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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重获新生 “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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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准叫他父亲,也不许唤他爹爹。”
还未破壳早有意识的蛋,被这催命符一般的嘱咐搅得心烦意乱。
哪里还有别的称呼?
他隔着蛋壳,用新生的双眼去看将它这枚蛋抱在怀中的人。
这是他的——不能叫父亲,也不能叫爹爹的这位——阿父?
为什么?
他心中有诸多疑惑。
但无所谓,他刚刚出生,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把一切搞清楚。
现在,他只想觉得肚子空空。
“阿父,我饿了,阿父~”
身上趴着一个小孩的烛向鸿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孩到底是不是从这颗蛋里跑出来的。
“白虎,他是蛋里出来的吗?”
“嗷嗷——”表示肯定。
烛向鸿认命了,他把这个活了的长出四肢并且已经会说话的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想想又觉得有点不妥,他又伸了一只胳膊让小孩抱住。
眼下他急需帮手:“山暝呢?”
“嗷呜……”
这种音调下降的尾音,山暝应该是去找白虎十分不喜欢甚至有些害怕的容嚣尘了。
“在哪里?我看看。”
容嚣尘火急火燎进来,兔狲趴在他肩膀上被晃的一颠一颠,眼前的孩子让他有些惊讶:“这么大了?!”
他向山暝确认:“真的是刚破壳吗?”
山暝把贴在烛向鸿身边的小孩搬起来放到白虎身上,他点点头:
“不到一个时辰之前。”
怎么可能?
“来,我看看。”
小孩并不害怕容嚣尘,反倒是白虎有些躲着容嚣尘伸来的手。
四肢头脑都没什么问题,说话也没有口齿不清,体型则是——
太大了。
“白虎,背着他,你不累吗?”
作为蛋的时候它的确也不算轻巧,可如今,举起来都有些沉甸甸的。
烛向鸿和山暝都是身高体壮,这孩子,估计会长得更高大些。
小孩吸着手指,又嘟囔着饿。
山暝从容嚣尘手中接过孩子,他掂了掂与他也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告诉他:“饿了的话,自己去寻些奶吃吧。”
白胖胖的手臂用力伸向烛向鸿:“阿父~”
山暝不动声色挡下他的手:“你阿父没有奶,这后面不远处有座山,那其中有几只产奶的动物,看你自己能不能找到。”
“哪有?”烛向鸿还真的不清楚。
“我托白清齐从凡间回来带了几头产奶的牛羊,如今在山上养着给他喝奶。”
“怎么能让他自己去,他还这么小。”烛向鸿起身准备抱他,却被山暝挡下。
“他可以,就当锻炼他,让他自己去吧。”
刚出生一个时辰的小孩锻哪门子的炼?
烛向鸿迎着小孩的手把他抱起来,不忘对山暝说一句:“那你也一起就是了。”
容嚣尘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几时几刻?
司空毅泡在一汪水池中醒来。
还好,不是血池。
他长出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
近日的觉愈发多了,做梦确是隔了许久的头一次。
这般梦境中有什么呢?他又会在何时醒来呢?
或许他的那些遭遇,他所断掉的一臂,他悔恨无力的泪水,他被师兄蒙骗着害了师姐和她的弟子,这些事,也都如黄粱一梦般,是假的吧。
若是一觉醒来,又回到刚开始修入无情道时日夜练剑直至昏睡的那个年岁多好。
倘若如此……那么,时望飞便不存在了。
司空毅坐在水中鞠起一捧水,将脸埋了进去——不行,他不愿。
但如果不曾与容嚣尘结怨,时望飞也不会丧命。
无法挽回的错误太多了。
他也无法真正记恨容嚣尘。
如果当初被容嚣尘杀死,或许……
这般念想,被腹中突然传来的绞痛阻断。
这般痛楚提醒着他,现在他怀有身孕。
为了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也不该如此沉溺于过往。可以伤怀,可以回忆,但不能像如此溺在水中一般彻底被过往浸透。
不能再止步不前了。
司空毅缓缓睁眼,白清齐正站在床边为他号脉,见他浑身泡水似的醒来,不忘明知故问的关心他一句:
“司空掌门,你还好吗?”
