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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草木双生 “阿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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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苒姐,你真要走?”
木槿来找她的时候,南芯苒正在仔细雕琢一副面具。
“嗯。”
她答得极轻,原本注视着面具的视线飘到木槿顺滑的发丝上。
“是不是因为我说……”
“木槿。”南芯苒开口打断她的话,从桌上的锦盒中拿出一根木簪。“快试试。”
木槿接了簪子又不说话,她的心不在这根木簪上,自从知道南芯苒要离开仙界下凡游历,她心中便如同乱麻一般。
南芯苒自然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于是牵着木槿的手让她坐在铜镜前的椅子上。
“过来,我帮你簪发。”
木槿拿了一会簪子,手中便留下浅淡的木香,头发很快簪好,她开口问南芯苒:“这是什么木?好香,又好轻巧,簪头发却也结实。”
“说了你也不知,这是凡间的木。”
“我原以为,仙界的万物都是最好的呢,凡间也有这种木吗?”
不同于从凡人修炼而起的南芯苒,木槿自幼便在仙界长大。
“自然,三界之间,各有所长。”南芯苒看着铜镜中若有所思愁眉不展的木槿,附身抱住她轻声安慰:“等我回到仙界,还会做更多更好的东西给你。到时候,你可能会成为与我同位的掌门,也可能……”
两个人的脸颊贴在一起,面上浅淡的脂粉蹭得有些凌乱,木槿眼中终于有了浅浅笑意。
烛向鸿的话并未使南芯苒有什么反应,她像是没有听闻一般,继续攻击烛向鸿。
机关四起,将烛向鸿死死禁锢在原地。
南芯苒不会与烛向鸿多说什么,数架木鸟自远处飞来,它们原本空荡的体内塞满暗器毒药,今时今日,南芯苒不可能让烛向鸿活着离开此地。
云志灵并不想拦容嚣尘,他此次来,是要告知他一件事情:
“现如今的南掌门,并非曾经的南掌门。”
容嚣尘并不想在此与他长谈,他想将这件事揭过去:
“为何云掌门要在此时告知我此事呢?无论南掌门是何人,她执掌器法门派上千年,并未有任何差错。”
“就是因为没出差错,所以才更异常,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作风行事,这个南掌门都挑不出任何问题。”
“那她不就是……”
云志灵摸了摸胡子,侧身从仙鹤上飞下,他靠近容嚣尘,将深藏心中的秘密告知木槿的徒弟。
南芯苒走了太久,在她离开仙界的这段时光,木槿已经成了新任药修掌门。
她时常惦念起这个姐姐,还会后悔,是不是不该将活取人心之术透露给她。
依木槿来看,南芯苒是为了活人心才离开仙界。所幸药修门内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她去打理,她得以在空闲时下凡游历,打探南芯苒的下落。
也就是在某一次,她带回了容儿。
云志灵看出她无暇抽身,便提出代她去寻南芯苒。
在木槿未曾涉足过的魔界,云志灵终于见到了这个出行数百年未归的器法掌门。
可令云志灵心惊的是,这个人已经全然不是他所熟悉的南芯苒。
戴着面具的女人并未多言,也不准备听他的话。二人交手,彼此都落不得什么好处,云志灵只能匆匆塞给她一张画像,让她看看画上的人是谁。
但云志灵估计,她并未看那幅画。
修仙者在魔界呆不久,云志灵来来回回几次,魔界居然几经战乱,南芯苒也不见了身影。
凡间人海茫茫,再去寻一个摒除气息的人何其困难。
辗转多次,云志灵才终究又在魔界寻得了她的气息。
寻着那飘忽不定的气息,云志灵一边叫喊一边向前。怕叫她阿苒她不会应,云志灵只能用她改换的名讳叫她:
“芷溪!芷溪!跟我回仙界吧!”
他走进那空洞却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的黑窟窿,没有活人,有的只是一具空壳与一个装了人心的人偶。
那具人偶通人性,他静静听着云志灵絮絮叨叨哭泣着说完了往事,他向云志灵承诺,南芯苒会回到仙界。
被迫孤身回到仙界的云志灵错过了许多,他不知仙界发生了什么事,只从众人口中听说,木槿失踪,容嚣尘也离开仙界去寻她。
就在他以为这种漫无目的的寻找要永无止境之时,南芯苒回来了,容嚣尘也回来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对南掌门做些什么吗?”
云志灵摇头,他说这些,是因为有件事必须要亲自来问容嚣尘才行,而眼下,虽然不是最合适的时候,却是最不得已去问的时候:
“在游历时,我只是听闻,魔界之中,有个能将幻术使得出神入化的妖兽,不仅可以乱人心智,甚至能够改人记忆。”
白清齐明白,他说的应当是烛向鸿。
云志灵捋了捋胡子,他说起更远的往事:“我明明记得,木槿的师父告诉我,她有两位师弟。可怎么,仙界与木槿亲近的同辈之人,只剩司空毅一个了呢?”
