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双圣临朝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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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济。”
那身影依旧如同她记忆里一样，圣洁、美丽、疏离。
重济下意识往前了几步，想要伸手触碰到潘京，但是与此同时，潘京也以同样的速度往后倒退着。
重济立刻刹住了脚步，伸出的手也下意识往回撤：“京京！”
她又退了好几步：“我不动，妳别走。”
潘京果真停下了脚步。
重济微微松了口气，她努力克服着全身紧绷着的僵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京京，妳安全回家了吗？”
潘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面上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慈悲的温和来。
重济却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妳一定是安全回家了。”
她唇角的那点弧度而后变成苦涩，喃喃自语道：“可是，妳把我独留在这里，我好痛苦，我恨不得……我恨不得和妳一起走。”
潘京周围的光芒更亮了，从重济的视角望过去，反而真的很像是搞搞端坐在天上的神明，用垂首的视线近乎怜悯地看着重济。
重济脸上的肌肉几乎是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番。
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释着：“京京，我当时……妳理解我，这里有我的帝国，这里有我的子民，这里有我的一切，京京——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愿意的。”
潘京没有回答。
不仅没有回答，她周围的白茫茫却越来越深，衬得她的身形都变得有些缥缈起来。
重济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京京！”
重济下意识一声喊，白茫茫一片刹那如同一个漩涡般被拧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重济刹那间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顶。
她空洞洞地望着床顶，周身冷汗淋漓，嘴唇还依旧保留着“京”字的发音。
床饰依旧是潘京还在时的模样，重济躺在床上，几乎有点分不清楚如今的场景。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京京？”
这声音顺着空空荡荡的床幔穿出去，让这屋子显得更加空寂了。
……好奇怪，贴身的护卫不在，嬷嬷不在，任何人都不在。
怎么会？
重济后知后觉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迷茫的面容慢慢变得肃穆起来，她慢慢坐起来，刚想要喊人，目光却突然一顿——
整个屋子，都被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
无数白色绸缎四处飘摇，一条绞着一条，朦朦胧胧间晕满了整个屋子。
重济一下子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看自己，自己的身上依旧穿着寻常的里衣——并不是寿衣，那这满屋子的灵堂装扮，又是为了谁？
重济百思不得其解，刚想要喊人，却在一条又一条的绸缎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京京？”
在一众白色之间，挺拔站着的、不是潘京，又是谁呢？
重济抖着嘴唇，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似乎是想要核对、或者是记住她的每一处模样细节。
而潘京则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只露出个大半个侧影——
重济下意识往床下翻，身子直接跌到了地上都没有在意，甚至直接手脚并用地往潘京的方向而去。
重济继续往前，手上使劲，让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但腿上又像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身体挺拔起来，但是却又踉踉跄跄。
但总算要到了近前。
重济却又不敢再走了。
她倏忽停下来，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京京？”
潘京竟然动了。
她慢慢地侧身，竟然露出了一张侧脸！
重济几乎是抑制不住地要伸手触碰，但是温热的手指在即将碰到潘京之时，却又突然僵硬住了。
她一连声地、不敢高声语地、一句又一句地念叨：“京京？”
那身影似乎终于被呼唤所动，很慢很慢地、向重济展示了她的正脸——
与此同时，潘京也对上了重济那张满眼泪痕的脸。
两两相望，重济也看清了潘京手上的东西。
潘京手里、拿着一只碗。
不仅如此，那只碗里，还散发着一阵浓郁的苦味。
重济困惑地喊了一声：“京京？”
她的困惑是发自肺腑的，甚至连那双眼睛、那双间或阴郁间或沉沉的温柔的眼睛，此时都变得些许清澈了起来。
潘京没有说话，或者说，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地把那只碗递了出来。
重济的视线很快地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又有些莫名或者可以直接说是执着地盯紧了潘京，然后唤：“京京？”
潘京没有动静，只是往前略略走了半步，将碗递得更近一些。
重济终于慢慢抬手，将手指虚虚地拢在了潘京的手外面，像是幡然醒悟般：“给我喝的吗？”
