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90、以身入局 “死我

　　“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师父。”
　　面前的人双目赤红，一头垂下的长发不知何时变成雪白，似笑非笑，欲哭欲怒。
　　这是什么表情？
　　他再次张口，一声比一声恳切地呼唤：
　　“师父，师父，师父……”
　　似乎永无止境的呼唤被人打断：
　　“和我一起，要下十八层地狱的，清齐。”
　　有人代他回答了吗？
　　容嚣尘后退一步，看到与自己几乎别无二致的人。
　　他是局外人。
　　面前的二人身躯残破却紧紧相拥，彼此伤口中渗出的鲜血流在一处，相溶相合。
　　容嚣尘不知是何感想，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仅是心惊，更有一些困惑。
　　不是师徒之情，他们二人，究竟是……
　　熟悉的臂膀自身后将他环抱，他背靠坚实的胸膛，白清齐的声音低低的响在他耳畔：
　　“该走了，师父。”

　　三界边缘，原本是玄鸟栖息之地。
　　现在，只有师父与他二人。
　　容嚣尘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差，不仅精元耗尽仙力枯竭，意识也开始涣散。
　　过度的消耗使他的凡人之躯近乎消亡，眼下只能通过白清齐为他输送仙力而保持着一丝生机。
　　如果没有他，师父要如何收场？
　　之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容嚣尘是怎样除掉萧琼的？
　　之前已经足够久远了。
　　白清齐嘴角微扬，不知想了什么。
　　他在昏睡的容嚣尘身侧躺下，万灵珠在二人中间，连着两根长线牵引着彼此。
　　师父，是他的，如此，谁也夺不走了。
　　任是鬼怪神官，还是——

　　“还给我。”
　　蛮不讲理。
　　一模一样的脸满面戾气，称得上破烂的外袍遮蔽着他布满伤痕的身躯。
　　钳制在白清齐大臂两侧的手也有几处淤伤，白清齐不动声色推开他的手，厉声质问他：
　　“你不是有自己的师父吗？你的师父在哪里？”
　　“……”
　　见他不答，白清齐的语气中带了一丝得意：“师父是我的。”
　　白清齐没什么好脸色，对面满头白发的人也早就失了耐性。
　　二人对峙之时，有个虚影步履匆匆地经过。
　　“喂。”白清齐提醒他去看。
　　那人神色淡漠，原本温柔的面庞如霜月般疏离，目光紧盯着前方，不知在追赶着什么东西。
　　他这般模样也是极具吸引力的，清齐的注意果然被勾走。
　　他不再假意向白清齐讨要，看着师父离去的身形拔腿便追。

