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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想看我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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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玉想得入神,夹在筷子里的面滑下去,溅起几滴汤水。
还没想好用什么去擦,旁边便递了一张帕子过来。
一方白色的帕子,不是多惹眼的料子,一角绣了一个“璟”字,简简单单,看起来触感很舒服。
帕子卧在赵璟指间,修长有力的手指半遮半掩。
他的袖子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露出手腕上仅有一点红的白玉镯。
辨玉目光在镯子上一点,从他手里接过帕子。
操作有点难度,还是要仔细规划。
……今天晚上就算了。
他吃完面,站起身,打了声招呼,说:“我出去一趟。”
赵璟道:“我和你一起。”
辨玉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们沿着进村时的路走回去,辨玉在一家小铺门口停下,拿了一支笛子,赵璟替他付了钱。
买完笛子,他们就回去了。
特意出来一趟,就只买了一支普通的笛子。
赵璟看了眼辨玉拿着的笛子,竹子做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乡间自己做的乐器,八成音色也不太好。
但是辨玉不在意,甚至没有吹响来试一试,好像只要是笛子就行。
他们回到借住的人家,房屋不算小,但一家有好几口人,只能分出一间屋子给他们,还只有一张床,睡两个成年男人有点勉强,好在辨玉身形薄,占的地方小一些,挤一挤还是能睡下。
辨玉不在意和谁睡,有地方睡就行。
没想到的是柳真真看上去还算可靠,办事这么不靠谱,竟然就这么把她看得像黄花大闺女似的殿下送到了他手里。
不过想来,丰水村并不是个时常有外人来的地方,没几间空屋也正常。
辨玉坐在床沿,手里抱着新买的笛子。
赵璟看着他,好像没注意到必须一起睡的尴尬,问:“你要吹吗?”
辨玉:“想看我吹吗?那要看你怎么弄我了。”
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不是在说什么正经事。
辨玉看向赵璟,也是愣了一下。
他是平时说话随便惯了,反正身边人也都只能任他调笑,脱口而出,才想起面对赵璟,大概不合适这么说。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既没有娶亲也没有通房,向来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他的意……
赵璟:“你好好说话。”
他神色不变,只是状似无奈地皱了下眉。
辨玉挑了下眉:“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
赵璟:“中原虽比妖族内敛,我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此次入朝之前,辨玉已有许多年不曾踏足中原,确实不算了解。
更重要的是,赵璟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像波平浪静的水,看得他没来由后背发麻,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垂下眼,摸了摸手里的笛子,道:“今天先不吹了,我只会几首曲子,万一被人听到,不太安全。等柳真真回来,帮我设个隔音阵再说。”
赵璟道:“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不如晚几天再试。”
辨玉摸了下脖子上的绷带,道:“没那么娇气,好得差不多了。”
赵璟像没听到这句,道:“自从你说出那句话,就不再打手势,一直自己说了。”
辨玉眉心一跳,听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很强,那天遇到我们的时候,如果你非要说,应当也能说得出,只是说话时会疼。”
辨玉:“我……”
赵璟没等他说完,打断道:“现在你也还疼,只是当时说了话后,不想让我们觉得你明明已经可以说话,还依靠我们。”
辨玉不说话了。
他确实是这么想。这么想也没有问题,很多很多年,只有他做别人的依靠,没有他去依靠别人的。
等到今天才开口,已经算是晚了。
赵璟这么说,就好像是告诉他,他可以依靠自己。
还有他的语气,好像他是大人,辨玉是逞强的小孩。
明明是辨玉年纪比他大。
明明他们根本不熟,辨玉还打算过一阵就杀了他。
这都不对。
辨玉不答,错开视线:“你不问我白天发生了什么?”
白天他那一声“璟哥”,看似无关紧要,实则将这一桩事挑在了明面上。
付家权势虽大,但也不能只手遮天,赵璟一句话点明了常景桢手里拿着圣心草,这些“不怕死来看热闹的人”都看到了,这件事显然不能再轻飘飘揭过。
在不知辨玉身份的人看来,他只是个过路的普通人,好奇之下有此一问,没什么大不了。
但在知道他手段的人眼里,这一场闹剧背后的推手昭然若揭。
赵璟道:“我只要知道是你做的,其他就不用问了。”
他又是这样,好像事事都不关己,像天边一片云,枝头一朵白梅。
辨玉看着他。
赵璟被他看了一会,服软一般道:“好吧,白天你做了什么?”
辨玉刚要开口,又被他止住,见他转身出门去,半晌又带了纸笔回来,都是新从街上买的:“写吧。”
辨玉捻了捻指腹,把脸扬起一个弧度:“叫我一声小玉,我就听你的。”
他抱起手臂,等着赵璟也和之前一样,屈服于他这些无礼又无伤大雅的小要求。
然而赵璟只把纸笔放在桌上,道:“抱歉,我不想这样叫你。”
辨玉已经站起来,没想到他会拒绝,走向桌前的脚步一顿,但也没有更多反应,好像本来也是随口一提:“那算了,随你。”
不知为何他心口涩了一下,大概是近来休息太少,不着痕迹地用指尖揉了揉,拿起笔。
他摊开纸,几笔在纸上画出一个不算复杂的图文。
考虑到赵璟看不懂,他好心解释:“这是……”
赵璟:“写。”
辨玉:“……”
他不情愿地咬了下下唇,还是写道:“这是一个置换符文。”
他从怀中拿出一方小印,白玉雕成,上方空白,只有侧面刻着一朵梅花。
赵璟接过,看下面刻印的内容,正是与白天那契印一致的“上官琼林”四字。
辨玉收回视线,继续写道:“那小蛇妖说得没错,这印信确实不是官家亲自盖的。为了方便我们行事,他会将附有自己妖息的印信分发给下属,这就是其中之一。”
赵璟垂眼看着刻字,没说话。
辨玉捏了捏笔杆,继续写道:“盖过一次就不能再用了,要是感兴趣,就送你了。”
赵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辨玉本也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写在纸上,总比说出来少了点意味,赵璟又不应,难免显得有点尴尬。
已经被拒绝过一次,辨玉也不爱自讨没趣,无所谓地笑了笑,伸手就要再接过来。
赵璟却向后一收,合拢手指,没让他够到:“那多谢了。”
辨玉:“……?”