潘京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于是，重济将手指轻轻覆盖在了潘京的手指上。
潘京没有躲，甚至还在往前，她任由重济握着自己的手，让自己的脚步跟着药碗一起往重济的方向过去。
重济终于到了和潘京鼻息相闻的地步。
与此同时，药碗里的苦味也极其清晰地浮现在了重济的鼻尖。
重济浑身一震，连眼神都刹那间清明了些许，而后试探着又喊了一声：“京京？”
潘京不偏不倚，继续牢牢看着重济，将药碗继续往重济的唇边放。
终于，药碗的边沿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重济的嘴边了。
重济很慢地开口：“京京，
“妳同我说一句话吧，
“不要像这样沉默着——我好想妳。”
潘京望着重济，目光淡淡的，但竟然启了唇，隐隐约约要说些什么。
但她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只用口型比划了三个字。
然后拿着药碗，很慢很慢地往后退了半步。
重济瞬间攥住了药碗。
然后几乎是急切地、几乎是不敢停歇地、几乎是演练了好几次地、一口气将药碗里所有的液体一饮而尽。
*
重济的葬礼办得极其的盛大。
重玄素和重溟杳双双扶棺，满城缟素，无数的白色绸缎悬挂在树木上，几乎是全城的百姓都来送别了。
冉旌带着学院的学生也来了，一行人跟着重家姊妹、一起往前而去。
而韩层霄、则站在城堡的最高层，目送着重济的棺材而去。
她的身后、则站着重济的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冷淡道：“如果不是因为妳们在床边拿毒药指着冕下，我是不可能不阻止妳们的。”
韩层霄笑了一下：“旧主已逝，拥立新王不好吗？”
贴身护卫明显被呛了一下，但也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道：“所以，妳们是怎么做到让冕下自己喝下毒药的？”
“假装是给的补药，然后在里面掺了毒咯。”韩层霄一耸肩膀，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外面乌泱泱的人，“妳去说吧，就说是我承认的，妳看看有没有人会相信。”
当然不可能有人相信。
毕竟她们可是已经被重济提防了——这件事，百姓们不知道，那些大臣肯定是知道的。
但是，她们竟然天衣无缝地把整件事情做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韩层霄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的棺材，直接道：“妳还是为妳的旧主高兴吧——毕竟，她大概终于能去见她的妻子了。”
这话，她说给贴身护卫听，也用这个理由来安慰了重玄素——
但是她自己知道的，重济哪怕是去了天堂，都不可能见得到潘京的。
因为，潘京是她母亲的老师，潘京正于未来端坐于高堂之上、不可能回来看她的。
她们之间横亘着数不清的时间，重济不可能过去，潘京也不可能回来。
相交一次已是上苍恩赐，她们不可能再见面的。
……但是重济却是无论如何不相信的。
所以，她扛着拥有那张几乎和潘京一模一样的脸颊的重玄素——伪装成了潘京。
然后对着重济，说出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希望再听到的一次：
“过来吧。”
*
少主年幼，接下来的一年，二位殿下在众臣的辅佐下暂管朝政。
一年后，重玄素15岁，已经到了可以正式登基的年岁。
于是，她正式登基，但依旧保持着往日的习惯、同重溟杳一起处理朝政。
众臣们颇有微词，更有暗中劝导着这样做会使得大权旁落的言论，但是，重玄素都没有听进去，反而放权给重溟杳更多了。
更让众臣没有想到的是，两年后，重溟杳的生日宴。
满座宾客光怪陆离，重玄素站在最上方，看向站位比自己稍低的重溟杳，高声道：“今日，是朕的妹妹重溟杳15岁的生日，朕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给妹妹一份大礼。”
众臣于是寂静，护卫、嬷嬷和仆从们尽皆停下了脚步，等待着她们的新王接下来的话语。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重玄素慢慢从头顶上将那尊精致异常的皇冠取了下来，然后更近一步，正好戴在了重溟杳的头上。
这动作姿态太熟悉了，旁边乔装成贴身护卫的韩层霄几乎是悚然一惊，下意识就以为重溟杳要拿过皇冠自己戴在自己的头上了。
但是重溟杳没有，不仅没有，她还侧过身子，径直躲了过去。
重溟杳再次登基，还是重玄素相让的，这是连韩层霄都没想到的。
实话说，重溟杳也没想到重玄素会在她的生日宴上闹这么一出，她急得几乎是一边躲皇冠一边道：“皇姊，妳怎么能不提前和我说就……”
“这皇冠本来就应该是妳的——是妳和……妳们一起面对‘许愿屋’和神教的事情，也是妳们屡次救我，我是真心想要拥护妳的。”
重玄素笑眯眯站到了皇位的旁边，比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继续道，
“再说了，现在妳们研究‘全基因天赋’的项目也已经有所进展，这顶皇冠自然就应该是妳来戴。”
重玄素还在说着什么，但重溟杳只觉得耳边嗡鸣得刺耳，甚至只记得回头看了韩层霄一眼，然后神情立刻更加紧张了：“皇姊，或者我们依旧像三年前一样联合执政也可以，但是如今这样，真的不可以……”
但是下一刻，重玄素却直接单膝跪了下去，高高举起皇冠，振声道：“臣姊重玄素，参见冕下，冕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重溟杳看看重玄素，又看看一起跪了下去的众臣，刚想要再回头，却觉得双腿被一双手扶了一下。
有人跪了下去，用她上辈子这辈子都不可能错认的声音说：
“冕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双圣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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