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命 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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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界五年春，十二月二十七日，晴。
曾用名：姜云，姜有君，小字：君有、闲云……记不清了。现用名讳：云悠，小字沅芷。
今日起，是我存在于这方天地的第五年。已学会此地的言语、文字，日常交流可以，尚能寻章摘句；只是三观始终未能与这里校准。
苦恼。
我以前不住这里，我住在山海界。后来从地图上翻到，原来我的家在别人眼里叫这个名字。苍渊告诉我，山海界是交汇之处，有两个族群在那里争夺。他好像不知道，我就是那里的人。
苍渊是我掉到仙域后遇到的第一个好人。我害怕自己忘记了，所以打算写下来，用故乡的语言解释我见到的一切。因此今日苍渊赠我这本册历，让我得以计日。过往经历，他日再手书。今日只许愿，日日欢喜！
啊，对了。苍渊给我找了个医者看病。医者说我病了：身上毒素太多，灵魂也裂开了。
我：？？？
灵魂还能裂开啊。啊不对，等等。
我的灵魂裂开了？那就裂开吧。可能这就是我一会儿忘记、一会儿又记得一些事情的原因。
苍渊说我笨，灵魂都快裂成两个了，不舒服也不说。不过他也和我提了一点山海界的事，说那里正在被清洗，很快就会变成干净的小球。“那太好了。”我说。结果他不理我。难搞。
苍渊像哥哥。但苍渊不愿意和我义结金兰！桃园结义也不行。他说他不想早死。可恶啊！但他愿意让我叫他哥哥，因为他好奇那是什么感受。奇怪的人，奇怪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奇怪，和我从前理解的完全不一样。我学了很久，才把这里的东西和我理解的勉强对上。也可能，根本对不上吧。
嗯。
嗯，我（繁体字）。
我，想回家（小篆）。
风中送来花香，也带来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铃铛声停在门外，珠帘却不断掀起又放下。随即，一道鸟声响起，咋咋呼呼地叫她出来拜见鸟大爷。
“沅芷。”
“沅芷，快见客！”
五彩斑斓的黑色乌鸦盘旋着，落在自己挑好的椅背上，一边口吐人言，一边梳理流光溢彩的羽毛。红色的眼睛随着脑袋转来转去，观察四周。于是，一道身影紧接着映入乌鸦眼中。
火红的衣衫如烈焰，金色的铃铛与配饰相得益彰。星云般的紫色长发编得精巧，郎君貌美如画。墨紫双眸平静地注视着沅芷的到来。
这个女孩，是他与宿敌交手时，自己不慎落入禁地后捡回来的。看在她曾试图救自己的份上，苍渊将她带出了深山老林。结果这傻孩子既不识字，也不懂世事。识文断字，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身体里甚至还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毒。这些就算了，他教了一遍又一遍，她还是不会。也不知谁家这么心狠，将这么年幼的孩子扔进去。
也不怕遭天谴。这么小的孩子扔进禁地，怕不是要她死。没办法，秉持着日行一善，苍渊只好把她带在身边，教她说话读书。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年过去，这孩子终于会写字了。
苍渊看着沅芷流畅行礼，欣慰了几分，告诉她：“我这几日要出门。”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深V的衣领露出如玉肌肤。
“你要和我出去吗？”
他的目光柔和，落在沅芷脸上：小姑娘眨巴着眼，脑子不太灵光地思考着怎么回答。沅芷胆子不大，不敢多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苍渊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心想自己应该不算可怕。毕竟他的美貌人尽皆知，怎么也算得上和蔼可亲。
“要。我，要，去。”
苍渊刚张唇，还没出声纠正她的语音语调，与他一样穿着火红常服的沅芷，便如烈焰般向他奔来。
司衣局只服务于他，因此没有制作过女子款式。沅芷被他带回来后，他便吩咐司衣局送衣服，还从自己的份例里划出一份，专门给沅芷搭配。司衣局的各种被苍渊毙掉的巧思可以放在沅芷身上了。
只要不出格，苍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沅芷不太喜欢魔域这边的风格，更偏向仙域的保守。因此，沅芷的衣裳比仙域少了一丝厚重，比魔域多了几分庄重。也算，独树一帜。
只是这些对于苍渊来说，和仙域没什么区别。看来，沅芷极有可能是仙域的人。只有仙域的人，才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肌肤。就像他们那位君上，衣襟扣到喉结，袖子盖住手腕，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几乎不露肌肤。
