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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璟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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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纨素本在朝中任翰林院修撰，不知怎么惹了辨玉，太师一封奏折，让赵舒平把他调去了静水郡。
从从六品修撰到正四品太守，明面上当然是升了，然而他本来待在翰林院，时常与赵舒平和朝中高官接触，未来升迁是迟早的事。
辨玉把他调任静水，凭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白纨素是一辈子也别想回到京中了。
更何况静水郡也不是一个平常地方，朝廷的官派到这里，只能管些民生上的杂事，凡遇上大事，都要请示付家，哪有个一郡长官的样子？
此时跟着他一起的四人，一个是付家的，身着白衣的三个都是狐妖，看衣着是千秋宫来人。
五人看似以他为首，实际上谁说的话算数，却说不准。
算起来，他调任静水郡已有两年，随行不说亲信，连个是人的都没有。
寒窗苦读十余年，竟换得这样的结果，不恨死辨玉都难。
柳真真在心里感叹一句，迈步往辨玉面前挡了一下。
虽说辨玉现在不是他做太师时的相貌，但是万一被白纨素认出来，也是个麻烦。
她隔着一条街看向白纨素，心里不禁疑惑。
此处不在静水郡境内，甚至还隔着一两日行程，他来这里做什么？
辨玉完全辜负了两人的好心，他装着紧张了一会，很快就懒得装了。
面馆老板没有生意，和他们一起看热闹，因为关乎他生计，他显然比辨玉他们更紧张。
辨玉一只手还被赵璟抓着，另一只手拍了下老板的肩，老板看得入神，被他吓了一跳，看辨玉单手打手势，跟他鸡同鸭讲比划半天，终于看懂他是要点碗面。
相比煮面吃的两人，另一边的气氛暗流涌动。
付家这三人同出一辈，相貌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早来的两人，几乎像了有七八分，只能靠仔细看脸上的特征认人。
两人一人吊梢眼，一人眉毛偏细，像一条柳叶，其余地方几乎没有区别。
两方假客气几句，吊梢眼问：“白太守不好好待在静水郡，来这里做什么？”
白纨素依旧笑道：“中原出现鬼域，是件新鲜事，我想这里的同僚八成处理不好，对圣心草的珍贵也不了解，想想怕怠慢了你们，还是自己来一趟。”
丰水鬼域出现在一天前的夜晚，因为不在仙门和妖族境内，九州又几乎没有先例，眠玉阁收到消息迟了一步，今天早上才赶到。
付家两人从静水郡出发，前一天就到了，价格一直没谈拢，耽搁到现在。
算起来，白纨素得到消息，最迟也是和这两人同时，比眠玉阁早，并且立刻动身，才能在此时快马赶到丰水村。
他随行四人都是妖，也没人提出带他一程。
白纨素官服有些皱，他一边说话一边自己抚平了：“这丰水村是个小地方，想是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
吊梢眼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不该要这个价？这价可是白鸟川定的。”
柳叶眉也道：“白大人，圣心草卖多少，都是主家定的，违背主家的后果，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听到“后果”，白纨素后背僵了一下，但这异常一闪而逝，几乎没人察觉。
他脸上笑意不变，道：“我当然没有那个意思，是二爷急要这笔钱，才叫我来提醒你们快一些。”
这下换成那两人面色变了，显然那“二爷”也不是个好惹的。
白纨素面上也流露出一丝愁苦，随即又收了起来，道：“二爷的脾气你们也知道，六爷有时都拧不过。现下虽然少主来了，但少主毕竟不长留，要是得罪了二爷，我……实在也不好做。”
一番话下来，三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他们话说得折腾，没讨论出什么结果，那边辨玉的面已经下好了。
一碗素面，卧了三根油亮的青菜。
辨玉扯了扯赵璟的袖子，等他回头，在他面前张开手，比了个“五”的手势，问他要五文钱。
赵璟给他了，他又摸了摸脖子，觉得已经好多了，可以多加一个蛋。
加一个蛋一文钱，他又去扯赵璟的袖子，伸出一根手指。
赵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闹得烦了，视线向下看了他一会，直接拿了张银票给他。辨玉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百两”。
知道赵璟不缺钱，辨玉没和他客气，收下了。
赵璟松开他的手腕，他溜达去后面和老板说加个蛋，很快又回来了。
大概是出于报答，在等蛋煎好的时候，他在赵璟手里写字，给他解释：“付春洲，行二。静水付家主事人付春深，行六。少主付兰芝，同辈行三，从白鸟川来，暂住。”
赵璟拉住他右手的指尖，在他手里写：“来做什么？”
辨玉写：“官家和圣心草的事，我想。”
辨玉加的蛋煎好了，老板把面放在桌上，招呼他过去。
赵璟还没放开他的手，写：“这三人谁主事？”
辨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写了一个“乾”字。
——家主付知乾。
赵璟：“你看好谁？”
这三人同辈，付家家主之争激烈，外界都有耳闻，辨玉知道他问的是这个。
他对付家这一辈没怎么关心，回忆了一下，写了个“三”。
解释到这里，辨玉觉得足够他看懂这场面了，转头往桌边走。
赵璟没放开他，还跟着他一起坐下，看了街对面的白纨素一眼，写：“调任静水，你看好他？”
辨玉没料到他问这个，他正一只手拿着筷子搅碗里的面，怕坨了。
