕下。
“这次联谊里,真没一个合眼缘的女生吗?”萩原研二侧过身,俯下头,带着促狭的笑意去探究幼驯染的表情,“小阵平,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变成魔法师了哦。”
“要你管!”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推开。
“哎呀,今天那个叫小百合的女孩子就很可爱嘛,人家看你的眼神可是亮晶晶的!”萩原研二锲而不舍,像个尽职的推销员,“她的闺蜜还偷偷向我打听你呢。”
松田阵平脸上是一片完全空白的茫然,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萩原研二夸张地叹了口气,故作老成的想,都要30了,小阵平怎么还没长大呢。
“喂,萩,你脑子里不会在想什么不礼貌的念头吧?”松田阵平阴恻恻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两人打闹,说话间话题自然而然地从刚才联谊的内向女孩们跳开,落到了家里的小丫头身上。
“小铃这次的模拟考,数学成绩滑得厉害。”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老师说她在课堂上老走神……以前回家就围着我们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现在倒好,房门一关,问什么都‘嗯’、‘啊’,多说两句就不耐烦。”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小铃敷衍的语气,随即又垮下肩,像泄了气的皮球。
“唉,果然是青春期的叛逆期到了吗?真让人伤心啊,感觉像是养大的小猫咪突然不理人了。”
松田阵平斜睨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卷曲的黑发上跳跃,他吐槽道,“矫情。小孩到这个年纪都这样,还整天黏着你才奇怪。”
“话是这么说……”萩原研二嘟囔着,随即又想起件喜事,脸上重新浮起笑容,“不过班长总算熬出头了!他和娜塔莉的订婚宴就定在下月初。”
然而笑容没保持多久,又淡了些,“可惜小霞不在,还有那两个家伙……”
萩原研二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某个笑容温和的猫眼青年和某个沉稳可靠的金发同期。
重要时刻却无法全员齐聚,这份欣喜中难免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缺憾。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夜风撩动着额发。
就在这时,萩原研二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松田的肩膀,落在前方十几米处一个刚拐过路灯的身影上。
“喂,小阵平,”他压低声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示意前方,“你看那个,是不是……”
松田阵平眯起眼,目光扫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短款皮衣、身形挺拔修长的男性背影,步伐不疾不徐,正走向一个熟悉的高级公寓街区入口。
“是他……吗?”松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询问。
“错不了。”萩原研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笃定的弧度,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那个走路时肩膀微微下沉的习惯,还有后脑勺的轮廓……绝对是景老爷!”
“???”松田阵平差点被口水呛到,难以置信地瞥了幼驯染一眼,记后脑勺轮廓?这是什么诡异的观察点?
不过眼看对方拐弯了,两人眼神在空中一碰,无需言语,立刻默契地拉开一点距离,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那个身影后面。
他们也是经受过训练的,所以刻意保持着一种既不会被轻易发现、又能确保目标不丢失的距离。
前方的人似乎毫无察觉,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堂。
门开合的瞬间,明亮的灯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轮廓。
果然是诸伏景光。
两人紧跟着进入大堂,站在电梯前,看着电梯旁闪烁的数字指示灯。
等电梯到了停泊楼层,两人又耐心地等待了大约一分钟,才谨慎地按下上行键。
电梯平稳上行,金属轿厢内只有微弱的风声和指示灯变换的嗡鸣。
到达目标楼层,电梯门无声滑开。走廊寂静,顶灯明亮,一梯两户的结构。
萩原研二的目光快速扫过两扇门,最终停留在右边那扇明显落灰更厚、门口地毯也显得陈旧的门上,压低声音不太确定地问:“是这里吗?”
“就是这里!”松田阵平肯定的说。
两人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目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应对门内可能出现的诸伏景光上,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身后那扇厚重的消防通道防火门,正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无声无息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萩原研二的手几乎要触碰到门铃的刹那。
冰冷的枪口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分别抵在了两人的后脑勺上,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的声音说。
“不许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双双顿住,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额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侧脸缓缓滑落。
祸不单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面前那扇他们紧盯着的门,竟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光线从门内流泻出来,瞬间照亮了走廊,也清晰地勾勒出门后那个熟悉的身影——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站在门内,那双标志性的猫眼睁得滚圆,瞳孔因极度震惊而微微放大,嘴巴也下意识地张开,形成一个无声的“O”型。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视线难以置信地在门口被枪指着的两位同期好友,以及他们身后持枪的阴影之间来回扫视,大脑显然陷入了当机状态。
“苏格兰,”那个紧贴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身后、用枪口压制着他们的沙哑声音抢先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责备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你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一路跟到老巢,太松懈了。”
诸伏景光仿佛被这声音猛地惊醒,他飞快地眨了下眼,迅速闭上了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极度震惊,迅速变成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惊愕、难以置信和某种快要压制不住的……扭曲?
诸伏景光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脸颊肌肉似乎都在轻微地跳动。
“进去。”身后的持枪者用枪管不轻不重地往前顶了顶,冰冷的触感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头皮发麻。
两人不敢有丝毫异动,心中更是焦灼万分,他们自己深陷险境也就罢了,万一这持枪的亡命徒对景光不利……
“这位朋友,”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双手高举的姿势,一边顺从地被推搡着迈过门槛,一边试图用最平稳的声线解释,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策,“我们真的只是……”
“少罗嗦!”身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的阴阳怪气,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将他们彻底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持枪者转向诸伏景光,语气充满了审视和戏谑:“苏格兰,这俩人是你的朋友?”
他刻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了音调。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诸伏景光的表情此刻已经变得极其复杂。
他眉头紧锁,眼神闪烁,像是在真的为眼前这失控的局面感到凝重和惊慌,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
“不是!”松田阵平猛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决绝。
他不能让景光被他们拖累!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松田阵平飞快地瞥了一眼诸伏景光,眼神传递着“别承认”的讯息,“我们就是看他鬼鬼祟祟的,觉得可疑,才跟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听起来苍白又蹩脚,但在枪口下,任何解释都显得无力。
“可疑?”身后持枪者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的气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嘲讽。
“跟踪可疑人物到家里?”那沙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难道是条子?”
最后一个词,如同淬毒的匕首,悬在了空气里,致命的威胁感瞬间拉满
萩原研二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肾上腺素疯狂飙升,他正准备再次开口周旋,试图转移话题或寻找反击机会,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再次扫过诸伏景光的脸。
就是这一瞥,萩原研二发现诸伏景光嘴角的抽搐已经演变成了清晰的肌肉抖动,眼底的笑意如同沸腾的水泡,再也无法抑制地往上翻涌。
“景光你……”萩原研二狐疑地眯起眼睛,话未说完。
仿佛就在等这一刻,或者说,萩原研二那充满怀疑和“你不对劲”的眼神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诸伏景光终于彻底破功,他再也忍不住,猛地爆发出一阵响亮而畅快的大笑,身体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都笑出了泪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紧张和凝重。
这突如其来的大笑,瞬间瓦解了房间里凝固的杀机和沉重的压迫感。
几乎就在诸伏景光笑声响起的同一秒,那个一直用沙哑嗓音威胁他们、用枪口抵着他们后脑勺的家伙,也像被传染了一样,再也绷不住,发出了大笑。
那笑声清朗、富有磁性,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终于不用再装的轻松感。
极其熟悉。
今天是演员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