　　容嚣尘睡醒了。
　　身体不似他预想那般无力，但如此——容嚣尘看了看空无一物的四周，应当不是现实，是何人创造的幻境吗？
　　真该再精进幻术，虽说难，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迷迷糊糊就被随意带入幻境。
　　容嚣尘起身想走，身后却多了个身影。
　　容嚣尘回头，惊诧之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好不容易有时间和你说话，留一会吧。”
　　幼时木槿给他讲过，见了二重身，便会丧命。
　　虽说是逗弄儿童的戏语，可真看到与自己相似到找不出偏差的脸，容嚣尘脊背还是一阵发寒。
　　“你是？”
　　容嚣尘想要后退，却被面前人拉住，猛然向前重心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他并未摔痛，面前人做了他的肉垫，神色淡漠地继续同他讲述：
　　“你还要问？容嚣尘。看了我的脸还不清楚？”
　　“为什么会……”
　　“为了清齐，我四处奔波，居然跑到你面前来了。”
　　“奔波？”容嚣尘思量片刻，问出了心中所想，“你复仇成功了吗？你与白清齐眼下如何？”
　　不知为何，他看着天真许多。
　　“白清齐？他一直叫清齐啊，我喜欢双字名。”
　　他也喜欢。
　　二人原本不该生出那么多偏差，甚至容貌也该如出一辙。
　　可是偏偏多了个白清齐，做了太多事。
　　“除罢萧琼，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他偏头在他耳旁低语：
　　“要与清齐，永世纠缠，不死不休。”
　　容嚣尘被他的话惊到，停顿半晌又开口去问无名的事：
　　“无名呢？他是幻象吗？过了那么久，你遇到他没有？”
　　“无名？那是谁？”
　　真的是幻象。
　　容嚣尘无话要问了。
　　他们二人躺在一起，彼此触碰，却又再不可及。
　　“灵根……倒是便宜了那小子。”
　　容嚣尘身体困乏，再度昏睡过去，再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变成白清齐。
　　白清齐目不转睛盯着他，眼角眉梢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边抬手试他的体温一边问：“师父醒了？”
　　容嚣尘有些木讷地点头，刚刚的似乎不是做梦那么简单，他所看到的，那些事……
　　“清齐啊，重活之前，你是不是只叫做清齐？没有姓氏？”
　　“师父说的什么话？那时也有姓氏。”容嚣尘心下一沉，可他的心还未往下掉，便被白清齐轻轻托起，他俯身压在容嚣尘身上，面上的笑意更甚，“他姓清啊。”
　　那抹笑不知何时变得阴狠，使容嚣尘看了心中发寒，好在白清齐并未继续盯着他，而是视线下移，轻抚他的发梢：“他来找你了？”
　　容嚣尘摇头。
　　“是我。”
　　这下白清齐明白了。
　　他起身坐到一旁，恢复了寻常的语气：“师父别担心，旁人的事，不是我们可以掺和的。若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事，问我便是。”
　　那些事端，容嚣尘大致猜了些，但他不知为何，又想起无名。
　　可能是复仇一事暂缓，使他又想起无名那些虚浮的承诺。
　　他到底是多无能，多么不切实际，多么寂寞难耐，才会编织出那样一个幻象，并且至今都念念不忘？到底……
　　见他又陷入不悦的思绪，白清齐出言打断他：“师父，自萧琼那里收来的灵根，似乎破损了。”
　　容嚣尘已经有了思量：“用之前那些微末的残根修补一番便可。能制成一株灵根便足够了。不过眼下我要此物用处也不大，强行植回灵根，还需修养许久，若萧琼的鬼魂趁此时发难，怕是会碍事。”
　　“师父是如何打算？”
　　“我想先修养精元，之后再借助引鬼之法除掉那鬼魂。”
　　容嚣尘想要起身，却发觉一丝力气都使不上。
　　白清齐将恢复力气的灵药送到他嘴边，一边喂他一边说出不同的想法：
　　“萧琼他化鬼时体内有双株灵根，师父再与他消耗，怕是没那么多力气。”
　　容嚣尘听到他的话，以为是白清齐不会再帮他，一时有些慌乱：
　　“只要借你一些仙力……”
　　“不是不借师父仙力，若是用引鬼之法，那鬼要上谁的身？”
　　容嚣尘思索片刻，似乎只能是白清齐，除他之外，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白清齐轻轻捏玩着他的发丝，他已经做好了引鬼的准备：“所以，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但容嚣尘十分抵触这个主意：“不可以！不可以是你，你若引他上身，万一我在除掉他时伤及你的性命该如何是好？”
　　白清齐低眉，似乎是为难了片刻：
　　“我的命没那么重要，师父，我自然想与你长相厮守，可是……”他嘴角勾起，双目之内却远不止喜悦一种情绪，他深深吐气，认命般说出那句话：“这条命，都是师父你给我的啊。”
　　周身气温骤降，寒气由外向内逼近，空气中的水汽疾速凝结，化为冰霜缓缓落下。
　　似落雪一般。
　　在这人为的雪景中，白清齐握住容嚣尘的手放在自己命门处。
　　“师父也真是忙着复仇忙糊涂了，也不想想我为何能入师父的阵法。”
　　容嚣尘的手颤抖了一下，虽然只是设想，但他连揣测也不敢如此大胆。
　　他这才敢去看清，敢去认明，白清齐体内那双株灵根，分明有一株闪着他熟悉的光芒。
　　“这几千年来，双株灵根的修仙奇才，只有容嚣尘一人。”

　　人物志：
　　白清齐：身份不详，来历不详。
　　拥有清齐被推入绝情谷之前的所有记忆，与清齐有相同的外貌与相似的性格，喜欢师父容嚣尘。
　　容嚣尘：药修掌门，上任药修木槿自凡间收养的双株灵根修仙者。
　　曾经被人陷害，精神与□□都遭受到过极大创伤。
　　怀恋无名，对白清齐有超越师徒之情的情感。
　　清齐：药修弟子，仙界通缉犯。
　　被容嚣尘推下绝情谷后似乎并未神魂俱散，对师父有着莫名的执念。
　　可通过头发与身体受伤状况和白清齐区分。
　　容嚣尘：仙界现任仙尊，曾任药修掌门。
　　完成复仇并将弟子清齐推下绝情谷后也并未清闲，每日忙于追逐并非实体的徒弟。
　　尚未清楚对清齐的情感，有愧疚，有悔恨，还有许多其他感情。
　　可通过神态与长相细节与白清齐的师父容嚣尘区分。
　　其他的人物志：
　　烛向鸿：魔尊，曾任魔界护法。原型为鸟妖。
　　算得上热心肠，十分看重兄弟情义，对于同僚也多有爱护，但并没有养育后辈的经验。
　　对义子不仅溺爱而且纵容，最终酿成大错孕育了后代。无法否认对义子有超越养育之情的情感。
　　山暝：魔尊养子，白清齐无血缘的兄弟，可能被除名的仙界弟子。
　　在驭兽上颇有天资，天生受灵兽喜爱。
　　自幼便觉得义父比所有仙魔人妖更加绝色动人，适当利用义父对自己的溺爱一步步逾越。
　　在仙界学到不少新鲜事物，但还是更想陪伴在烛向鸿身边。
　　对烛向鸿的孺慕之情日渐少于爱恋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