正在这时，正和人说话的白纨素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他们。
他这一眼并不如何锋利，可以说很随意，好像只是恰好往旁边看。
辨玉余光看到他回头，头也没抬，掌心一合，握住了赵璟的手指。
白纨素视线还没收回，辨玉顺势挽住赵璟的手臂，在他肩上蹭了一下。
大概也明白被当成断袖比被发现在手里写字好，赵璟没有推开他。
他抬手摸了下辨玉的头发，开口道：“吃吧，别闹了。”
还挺会演。
辨玉没有立刻退开，依旧枕在他肩上。
白纨素收回视线，这一眼只有短短一瞬，对面两人只当他是避而不答，随意转了下目光。
那边赵璟又道：“你嗓子好了吗？”
辨玉诚实地摇摇头，又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好多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按照他们误导白纨素的方向来看，这句话似乎暗含着别的意味。
“……”
不过面子也不重要，辨玉熟练地挑起一个向上看的弧度，含嗔带怨地瞪了赵璟一眼。
也反应过来的赵璟没有说话。
看过很多话本的柳真真：“……”
虽然明白现状，她还是忍不住，半真半假地骂辨玉：“大街上你们能不能收敛点？！”
辨玉低头吃了口面。
依旧关注着这边的白纨素：“……”
吊梢眼注意到他突然的停顿，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照原价卖？”
不等村长几人露出感激的神情，白纨素便道：“那怎么可能？”
他转向村长，笑道：“栽培圣心草的辛苦，你们可能不了解，光看仙门和妖族，只有这么几处地方能拿得出圣心草，这其中的困难和珍惜，你们也就懂了。好东西一向是价高者得，只是二爷最近急着用钱，才各退一步，给你们些便宜，我们也不愿见这丰水村就这么毁了呀。”
村长：“那大、大人的意思是……”
白纨素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一株，这价可不能再低了。”
他好像完全不怕，朝着敞开的鬼域走近两步，往里看了看。
当然什么都看不到，鬼域之下一丝光都照不进。
白纨素道：“眠玉阁的人按照圣心草原本的售价，这回身上带一万两银，最多不过多带四五千，剩下的你们再努力凑一凑，大家皆大欢喜嘛。”
“要是拿不出来，等过了二爷急着要的时候，我也就不用管这件事了。”
他这一番话下来，无论是丰水村人，还是拿着圣心草来的吊梢眼和柳叶眉二人，一时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言语。
吊梢眼依旧有些不忿，本想质问白纨素，是不是忘了他自己是谁。但转念一想，付二爷他们也确实开罪不起。
白纨素是朝廷派来当官，反而受付二的驱使，无论哪头都讨不到好，算起来他们几个应该是同病相怜。
这么想下来，他也发不出火，主要是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照这个来。
三拨人心思各异，终于，在辨玉把面吃了一小半的时候，有了新的动静。
从鬼域里探出一只手，把村长几人吓了一跳。
“——！”
那只手向上一撑，露出一个人的脑袋来，那青年形容有些狼狈，不过看起来只有些小伤，并不碍事。
他几下爬上来，又向洞口伸出手，把后面的人都拉了上来。
他们一共有六人，三人穿着制式整齐的道袍，身上连着衣服破了几道口子。
被护在中间的三人身着布衣，一脸惊惶，互相拉着对方的手不放，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正是睡梦中被吞进鬼域的一家人！
为首那青年手臂上有道伤，刚才一番动作，鲜血几乎把整条胳膊湿透了。
他面不改色，熟练点穴为自己止了血。
他走上前，看向白纨素：“这位是？”
白纨素道：“静水太守白纨素，有礼了。”
青年略微皱了下眉，看起来听过他的名字：“在下眠玉阁常景桢。”
说完他转向付家二人，道：“先前急着救人，没时间和你们废话。圣心草价涨十倍，上官琼林让你们这么做的？”
吊梢眼无所谓地笑笑：“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咯。”
常景桢道：“你们付家哄抬圣心草售价，就不怕卖不出去砸在手里？”
柳叶眉道：“道长要是有你们仙门的门道，自然可以去买便宜的，只不过如今等不起的也不是我们。”
常景桢面色一变，他来前确实问过仙门封家和徐家，都没有答复，静柳庭也差人去问过，现在还没回信，也已经是一种答案。
白纨素道：“看来道长也是没什么选择了，不过今日你们运气好，我家二爷急要这笔钱，只要你们今天能拿出来，二两银一株也是可以卖的。”
他向吊梢眼使个颜色，后者便从怀中取出个储物锦囊，道：“算你们走运，这里面是圣心草一万株，今日在此钱货两讫，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这三人一来一回，白脸红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常景桢咬了下牙，也只能应下。
他从村长手中接过锦囊，他们下鬼域前，付家人就已经到了，价格没谈拢，下去救人又紧急，他就先把装着银票的储物囊交给村长保管，免得下去上不来，把东西也留在了下面。
他从袖中摸出锦囊，一边解开一边道：“我们今日只随身带了一万五千两银的银票，还有多的，要等我回——”
他正往外拿，动作忽然顿住，声音也像脖子被掐住的鹅，向上拐出一道，戛然而止。
街对面的辨玉放下筷子，看向从他手里露出来的东西，靠着赵璟，出声道：“璟哥，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听得出嗓子确实还没好，但是一句话问的声音不轻，至少街对面的人肯定能听到。
赵璟手指在衣袖下一动，没有低头去看他，只作也认真看向常景桢的样子。
短短片刻后，他说：“如果我没有认错，那应该就是他们说的圣心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