司空毅不想与他多说,别过身去应了他一句:“和往常差不多。”
白清齐也没那么多心思在意司空毅为何对他如此冷淡,只是公事公办告知他:“师父要去照看山暝的孩子,余下的日子由我照顾掌门。”
“不需要!”
“掌门,为何对我如此冷淡?”
故意装傻?
司空毅暴起到一半,突然想到,白清齐似乎还没记起这些事。
真是好,全然忘了个干净,真是好啊!
他再没说话,只是在需要服药时微微张口。
喝抱奶玩累了的蛋孩卧在白虎盘成的“圆床”中睡下了。
烛向鸿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未歇下,便有人来访。
来人面色苍白,腹部微微凸起。似乎已经服下让腹中生命快速长大的药物。
司空毅开门见山:“你能做到让我丧失记忆吗?”
听到司空毅这个请求,烛向鸿不算太意外,只是有些感慨:
怎么仙界的人一个两个的都要忘却过往?
不过——
“我可不是随便就做这种麻烦事的。”
眼前的场景突然虚浮起来,烛向鸿的模样逐渐转变,变成了他无比熟悉的人。
“师姐,师兄?”
木槿站在他不远处,身旁的萧琼正举着一块玉佩不知与她说什么。
他刚想上前一步,却被人拽住了衣角。
司空毅迟疑着回头,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年站在他身后。
年少的时望飞抱着一柄长剑,在同样举剑的容嚣尘身旁问他:
“师父,今日不教我们练剑吗?”
到底他是想忘却什么?现在,全然明了。
幻象退去,烛向鸿焰火般的双目缓缓睁开。他不知道司空毅看到了什么,只问:
“如何?还要忘却吗?”
“伯伯的肚子越发圆了。”
从蛋里破壳的小孩如今被叫做“乌乌”,因为他身上无法藏匿自如的黑色羽翼,烛向鸿觉得他有些像乌鸦雏鸟时的模样。
司空毅见过他几次,乌乌年岁还小,看什么都新奇,又听说这位伯伯肚子里有新生命,于是便常常与白虎一同来看望他。
“乌乌居然会走路了,真厉害。”
“谢谢伯伯夸奖,山暝爹爹说,是因为我有着阿父的血脉。”
他试探着靠近司空毅的肚子,那个死气沉沉的人偶不知从何出现,面无表情盯着乌乌的动作。
他将手贴轻轻在司空毅圆润的腹部,身上还未丰满的羽翼在感应到其中新生命的动作时微微颤抖:“动来动去的。”
似乎不会痛了,越接近临盆的日子他们反倒是越安稳。
司空毅还是不确定他如今能坦然直面这两个新生命。若是像烛向鸿一样生出蛋来,或许会好些。
等孩子出世,他又要去哪里呢?
是继续四处漂泊,还是回到仙界?
仙界承载着他太多过往,他自幼被师父收养,在仙界修炼长大,除了必要去凡间的任务,他鲜少离开仙界。
若是要养育孩子,在魔界似乎不太合适?
可无论是在此地长大成人的山暝还是现在正在他身旁玩耍的乌乌,与他所见的那些长在仙界的人没有分毫差别。
“你又在这里吵掌门做什么?”山暝抱着手臂进来,喝奶的时间到了,乌乌又在魔界四处跑得找不到踪影。
司空毅对乌乌倒是很喜欢:“不碍事,他在这里能陪陪我。”
“司空掌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山暝也是要照例关心他几句的。
司空毅如实说:“没事,白清齐每日都会来看我。”
为什么容嚣尘不再照料他了?