眼见这一小方白玉被赵璟收好,到了这时,辨玉也不好再要回来。
他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但也不是伤心难过,也不生气。
算了,反正只是一方印,给就给了。
他低下头,写道:“印是真的,其他都不难仿制。符画起来也简单,不过这些人没什么水平,果然什么也没看出。”
他写完就放下笔,去看对面的赵璟,赵璟神色没有变化,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辨玉站起身,把一把剑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不是他问白纨素要来的那一把,而是他从再次遇到他们时,就一直带着的那把剑。
“画符不用灵力,催动符咒需要,但不用很多,我用的是这把剑积聚的灵力。”
赵璟刚要开口,说他没有不信,让辨玉不要那么紧张。
然而辨玉直接伸手,拉过他的右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辨玉脖颈纤长,他的虎口放在他喉结下方,手指能把他的脖子环过一半还多。
赵璟皱了下眉,要收回手,却被辨玉按住手背,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看向辨玉,辨玉微垂着眼,眼睫轻微地动了下,尝试催动法力,下一刻他身上的禁制符文从脖子上亮起,一环一环蔓延全身,在昏暗的室内如电光般烁闪一瞬。
辨玉眼睫又是一颤,好像在那一瞬忍受着什么痛苦,随即禁制符文暗了下去,他什么法力都没有用出来。
这是个阴毒又狠辣的禁制,一点用出法力的余地都没给他留下。
并且按照辨玉能忍痛的程度,能让他有一瞬的失态,疼痛恐怕不会弱于贯穿脏腑的一刀。
“柳真真和方湎云有教你怎么用法力吗?”
辨玉拉着他的手,任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命门。
“有这禁制在,我现在用不了法力,只能依靠你们送我回去。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柳真真。”
两人相对立于桌前,面前摆着一柄长剑。
这剑不是凡品,但若说有多么天上有地下无,也不至于。
这是一把能够积蓄法力的剑。
但也仅此而已。
它积攒的速度绝算不上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先前所有的积累都在辨玉在马车上行刺时用完了,这一天多攒的法力,尚且不足让柳真真掐一个法诀。
但一个法术,或是一个符文、一个阵法的威力,不只取决于灵力有多深厚。
还有使用法力的这人有多擅长。
心念一动,画锋一错,最后的威力都大不相同。
辨玉说这是个简单的符文,可能确实也不复杂。
但要用那么一点法力,偷梁换柱,瞒天过海,远没有那么容易。
至少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好像随便换个人也能做到。
吊梢眼和柳叶眉再不济,也是付家人,更别提当时在场这么多人,愣是每一个人看出这个所谓的“小把戏”。
千秋宫的人没有,眠玉阁也没有。
赵璟低头看向桌上的纸。
辨玉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即使是随便画的,看起来也十分灵动,仿佛那些用平凡笔墨画出的线条自带着灵流,胜过仙门百家秘制的灵符。
画符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就算是最财大气粗的仙门,也不会随意毁坏好不容易画好的灵符。
但辨玉……
赵璟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别说珍惜,这纸上被辨玉乱七八糟写了好几行字,有几个字甚至直接写在了符咒上,显然不能再用了,辨玉也不在意。
辨玉不满他走神,皱了下眉。
赵璟两指在他颈侧抚了抚,道:“没说不信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辨玉本该松手,但他犹豫片刻,又或许没有犹豫,脱口问道:“你送我回去,是为了帮我……还是因为官家?”
赵璟:“这有什么区别?”
辨玉:“当然有区别。”
他微仰着头,等着赵璟的回答。
赵璟松松扣着他的命门,手上完全没有用力,只是随他抓着自己的手。
辨玉大概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习惯了对每个人都这样。
辨玉的相貌,绝算不上是令人惊艳。
如果硬要说,他的五官应当属于美艳的类型,虽然归于此类,偏偏又不足够完美,长得太淡,最后只显出一种狐媚的刻薄,从身边走过,都不一定能让人记住。眉毛细而淡,像水墨画一痕。
然而这副样貌在他身上,呈现出的效果却远不止于此。
他的狐媚刻在眉眼的每一处牵动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是他。
他的强大,他的落魄,他的坚强,他的脆弱。
他举手投足,都是多添出的风韵。
此时他仰起下颌,把自己脆弱的、伤还没好的脖颈放在别人手里,水墨一样的细眉蹙起一点,一双眼睛仿佛含着叫人不忍的烟气。
被他这样看着,没有人能忍心辜负他。
赵璟指尖顿了下,道:“一开始答应你,确实是因为上官。”
辨玉“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放开了他的手。
赵璟:“没有人比上官更适合做妖族的主君。”
他看了眼辨玉的表情,问:“……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