幸好，他照顾的这孩子并不在意魔域穿搭，偶尔也能和他穿得相近，一起出门。
沅芷上一次出门还是三年前。她许久没能出门，缘由是三年前她身上的毒成功毒倒了一个医者。苍渊怕他俩被千金谷之主追着打，就带着她回了家。还好苍渊的家很大，沅芷这两年闲逛，也没能丈量出府邸大小。她只觉得自己遇到了贵人。救命之恩！一定要为他当牛做马！
“本就带你去。”苍渊敲了敲沅芷脑门，“别咬，多大了还咬人袖子。”他扯回袖子，往沅芷手上塞了一只新铃铛。铃兰形状的金色铃铛和她这一身很搭。
也不知怎么回事，沅芷这几年频繁陷入昏睡。修仙者本不该这般嗜睡，她怎么这样爱睡？莫非病情加重了？
苍渊还没思索出一点头绪，耳边又传来一人一鸟的争吵。
“噶——”
“乌鸦。”
“你才乌鸦，我是金乌！”
“乌鸦！”
“金乌！”
熟悉的争吵再次响起。苍渊歪了歪脑袋，只看了一眼吵架的两个。果不其然，两个同时闭嘴，露出谄媚的笑。
“那你刚刚问我，又有什么意义？”沅芷微笑着。
苍渊定定注视着沅芷的眼睛。月白偏银的眸子，与初见时那双墨色眼睛已经大不相同。这个孩子正在被世界同化，她却不知道，只以为自己是因修仙才慢慢“掉色”。
“我高兴。”苍渊抬手又戳了戳沅芷的脸颊，留下一个小窝，起身招呼鸟儿离开，只留一句话在客厅回荡：“换衣服，不要穿红色的。”
“知道了知道了。”
揉了揉耳朵，沅芷麻利地跑回屋子，翻找衣服去了。结果侍女递给她一只漂亮的耳挂。银白耳挂坠着水滴形的苍蓝宝石，繁复链子上点缀着小巧玲珑的宝石。
侍女告诉她，家主在前厅。
家主。沅芷回想着这几年身边人对他的称呼，翻译了一下，觉得“家主”很合适。修仙之人，原来也有家族。
沅芷还没理清这里的体系，就连识字，也是这几年才看懂一点。不过，时间是不是太赶了？怎么说走就走啊。
混乱的脚步声、衣裙摩挲声，还有侍女们“小心”的招呼声，一股脑落在苍渊耳边，把他从休憩中吵醒。他睁眼，只见那姑娘气喘吁吁，白底蓝裙，鬓发凌乱，扶着柱子告诉他自己好了。
一点笑意攀上苍渊的面容。苍渊是罕见的妖艳美人。昳丽面容似盛开的珠华花，危险又夺人眼球。不笑时，他已是深夜独明的花；一笑，那点萤光便骤然扩大。无边的寂静落在客厅里。直到苍渊出声，沅芷才从美色中清醒。
“走吧。”
“好好好。”
“曜灵。”乌鸦的爪子刚要落在苍渊身上，却瞧见主人没有抬起的手臂，便十分有眼色地化作人形，落在一旁。
大抵是，金乌将五光十色的宝石藏在身上的缘故，化作人形后，那些宝石随着衣衫绣纹，错落有序地镶嵌其中，和他的主人一个风格。魔域这边的风格受魔尊影响，普遍喜好繁复与清凉。
苍渊这几年在仙域游历时又遇到一位医者。经过多日考察，他死马当活马医，将沅芷交给对方治疗。要不然，沅芷身上的毒会让她早夭。
仙域和魔域的平均寿命起步便是八百岁。而不到二十的沅芷，在苍渊眼里和婴孩没有区别。
那点怜爱落在女孩身上，被她敏锐察觉，于是回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哦，一看这表情，沅芷肯定干了什么坏事。
“你干了什么？”
苍渊问得直白。沅芷知道自己的小算盘被发现了，只好低着头，双手抬起，交出自己的金色小算盘。
“出来还带算盘？课业不许作弊。没收！”苍渊拿过她的小算盘，苦口婆心道，“你现在基础知识还不牢靠，不要走捷径。又不是不让你用，可这点难度若用了，生了依赖就不好了。”
曜灵端着给人吃的果盘来找沅芷，听见这些，在一旁哈哈大笑。就连高空的云也堵不住他的嘴。
“我错了，不要增加课业。”沅芷能屈能伸，抬头就是一张欲哭无泪的脸。
沅芷的课业由苍渊拍板决定。底下的臣子没有经验，把她当少主培养，因此她的课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又因基础不行，还要腾出时间养身体，沅芷的时间几乎排满了。一天下来，她只有一个时辰可以撒欢。
沅芷的哀求没能让苍渊动容，他反而决定回家再为她加一门新课业。
“回头给你加一门阵法。既然那么喜欢打算盘。”
阵法需要极大的算力。沅芷“啊”了一声，垂头丧气。明明晴空万里，她却觉得有一朵小乌云落在自己头顶，淅淅沥沥下着雨。
“下船前，把老师们给你安排的今日课业交上来。”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她头顶的雨下得更大了。
曜灵嘚瑟道：“你好幸福啊，这是主上对你的……嗯，好！”
沅芷头顶冒着小火苗，扭头就和端着果盘的曜灵打闹起来：“你也和我一起写！”
苍渊抹了一把脸。他是不是修身养性太久了？一个两个都当他不存在。
“你们两个，下船前都去写。曜灵也去写字。”
沅芷高兴了，拉着曜灵就跑，生怕苍渊心软不给曜灵课业。曜灵挣扎一下，放弃了。一人一鸟勾肩搭背，一路踢踢打打地走回房间。
“人，你还吃不吃果子？”
“吃！还有，我叫沅芷，乌鸦！”
“金乌，我是金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