听闻司空毅找过烛向鸿让他洗去记忆一事后,容嚣尘已经决定让白清齐负责司空毅的生产。
二人的情感关系实在难以厘清,容嚣尘害怕因为这些,使他临场的处理出现什么差错。
当时的司空毅没有选择忘却过去,容嚣尘也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隔着屏风的容嚣尘听到皮肉划开的声响,他咬着嘴唇双手握拳,千万不要出事……
一切顺利,人偶拿着干巾帮白清齐擦干双手。
婴儿出生时都没有哭,而是安静的看着他,其中一个——被那双目看了一眼,白清齐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忍住无数冲破桎梏的记忆进入脑海中为他带来的精神刺激,把两个孩子擦干净后妥帖包裹好。
司空毅还在昏睡着,白清齐抱着两个孩子走到屏风后。
容嚣尘连坐都坐不住,掌心被指尖顶得通红一片,嘴上满是齿痕。
“师父,一切顺利,司空掌门不多时就会醒来。”
在两步开外处,白清齐却不再靠近。
容嚣尘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等着白清齐开口。
“答应我,看到这两个孩子时要冷静些。”
容嚣尘上前一步看到他们的脸,直接呆在原地,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是转世吗?”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算很早,在凡间入眠时,我见到了一位师父未曾见过的人,他告知了我这两个孩子的身份。”
“怎么不立即……”容嚣尘问到一半便收了声,如果他提早知晓这两个孩子的身份,变数只会更多,“……你做的很对,我们把他们送回仙界养大如何?”
“这样似乎更妥当些,司空掌门会愿意一起吗?”
“看到孩子之后他肯定会愿意的,我们先去准备,等他醒了便立即出发。”
白清齐鲜少看到师父如此慌乱,他让人偶小心抱好一个婴儿,又将另一个放到容嚣尘臂弯处:“师父留下照看司空掌门和孩子吧,我去告知魔尊大人我们准备离开。”
容嚣尘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婴,表情变得愈发复杂。
“啊!容儿——容儿!你在吗?”
终于醒来的司空毅看到人偶臂弯中孩子的模样,失声惊叫起来。
“我在。”
容嚣尘半举着手,不动声色挡着怀中的婴儿走近他。
“将他们送回仙界吧,你不要太惊讶,万般皆有命数,他们……”
“让我看看那个孩子。”
放下手的容嚣尘再重复了一次:“你不要太惊讶。”
司空毅又哭又笑整整半日,直到深夜孩子在他身侧睡着才止住哭声,他刚刚生下孩子,对身体消耗极大。现在也哭累了,没有多久便在人偶的安抚中睡下。
屋内恢复了沉寂。
白清齐安顿好他们,走向孤身站在门外的容嚣尘:“师父好些了吗?”
容嚣尘点头,惊讶只是一时,现在更紧急的事是做启程回仙界的准备。
白清齐黑白分明的双眼定定注视着他,四下静谧无声,此刻更是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交融的喘息。
白清齐将他师父的眉眼唇鼻用目光描摹了数遍,直到容嚣尘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发羞偏过头想避一避他的视线时,白清齐才开口:
“师父,回到仙界之后,你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
这话着实有些唐突,仙界这万年以来,还未有同为男子或者同为女子结为道侣者。
从前那些心意相合的同性之人,大多离开了仙界,还未有真正在仙界正大光明结契为侣的。
不过容嚣尘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如今他在仙界想做的事,不会有人阻拦。
他想立即开口,可不知怎么有些鼻酸眼热,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酸热的劲头压下去才回答:“当然愿意。”
听闻此言,白清齐眼中瞬时便积蓄了不少泪水。
太好了。
太好了,除了这三个字,白清齐心中再无任何念头。
他的师父已经吃了那么多的苦,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让师父难过哪怕一秒一刻。
“你别哭,白清齐,你……”
容嚣尘忙着拭去他从眼角溢出的几滴泪水,动作之间,他看到白清齐的黑发中生出了不少雪白的发丝。
白清齐倒是不觉得吃惊,只是淡然一笑:“看来还是会变成如此,不是满头白发便好。”
“你……”
白清齐握住他的手,在嘴边贴了又贴:“我全都记起来了,师父也好,容儿也好,我是师父的门内弟子,深爱着师父,也是师父深爱之人。”
这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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