容嚣尘微微皱眉,他没想到这件事出了纰漏,但好在,也不需要再瞒多久了。
容嚣尘低低笑出声:“或许是他死了罢。”
云志灵听容嚣尘这样说,有些惊诧地去看他,他怕在这个小辈脸上看到癫狂的神情,也怕他被嗔痴吞噬——可是都没有。
他只看到一个神情麻木的人,硬生生在嘴角扯出几分苍白的笑。
“我可以告诉你,洗去你们记忆的人,便是他。”容嚣尘抬手指向远处的黑雾,“如果他出了事,可能你们永远都不能再记起过去了。”
“那你?”
“我不会负责保全他的性命,我有我要做的事。”
容嚣尘望向铸剑阁,他拉起白清齐的衣袖,越过云志灵离开。
白清齐忍不住问容嚣尘:“我们不去帮魔尊?”
“若是我真的去,他还会觉得不够尽兴。”
容嚣尘与他已到了铸剑阁,二人停在阁下,此处已经人去楼空,从那日起,仙门将其封锁至今。
“清齐,你看这铸剑阁,是有多少层?”
“十八层。”
“错了,是十五……”
白清齐向前一步,他攥紧容嚣尘的手,面前此地有何物他猜不出,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这其中会有多少未知的事等他发现。
他再问:“错了吗?师父?”
容嚣尘释然的笑,他轻轻摇头,谎话说了几百年,已经成了脱口而出的习惯。
“你是对的,清齐,跟我走吧。”
十五层是铸剑的长老们休息的地方,容嚣尘凝聚内力,将这层的墙壁完全震碎。
天花板上,一副铸铁烧作的千鸟图展露出它的全貌。
这是……
“这是烛向鸿的手笔。”
白清齐知道他的习惯,他看到其上复杂的纹路,不是一个人能轻易完成的。
“师父也做了许多吧。”
容嚣尘没有回答,迟疑着向他伸出手:
“借我些仙力,我怕……”
话音未落,白清齐便紧握住他的手。
“师父尽管拿去用,我被您养大,这便是我的职责所在。”
虽然话说的并不错,可这话从白清齐嘴里说出,却让容嚣尘多了几分羞愧的意思。
“我会同你解释的,不过,不在此刻。”
没什么好解释的。
白清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都明白。
他不想从容嚣尘口中去听他亲口讲述那段残忍的过往,他不想容嚣尘再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就算把他,把无名忘记都无所谓。
火焰燃起,红蓝的火舌卷了许久,才将那铸铁缓慢的烧至变形。
容嚣尘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还好是与白清齐同行,不然他的仙力怕是做不到让火烧这么旺。
眼见他手心起火处的金属已被烧成液体缓缓流下,容嚣尘将那处的杂物清除,拓开一个刚好能使一人通过的口子。
他不忘叮嘱容嚣尘:
“此人穷凶极恶,手段狠毒,你要当心。”
白清齐做足了准备,他以为会立刻被暗器袭击,甚至空气中都弥漫毒素。
可是没有。
屋内不见半分烟气,却有股暖玉般的馨香。
他以为此人会有一副穷凶极恶的面孔,或是满身邪佞气息的恶徒。
可是都没有。
一个玉面粉腮的男孩端坐在木椅上,他眉心点着一枚红痣,看着不过十岁。屋内无光,可他身上却泛着一层萤石般的暖光,远远望去,像个瓷娃娃一般。
南芯苒一直这样觉得,木槿像个瓷娃娃般漂亮,易碎,容易流眼泪。
“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
“你别戴这个面具,好丑啊。”木槿死死拽着南芯苒的衣袖。
“不仅要戴,我去游历时也要一直戴着。”南芯苒擦了擦她未干的脸颊,极力哄她。“还有人偶呢,它同我一般模样,想我的时候你去看看它便是。”
木槿向来不喜那死物:“人偶更是讨厌。”
“两个大小姐,道别都道了半柱香了,是不愿意走了吗?”
云志灵看她们越说越不舍,出言打断了正告别的两人。
“那阿苒姐,你走吧,要快些回来啊。”
“嗯,我回来时,你要当上掌门才好。”南芯苒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她不敢抬头,怕看到木槿眼中的泪水。
远在云志灵陪同木槿去送别南芯苒的那一天,二人都结局便已注定。
云志灵看着她们依依惜别的身影,却从来都想不到。
她们二人,
一个凡尘身死,却无法转世投胎,魂魄在这世间孤独游荡了千百年。
一个,是被身旁人的徒弟取了心脏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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